第245章 风雪中的火焰

作品:《手握空间,资本家大小姐随夫建设大西北

    他望着窗外漫天大雪,声音低沉,却清晰传来:“这条路,不好走。但走下去,或许能让你,让宁浦村,甚至让更多像你们一样的地方,看到点不一样的亮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做你的炮仗,安安稳稳,挣点小钱。”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选哪条,你自己定。但选了,就不能回头。”


    林知晚也站了起来,腿有些发软。她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我……明白了。”


    陈先生点点头,不再多说,走回桌边,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连带着那张评估报告,一起递还给她。


    “这个,你带走。仔细看看,想想。”他说,“今天的话,出这个门,就忘掉。对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都不要提。明白吗?”


    “明白。”林知晚接过信封,纸张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回去吧。路滑,小心。”陈先生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缸,不再看她。


    林知晚将信封仔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对着陈先生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年轻男人依旧守在院门口,见她出来,默默拉开院门。


    风雪立刻扑了进来,打在她滚烫的脸上,一阵刺痛。她拉紧围巾,迈步走进苍茫暮色中。


    来时满心疑虑与不安。归时,疑虑未消,却混入了一种更庞大、更沉重、也更灼热的未知。


    三天。


    她只有三天。


    怀里的信封贴着心口,像一块烧红的炭。


    而远处的宁浦村,灯火零星,在雪夜中微弱地闪烁,仿佛在等待她的归来,等待一个将彻底改变它们命运的决定。


    雪更大了。


    密密麻麻的雪片子,被风卷着,劈头盖脸砸过来。林知晚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很快结了霜,看出去的天地一片模糊的苍茫。


    脚下的路几乎辨不清。深一脚,浅一脚,全凭来时的记忆和一点模糊的方位感往前挪。怀里的信封隔着棉袄,烫得她心口发慌。那几行打印的字,像烙铁,烫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具备基层群众性技术创新的典型特征,有一定研究价值和推广潜力。”


    研究价值。推广潜力。


    这几个字太重了。重得她肩膀发沉,几乎要陷进这没膝的雪里。她做那些,最初只是想活下来,想给水桃姐她们碗里添点油腥,想在这片苦寒之地,挣出一口属于自己的热气。


    怎么就到了“研究”和“推广”的份上?


    陈先生的话,更像一场梦。矿石提纯,安全燃料,着色材料……国家建设用得上。她懂,但不敢深想。那是一个她踮起脚、仰断脖子也看不清全貌的广阔天地。让她去摸,去碰?


    三天。只有三天。


    雪灌进领口,化开,冰凉一片。她打了个寒颤,脑子却异常清醒。不能慌。慌了,脚下这雪窟窿就能把她吞了。


    她得想清楚。


    回去怎么说?陈先生交代了,对任何人不能提。李三平不能,水桃姐不能,梁京冶……也不能。那她拿什么理由,来解释这突然的“三天考虑”?作坊还封着,村里人眼巴巴等着。沈癞子那些眼睛,还在暗处盯着。


    还有怀里这铁片。冰凉,坚硬,刻着那些鬼画符。陈先生知道这个吗?他说的“路子”,和这铁片有关吗?张工到底什么来头?这铁片,是福是祸?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这漫天风雪,搅得她眼前发昏。她停下脚步,扶着路边一棵被雪压弯了腰的老杨树,大口喘气。白雾喷出来,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不能停。停了,就真被雪埋了。


    她咬牙,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沉,也更稳。心里那团乱麻,抽出了一根线头——不管陈先生那边是什么路,眼前最要紧的,是宁浦村,是作坊,是等着她回去的那些人。


    她得先把村里稳住。用她能说的理由,先把人心拢住。然后,再想那三天,想那条她看不清尽头、却隐约透着光的“别的路”。


    天色彻底暗下来。雪地反着一点惨白的光,勉强照出村子的轮廓。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雪中瑟缩地亮着,像守夜人困倦的眼睛。


    村口老槐树下,似乎有个人影。佝偻着,一动不动,像个雪堆。


    是六爷。


    林知晚脚步顿了顿,慢慢走过去。六爷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几乎成了个雪人。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雪幕后面,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六爷,天冷,回吧。”林知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六爷没动,也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紧紧捂着的胸口——那里藏着那封信。然后,又移回她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林知晚以为他会问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极慢、极慢地,摇了摇头。不是否定,更像一种沉重的、了然的叹息。然后,他拄着拐杖,转过身,一步一挪,朝着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屋走去,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林知晚站在原地,看着六爷消失的方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六爷看出来了。看出来她这一趟,不一样。但他不问。这沉默,比追问更让人心头发沉。


    她转身,朝着自家走去。院门虚掩着,屋里没灯。她推门进去,反手闩上。冰冷的黑暗瞬间包裹上来。她没有点灯,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但脑子里那根弦,还在嗡嗡地响。她不能歇。至少今晚不能。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才撑着站起来,摸黑走到炕边。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还有那块铁片。她把铁片塞回炕席底下藏好。信封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


    不能留。这东西太扎眼。


    她走到灶膛边,扒开冷灰,划亮一根火柴。微弱的光跳起来,照亮她苍白疲惫的脸。她将信封凑近火苗。


    纸张边缘卷曲,发黑,腾起小小的火焰。火光里,那几行打印的字,和那个鲜红的机构名称,最后一次清晰地映入她眼帘,然后迅速化为蜷缩的焦黑,最终化作一小撮轻飘飘的、带着余温的灰烬。


    她把灰烬搅散,埋进冷灰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今天下午那场密室谈话,也一起埋掉。


    但埋不掉。陈先生的话,那评估报告上的字,像烧红的钉子,钉进了她脑子里。


    她回到炕边,和衣躺下。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风雪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