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微光
作品:《手握空间,资本家大小姐随夫建设大西北》 屋里很安静。
炭盆偶尔“噼啪”一声,爆起几点火星。陈先生没催,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镜片,也模糊了神情。
林知晚坐着,背挺得笔直。手心有汗,冰凉。她没动,目光落在陈先生那双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中山装袖子上。很普通的料子,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规整。
“茶不好,凑合喝。”陈先生放下缸子,语气像在拉家常,“西北干燥,多喝热水。”
“谢谢陈先生。”林知晚声音平稳。她没碰桌上另一杯水。
“宁浦村,我去过。”陈先生忽然说,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很多年前。那时还没这么多房子,村口那棵老槐树,也没现在这么粗。日子苦,盐碱地,种不出东西。”
林知晚没接话。她知道,这不是闲聊。
“后来听说,村里妇女搞了点副业。”陈先生转回头,看着她,眼神平静,“烧陶,做炮仗。还上了省报。不容易。”
“是大家伙一起摸索的。”林知晚谨慎地说。
“摸索?”陈先生微微颔首,“挺好。现在讲科学,讲实践。土办法里,有时也能摸出点道理。”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像在打拍子。
“你那些‘土办法’,很有意思。”他看着林知晚,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淋硝,选矿,煅烧,配比……步骤清晰,思路对头。不像纯粹瞎蒙。”
林知晚心里一紧。他果然知道,知道得不少。
“瞎猫碰上死耗子。”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棉鞋上一点干泥,“村里老人传下点说法,自己瞎试。”
陈先生笑了笑,没反驳。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很薄,放在桌上,推过来。
“看看。”
林知晚没动。
“看看。”陈先生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伸手,拿起信封。不重。抽出里面唯一一张纸。是信纸,抬头空白。纸上只有几行打印的字,和一个钢笔签名。
她快速扫过。内容让她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极其简略的技术评估摘要。对象是“宁浦村土法烟花工艺(初步)”。评估人署名,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但单位后缀,赫然是某个她只在梁京冶的只言片语和极少数报纸角落见过的、代表着极高专业权威的机构名称。
摘要肯定了几点:原料路径清晰(本土化),工艺逻辑合理(符合基础化学原理),安全性在可控范围内(需规范),效果具有可重复性和改进潜力。最后结论是:“具备基层群众性技术创新的典型特征,有一定研究价值和推广潜力。”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她赴镇“说明情况”之后,等待的焦灼日子里。
“这是……”她抬头,看向陈先生,喉咙有些发干。
“一份观察报告。”陈先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有同志下去走访,看到了,听了,也取了点样。回去写了这个。”
他说的“同志”,是谁?孙明德?吴明?还是……别的、她从未察觉的眼睛?
“您给我看这个,是……”林知晚放下纸,指尖冰凉。
“想听听你的实话。”陈先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专注地锁住她,“你的‘土办法’,从哪里来?谁教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压力如山,骤然压顶。
林知晚感到一阵眩晕。炭火的热气熏上来,后背却一阵阵发冷。实话?怎么说?说来自一个无法言说的空间?说来自张工那讳莫如深的传授?
不能说。
“没人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定,“就是自己瞎琢磨,看了点旧书,问了村里老人。碰壁多了,慢慢试出来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也……也请教过路过懂行的同志,得了些指点。”
“哦?哪位懂行的同志?”陈先生追问,不紧不慢。
“一位姓张的老师傅,以前在矿上干过,懂得多。后来走了,联系不上了。”她半真半假地回答,心跳如鼓。
陈先生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知晚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一切。
“张师傅……”他缓缓重复,手指又在膝上敲了一下,若有所思,“矿上……倒是条路子。”
他不再追问,转而拿起那张评估报告,轻轻弹了弹纸面。
“报告你也看了。评价是好的,但也指出了问题。土法,不规范,不稳定,有隐患。小打小闹可以,想成气候,难。”他放下报告,目光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期许,“现在,各方面都需要新气象。尤其是基层,需要能带动群众、扎实干事、又有点新想法的人。”
林知晚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陈先生问。
打算?林知晚愣了一下。她只想着熬过眼前,保住作坊,从没敢想“以后”。
“我……没想过那么远。就想把眼前的事做好,让村里姐妹们有个稳定收入。”她老实说。
“眼前的事……”陈先生咀嚼着这几个字,点点头,“踏实。但眼光可以放远一点。你的‘土办法’,有没有可能,不只做炮仗?”
林知晚心头一震。不只做炮仗?
“您是说……”
“比如,矿石提纯。比如,安全燃料。比如,一些特殊的……着色材料。”陈先生说得缓慢,每个字都像有重量,“这些东西,国家建设,方方面面,都用得上。当然,需要科学化,规范化,上规模。”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这需要学习,需要帮助,需要走很长的路,吃很多苦。而且,必须完全合规,安全第一,接受指导和监督。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和耐心?”
林知晚呆住了。这番话,信息太大,冲击太强。从追究“问题”,到肯定“潜力”,再到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广阔得令人心悸的“可能”。这转变太快,太突兀,她一时难以消化。
“我……我需要想想。”她艰涩地说。
“可以。”陈先生并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还是这里,给我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