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晓神色凝重，强调道：“因为幻境变化，当世灵力已出现式微迹象，合真境动用这些法则层面的力量，消耗也极其巨大，且往往受到诸多限制。如今此境大能，外在往往返璞归真，威压内敛，但一旦展开真身动念，则天地色变，周身常有玄奥的大道符文隐现。”


    为了帮助小淇理解，寒晓最后做了个简单的总结比喻：


    “如果把这四境比作一个普通人学习运用工具的过程。那么——


    知物境，是学会了使用‘工具’（灵气）。


    智行境，是成了使用工具的大师，并且开始改造工具，甚至发明新工具。


    心照境，是用你强大的‘意志’和‘理解’，去影响和定义你周围的环境，让环境变成你的工具。


    合真境，则是你自身，就成了某种‘自然规律’的一部分，言出法随。”


    小淇听得心潮澎湃，又觉得信息量巨大，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原来修行有这么多门道，有如此清晰的路径和目标。她之前真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整天就想着“快点变厉害”，却连“厉害”具体指什么、分几个阶段都不知道。


    凛渊在一旁静静听着，待寒晓讲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疏离：


    “如今，你心中可有些轮廓了？修行非是莽撞硬闯，需知方位，明目标，脚踏实地。你身负《帝休缚天诀》，起点便高，但万丈高楼亦需地基。你目前，连‘知物境’的门槛，都尚未真正踏入。”


    小淇惭愧地低下头：“是，前辈，我明白了。以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明白便好。”凛渊看着她：“从明日起，你先随寒晓，从最基础的引气、内视、灵力运转开始，结合你所得传承的入门篇，重新打下根基。若有不解，或修行中遇到窒碍，可来问我。记住，修行是自己的事，无人可代劳。路，需你自己一步步走稳。”


    “是！多谢凛渊前辈！多谢寒晓……师兄（小声说）！”小淇连忙应下，心中充满了对修行之路的敬畏，也燃起了新的、更为清晰的斗志。


    夜色更深，风雪依旧。但在这孤绝的冰殿之前，一位少女的修行之路，终于拨开了最初的迷雾，看到了远方依稀的灯塔。尽管前路漫长，但至少，她知道了该从何处起航。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寒晓便准时来到了听雪阁。他并未带小淇去什么灵气浓郁的密室，或阵法环绕的洞府，而是领着她来到了附近一处相对开阔，背风的山崖平台。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下方云海翻腾，远眺连绵雪峰，天地间充盈着清冽纯净的灵气，正是修炼基础功法的好地方。


    “修行之初，首重感应与接引天地灵气。此地灵气充沛且相对平和，适合你入门。”寒晓言简意赅，随即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冰岩上，示意小淇在对面的蒲团坐下。


    “在传授你具体引气之前，有件事需告知你。”寒晓道：“昨日与你同来的那位星澜，因其身具罕见的‘天音道体’，已被我派‘静音峰’的静瑜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静瑜长老？”小淇好奇。


    “嗯，静瑜长老精研音律之道，与我师尊赵无涯乃是至交，修为境界亦在伯仲之间。”寒晓解释道：“不过，静瑜长老因有要事，日前已奉命离山，前往西极之地处理一桩，与音修宗门有关的旧案，归期未定。临走前，她知你在此修行，又知我奉凛渊师叔之命指导于你，便传讯于我，嘱我暂代其职，在指导你之余，亦对星澜师弟进行最基础的入门引导，直至她回山。”


    正说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踏雪而来，正是星澜。他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寒江派制式弟子服，衬得他清俊的面容多了几分出尘之意，墨黑的短发在寒风中微微拂动。他先是对寒晓恭敬行礼：“寒晓师兄。”


    然后星澜又对小淇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兴奋的笑容：“小淇姑娘，又见面了，这下要多有叨扰了。师父说我体质特殊，让我先随寒晓师兄打好基础，如此说下来，我们算是同期了。”


    小淇也为星澜感到高兴，点头回应。


    寒晓点点头：“既如此，我便一并讲解。你二人所修功法，一为《帝休缚天诀》，一为静瑜师叔所传的《天籁清心咒》，皆是我派独特之秘，且与你二人体质特性紧密相关，我未得允许，不可窥探，亦无资格指点其中精微。故而，今日我所传授的，乃是我寒江派最基础、最中正平和的入门心法——《寒水诀》。”


    “《寒水诀》虽为基础心法，却是我派先祖观寒江之流水，悟自然之玄妙所创。其意在‘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讲究循序渐进，中正平和，最擅于帮助初学者感应、引导，并初步炼化天地灵气，稳固根基。你二人需仔细聆听，用心体会，虽与你二人所修根本大法路径不同，但其中引气、行气、归元之理，万法相通，可触类旁通，对你们理解自身功法亦大有裨益。”


    小淇和星澜连忙正襟危坐，凝神静听。


    寒晓不再多言，开始正式传授。他先是详细讲解了人体经脉穴位的粗略分布，尤其是修炼最初需要打通的几条主要经脉和几个关键大穴。然后，他亲自示范《寒水诀》的入门姿态与呼吸法。


    “盘坐，五心向天，脊背挺直如松，下颌微收，舌抵上颚。”寒晓声音平稳，动作舒展自然，自有一股沉静气度：“呼吸需深、长、细、匀。初时无需刻意，只需放松身心，将意念集中于脐下三寸的‘丹田’之处，尝试去感应周身天地间游离的，无属性的‘平和灵气’。想象自身如江畔磐石，灵气如无形流水，缓缓浸润而来。”


    寒晓一边说，一边调整呼吸，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冰雪天地融为一体，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小淇和星澜连忙依样照做，努力调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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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姿势和呼吸节奏。


    小淇毕竟在桃之旅社生活日久，身边皆是修行有成的妖怪，环境灵气也较凡俗浓郁，自身虽未正式修行，但体质已被潜移默化地改善，再加上天生身负妖力，对灵气的感知本就比常人敏锐。不过片刻，她便感到周围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似乎出现了许多微小的、清凉的，如同冬日晨露般的气息，正随着寒晓描述的韵律缓缓流动。她心中一喜，知道这便是“灵气”了。


    小淇尝试着按照《寒水诀》的导引法门，想象自己是一块干燥的海绵，缓缓吸收这些清凉的露珠。起初很顺利，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被她的意念吸引，透过皮肤，缓缓渗入体内。


    然而，就在这些气息即将按照功法路线，汇入经脉开始运转时，异变突生！


    沉寂于小淇体内深处，与那截帝休嫩枝隐隐相连的传承幼苗虚影，似乎被外来的“平和灵气”所触动，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颤动，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那些刚刚被小淇引入体内的，尚未被炼化的外来灵气，竟像是遇到了无形的排斥之力，绝大多数倏然间从她周身毛孔逸散出去！只残余下微不足道的一小缕，勉强停留在经脉入口，却如同陷入泥沼的细流，运行得异常滞涩缓慢，几乎难以推动。


    “嗯？”小淇闷哼一声，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排斥力和滞涩感，就像身体在本能地拒绝这些“不对味”的灵气。


    而另一边的星澜，进展却颇为顺利。他身具“天音道体”，本就对天地间的各种“波动”和“韵律”极其敏感，灵气在他感知中，或许更接近于一种和谐的“音波”。他很快便进入了状态，不仅成功感应并引入了灵气，而且那些灵气在他体内运行得颇为顺畅，虽然也因初次修行而略显生疏缓慢，但绝无小淇那种被排斥和阻滞的感觉。


    在寒晓的引导下，星澜甚至成功地引导着那一缕微弱的灵气，沿着《寒水诀》最基础的一条运行路线，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将灵气初步炼化，归入丹田。虽然只有一丝，却是一个极好的开始，他清俊的脸上也因灵气滋养而少了几分之前的苍白疲惫，多了些许神采。


    寒晓自然察觉到了两人的差异。他示意星澜继续巩固，然后起身走到眉头紧锁，尝试数次却屡屡失败，灵气引入量越来越少的小淇身边。


    “勿要急躁，放松心神。”寒晓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你感应灵气无碍，问题应出在灵气入体之后的环节。我需以灵力探查你体内经脉运行状况，你可愿放开戒备？”


    小淇点点头，她对寒晓十分信任。


    寒晓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小淇的眉心。一缕精纯而柔和的冰蓝色灵力，如同最细的丝线，缓缓探入小淇体内。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内视”小淇的经脉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