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渺茫。”星澜坦然承认，但随即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但是，小淇，你别忘了，你现在在哪里？寒江派，藏宝阁！那里收藏的可不仅仅是修炼功法，更有无数上古秘闻、异兽图录、失落文明的残卷，乃至无法归类的奇物记载！那里是已知的、离‘未知’和‘独特’最近的地方之一！”


    “我们完全可以再去藏宝阁，不是去‘道法区’找常规功法，而是专门去那些存放奇闻异志、上古秘辛，乃至无法鉴定功效的古老残卷的区域仔细翻找！说不定，就有只言片语，记载了某种迥异于常的‘呼吸’、‘共鸣’或者‘生长’式的，力量获取与运用方式，只是不被人理解，亦或者因为无法被‘引气-行气-归元’体系验证而被束之高阁！”


    小淇的心，被星澜这番话说的砰砰直跳。再去藏宝阁？寻找那些被忽视的、怪异的记载？这确实是一条之前从未想过的思路。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让她浑身一震！


    “或许，不……不用去那么远找……”小淇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能透过血肉，看到丹田深处那截青翠的嫩枝（虚影）：“《帝休缚天决》……它本身就是最独特、最接近迥异的存在！我差点因为它，还惹了天大的麻烦！”


    星澜闻言，眼睛一亮：“对！《帝休缚天决》！这不就是现成的、独一无二的例子吗？我虽不知具体，但也听闻此传承在寒江派沉寂万载，几乎无人能真正获得其核心认可。小淇，你得到传承后，可曾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地研读过其中记载？尤其是开篇总纲和最初的修炼步骤？它所描述的入门之法，会不会就和《寒水诀》这类常规功法截然不同？”


    小淇愣住了：（仔细研读？从头到尾？）


    小淇仔细回想，自从在“万法回廊”得到传承，信息洪流涌入脑海，紧接着就是蒙石解围、三擎天对峙、安排客居、随寒晓修炼……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至，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小淇确实只是大致了解了《帝休缚天决》的来历、境界划分和核心心法，对于具体的、一步一步该如何修炼的“功法正文”，尤其是最开始的入门部分，她因为一心想着要先打好“基础”（用《寒水诀》），竟然从未静下心，去逐字逐句地仔细揣摩过！只是被动地接收了信息，知道有那么回事。


    “我……我没仔细看。”小淇脸上发烧，有些羞愧：“出了藏宝阁就遇到一堆事，后来寒晓被凛渊前辈委派，就开始教我《寒水诀》引气，我就想着先把基础打牢，再去研究《帝休缚天决》的具体修炼法门……我一直以为，那应该是‘进阶’之后才需要仔细琢磨的。”


    “我的故事白讲了吗？”星澜有些哭笑不得，语气带着难得的急切：“我的好小淇！我的情况，大概率就是和寒晓师兄、和绝大多数修士一样的修炼路数——先以通用法门打好基础（如同先学会正确的呼吸和发声方法），再转修契合自身特质的高深功法（如同找到适合自己声部的歌曲和唱法）。但你很有可能不是啊！”


    星澜看着小淇，语气加重，几乎是斩钉截铁：“你从一开始，拥有的就不是，一副需要学习‘通用发声法’的‘普通嗓子’！再说明了点，你拥有的，很可能是一把早已被调试好，但需要独特‘演奏谱’的‘绝世名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拿《寒水诀》这种‘通用发声练习曲’去硬练，而是应该立刻、马上，去找到这把‘名琴’原配的、唯一的‘演奏说明书’——《帝休缚天决》的开篇功法，看看它到底是怎么说的！”


    “可是……这难道不会本末倒置吗？”小淇还是有点犹豫：“没有基础，直接练高深功法……”


    “你的基础，很可能就藏在《帝休缚天决》的入门篇里，以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方式定义着！”星澜打断她，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想想看，为什么寒江派万年来，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前辈，按照常规的‘引气-行气-归元’的路子去尝试，却无人能得到《帝休缚天决》的真正传承？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试图用‘常规乐器’的演奏法，去弹奏一把需要‘特殊指法’的古琴，所以永远无法弹出第一个正确的音符，自然也无法得到古琴的认可？”


    “而你，是唯一一个，在某种因缘际会下，用‘特殊指法’（也许是你之前的救治行为，或者你体内那种特殊力量，或者你回答回音壁的方式）触碰了古琴，并且得到了它回应的‘有缘人’。现在，你却要把这好不容易共鸣的古琴扔在一边，跑去苦练根本不适合它的‘唱歌方法’（《寒水诀》）？”


    星澜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最后推倒犹豫之墙的巨力。小淇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了：


    （是啊，为什么还要犹豫？为什么还要抱着那套让自己痛苦不堪、寸步难行的方法不放？最有可能的答案，不就在自己手中吗？）


    小淇一咬牙，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坚定的光芒取代。她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星澜！谢谢你！”


    小淇不再犹豫，就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尝试沟通丹田深处，那株帝休传承幼苗（虚影）。与此同时，她心念一动，一直以来跟随着的妖怪账簿自动浮现，悬浮在她身前，散发着温润的翠绿光芒。账簿无风自动，缓缓翻开，在记载着诸多契约与知识的书页之间，那截实体帝休嫩枝正安静地躺在其中，此刻仿佛受到召唤，与丹田虚影产生了共鸣，散发出更明亮的青色光晕。


    小淇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与帝休嫩枝的联系上，主动去“翻阅”那烙印在脑海深处的《帝休缚天决》传承信息。这一次，她不再跳过那些看似玄奥晦涩，与具体修炼步骤无关的总纲和开篇描述，而是逐字逐句，用心去感受，去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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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之前被小淇认为“没用”、“先不管”的文字，此刻在星澜的点拨和她自身迫切的需求下，开始显露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天地有息，草木有灵。”（天地有自己的呼吸韵律，草木拥有自身的灵性意志。）


    “呼吸相合，脉动相随。”（自身的呼吸应与天地自然韵律相合，体内力量的流转应跟随万物生长的内在脉动。）


    “纳青帝之遗泽，非强取，乃共鸣；非塑造，乃生长。”（接纳东方青帝（木德）遗留的恩泽力量，不是强行掠夺吸取，而是与之产生和谐的共鸣；不是以外力塑造改变，而是像草木生长一样，从内部自然萌发、舒展。）


    “故修此诀者，首重‘感’，次在‘应’。感天地生生之意，应草木欣荣之机。外息内息，同频共震；己心天心，交相辉映。灵力自生，如春草破土，不假外求。”（因此修炼此诀的人，首先注重“感知”，其次在于“回应”。感知天地间充盈的生机意志，回应草木繁荣生长的契机。外在的天地呼吸与内在的自身呼吸，要达到同一频率，产生共鸣；自己的心意要与自然大道（天心）相互映照。如此，力量便会从自身内部自然滋生，如同春天的草芽破土而出，不需要向外强行索取。）


    “经脉非渠，乃根须之络；丹田非海，乃生机之源。以‘息’为引，以‘感’为桥，以‘长’为法……”（经脉不是引导外来灵气的渠道，而是像草木根须一样的网络；丹田不是储存外来灵气的海洋，而是自身生机勃发的源头。以内外和谐的“呼吸”为引导，以对自然的“感知”为桥梁，以内在的“生长”为根本方法……）


    一行行古老而充满生机的文字，如同活了过来，在她心间流淌。一种前所未有的、迥异于《寒水诀》“引气-行气-归元”模式的修炼理念，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


    小淇沉浸在全新的领悟中，身体周围，那妖怪账簿的光芒与帝休嫩枝的青光交织辉映，隐隐与她自身的呼吸，以及周围风雪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天地生机韵律，产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却无比和谐的共鸣波动。


    山崖之上，风雪依旧。但少女的修行之路，或许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触摸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扇独一无二的门扉。


    沉静下来思考后，小淇才发觉先前正拼命地，试图将一棵注定要长成参天大树的“帝休神木”幼苗，塞进一个为培育“寒水”而设计的标准化模具里。《寒水诀》是优秀的入门功法，是普适性极强的“模具”，但它所预设的“灵气通道”和“炼化流程”，与她体内这株以独特方式存在，拥有自身成长逻辑的“幼苗”，从根本上，就不兼容。


    想通这一点，小淇心中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半。但紧接着，是更深的茫然：对于《帝休缚天决》开篇那些玄奥的文字，自己心里虽然有了些许理解，可又该如何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