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鹊桥仙(10)

作品:《我在古代开婚介所

    参观途中,昭阳一路上都很沉默,只有眼睛不住地往晏照清那里瞥。


    晏照清与赵静姝、苏见微三组走得很近,各自攀谈着说笑,赵静姝懂得多,时不时给吴奶奶介绍几句建筑风景,吴奶奶看她的眼睛就更亮了。


    昭阳跟叶凤歌两拨自然走在一起,叶凤歌的脸也黑得可以,侯夫人言语间皆是对郡主的赞美,时不时还要暗讽苏见微两句。


    叶凤歌不是听不出来,但顾及着给母亲留面子,只能沉着脸一言不发。


    栖梧别院参观完,众人开始着手准备画画,许黛早就备好了纸墨,大家各自选了位置开始作画。


    赛朗桑非常有目标的挑了赵静姝身边的桌子,赵静姝只当没看到。


    笑嘻嘻的狗狗见人不搭理他,失落地收起笑容低头画画,乌兰察早就读懂了他的心思,大笑着揉了把他满脑蓬松的卷毛。


    狗狗正伤心着,也没躲开,任由他胡乱揉了一通,然后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重振士气,豪言道:“阿伯,我们画!一只太阳!”


    有人在旁边偷偷笑开,陈星嘴快率先说:“那叫一轮太阳,不叫一只,太阳之子。”


    听着众人的哄笑,赛朗桑有些明白过来她在取笑自己,不高兴地威胁道:“你再笑话我,我就把你哭鼻子的事情,说出去!”


    众人笑得更热闹了,赵母直接笑得前仰后合,赵静姝一手掩着唇,面上有些薄红,难为情地让母亲收敛一点。


    陆长风也尴尬的挠着后脑勺,被自家娘指指点点,毕竟陈星是他气哭的。


    陈星脸都气红了:“你已经说出去了!我不跟你说了!”


    赛朗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说了,憨憨笑着向陈星道歉,陈星别过脸去不理他。


    赛朗桑没有办法,皱着脸回过头来,发现赵静姝正在看自己,连忙咧开嘴笑得乐呵呵的,看人仓皇回头才开始开开心心作画。


    侯夫人今日一直都严格提防着自家儿子,防止他与那苏家姑娘有半点的互动,因此叶凤歌的面色一直很不好。


    作画时,他也未与母亲商量,直接提笔作画。


    侯夫人一直站在身旁提防着,生怕他画个什么肖像,好在观察半晌,看儿子并无那般意思,反而落笔遒劲有力,几笔便勾勒出一块傲然倔强的巨石。


    侯夫人这一日下来,面上总算露出几分满意,这是叶凤歌本人的风格,也是她侯府的风格。


    她刻意出声道:“这才对,这才有我侯府嶙峋风骨之意,旁边应当画丛牡丹,国色天香,合该相配。”


    苏见微手里毛笔一抖,手下画作差点被毁,苏母察觉到她的变化,安慰性拍了拍女儿的另一只手。


    女儿的心思她自然懂,可侯夫人已经明示到了这种程度,只怕是……


    侯夫人没得意多久,叶凤歌甩笔勾画完巨石,便在那石缝里仔细勾勒出一株细细小小的兰花,那兰花细小而美丽,花瓣是鲜嫩的黄色,战战兢兢仿佛在风里摇曳,却又稳稳立于巨石之上。


    侯夫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细弱的兰花与今日苏见微的衣裙颜色完全一致,叶凤歌这是明示。


    “母亲,牡丹在巨石旁未免过于喧宾夺主,这看似柔弱实则细腻的兰花,才最与此相配。”


    叶凤歌停了笔,嘴角勾着嘲弄的笑,侯夫人没有压着声音说话,他自然也是如此。


    周围众人心照不宣地全都低头,安静画自己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这是侯府的家事,太过在意恐惹侯夫人不喜。


    这里人多,还不是说话的时候,侯夫人只得压下这股子气,不再言语。


    *


    正午刚过,日头正热。


    昭阳的心思根本不在画上,一直往另一边瞅,不知道第几次回头,昌平公主淡淡的声音传来:“专心作画。”


    昭阳连忙回神,低下头去:“是,母亲。”


    没安静画多少,许黛派人送来茶水。


    吴奶奶毕竟年纪大了,这会儿日头正浓,索性她又不懂什么画作,都是晏照清在画,于是当即决定先歇歇喝一杯茶。


    赵静姝就在这时上前,自然拿过她手里的杯子换了杯给她:“奶奶,绿茶虽解暑但过寒,对您的身子不大好,您喝红茶。”


    她说着在随身的药包里一通翻找,找出一小包干花来:“这是金银花,可与红茶配在一起,正好清热解暑。”


    吴奶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着赵静姝感激地道谢,晏照清帮她接过茶,真心道了声谢谢。


    赵静姝摇了摇头,落落大方的表示不用。


    不知何时,昭阳已不由自主将头再次瞥向了晏照清的位置,看着两人的互动,看着两人笑着说话,看着晏照清温润冲赵静姝道谢。


    她感到几丝生气,这个晏照清怎么这样!


    明明前两天还选自己,今日又跟赵静姝走得这般近!


    眼见着二人谈笑风生,昭阳再也忍不住,搁下笔起身。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错愕地望向她。


    昭阳没看任何人,直直走到吴奶奶身边,笑着开口:“奶奶可是天热难受?”


    她拿出自己腰间的折扇,打开来有些笨拙地给她送风,“现在可好一些?”


    众人皆惊,全停了笔望向她。


    四周寂静,针落可闻。


    吴奶奶觉得无措,她记得刚进门的时候,这姑娘站在公主的身边,可是公主的女儿?


    公主的女儿给自己扇风?


    她眼神慌乱地看了眼晏照清,想要站起来。


    昭阳也发现了她的神色变化,手中的动作逐渐慢下来,抿了抿唇。


    她知道,是她有些冲动了,不仅失了郡主仪态,而且也没有得到想要的反馈,全都搞砸了。


    她的面色几欲变化,却硬是抿紧唇生生忍住了,只是眼眶到底是红了。


    “谢谢郡主。”晏照清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昭阳抬头去看,少年笑容坚定而温润,一如当初选择她时那般缓慢沉稳,“换我来吧。”


    昭阳恍然明白了什么,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示好,也不是什么喜欢,只是……


    只是帮自己解围而已,就像现在这样,只是解围而已……


    扇子被从手中接了过去,昭阳极力绷住面容,有些呆滞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专心作画。”昌平公主将画笔递到她手里,还是这一句。


    “是,母亲。”


    赛朗桑同样不好受,月亮对晏照清的阿奶真好,她今日都不曾看过自己一眼,她更喜欢的人是晏照清吗?


    赛朗桑的失落,乌兰察自然感受得到。


    赛朗桑是草原上最受欢迎的儿郎,自小便是阳光恣意、热情开朗的性格,这会儿却整个人都蔫蔫的,失落失意几乎写在了脸上,这局面可不太妙。


    乌兰察沉吟半晌,拍了拍他的背:“打起精神,我们再画一片无忧木!”


    “无忧木?”赛朗桑还失落着,却还是茫然抬头关心他的阿伯为何忽然想画无忧木。


    “没错。”乌兰察观察了一圈众人,刻意朗声道,“无忧木乃我朔月奇树,其荫广袤,可纳凉避暑;其果甘美,可解饥渴;其木质坚厚,可筑安居之所。”


    他说完,目光定格在赛朗桑脸上:“阿桑,你不仅是朔月的太阳,你也是朔月的无忧木。”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番,又说出接下来的话。


    虽没转身,也没看着谁,但有心人皆知,他这话,是说给赵静姝听的。


    “或许无忧木不如大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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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木之雅致,可其心赤诚,其情热忱,若得植于沃土,必倾其生命,荫庇、滋养所爱,使其一生无忧。”


    众人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没想到这外国男子瞧着孔武有力,倒是粗中有细,为了侄儿也是煞费苦心了。


    这话说得有水平,众人也忍不住往他那无忧木上张望了几眼。


    赵静姝同样诧异,她看向那位豪爽的使臣,结果又看到了眼巴巴望着她的赛朗桑。


    赵静姝脸上微微一热,忙转过身去,垂下眼帘,专心作画,只是手中画笔却再落也不下去。


    她抿唇半晌,再起笔,心却空了,不知如何下笔,下笔又该画什么。


    赵母没有说话,只是安慰性摸了摸她的背,不用言语,鼓励皆在其中。


    一场作画犹如是一场较量,众人心思各异,各表一枝。


    堪堪画完,展示画作环节,倒不如作画时精彩。


    很快,到了晚些时候,一场晚宴,又是一场暗流涌动,一日相处下来,众人情绪皆有了变化。


    晚宴结束,便是最后的每组交流时间,仍旧像每晚睡前送信那般,众人轮流两组两组进入追影阁交谈半刻钟,各位特别邀请嘉宾就要离开别院。


    追影阁内,上演着不同的喜怒哀乐。


    陆母:“我倒觉得那陈星姑娘不错,虽有些小心思,但不算坏,可以相处着试试。”


    陆长风一听,震惊得瞪大了眼,不是说好了只是过来玩儿,为何真要给他相看?!


    但没等他说话,陆母又继续道:“你性子倔,不通情达理,家中正好需要这般聪明伶俐的帮衬你,这样为母才放心。”


    而另一间屋子,便不如这边这样轻松自在。


    侯夫人气得胸口疼:“你今日当真放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这般说话!你可是侯府世子,将侯府的颜面放在哪里?!”


    她气得在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你可知今日这话有何后果?明日金缘阁便会将你的话广而告之,届时全京城都会来看侯府的笑话!”


    “何为笑话?”叶凤歌抬起头,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洁身自好,不偷不抢,只是有了心仪之人罢了,为何笑话?”


    “妻妾成群不算笑话,流连花丛不算笑话,我叶凤歌喜爱一人想要明媒正娶为何是笑话?”


    侯夫人斥责的话生生止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他竟然……想要明媒正娶那个丫头?


    她绝对不允许!


    赛朗桑与赵静姝皆已谈完了话,一出门,赛朗桑便一直寻找赵静姝,结果又看到她提着药包给准备回去的吴奶奶塞各种草药,晏照清笑着看着她们。


    赛朗桑有些难过,但还是走上前去表示想跟赵静姝聊一聊。


    赵静姝面色未变,与吴奶奶和晏照清告别,同赛朗桑寻了处僻静些的角落。


    赛朗桑不说话,赵静姝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终于,赛朗桑忍不住先开口了:“赛朗知道你喜欢的,是谁了。”


    赵静姝低着头,只紧了紧怀里的药包,没有否认,没有反驳。


    赛朗桑立刻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半机会,但他仍然不想放弃:“我知道,赛朗不如晏公子聪明,那是因为赛朗不是大奚人,若是赛朗也从小学习大奚朝语,定比阿伯说得好,比晏公子好!”


    赵静姝有些想笑,他幼稚得有些可爱,居然对这些耿耿于怀,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她忍住了。


    “可是……可是阿伯说得对,无忧木也很好,他,他也能做到很多事,他又高大又结实!”


    赛朗桑想了半天,终究是大奚语过于匮乏,想不出来别的夸自己的词了,只能就此作罢,一双狗狗眼不住地眨巴眨巴,可怜又可爱:“所以月亮要不要,也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