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天官诡闻录》 奴奴儿惊魂未定,定神看向箱中人。
少年浑身赤裸,莹白如玉的肤色,毫无瑕疵,纤瘦的身子,长发贴在清瘦的脊背上。
他侧卧着,合着双眼,安静地如同睡着。
这个姿势,只能看清他的侧颜,精致曼丽,像是一尊隐隐发光的玉雕。
奴奴儿竭力让自己定神,颤抖的手指探出,想要试试看那少年的鼻息。
还好,虽然细微,却仍旧能察觉到,是活的。
此时这书架之后,陈氏兄弟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隐隐透了出来,奴奴儿充耳不闻,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正查找间,一道黑气从密室中飘了出来,落在奴奴儿肩头,正是寒鸦昌爷。
奴奴儿不由惊喜:“昌爷你恢复了?”
昌爷“嘎”地叫了声,嘶哑的声音响起:“那小赵王好生凶猛,他的那把剑极厉害,幸亏没有出鞘,不然老命不保矣。”
“迟早晚我会报这一剑之仇,”奴奴儿磨了磨牙,又说道:“他那把剑真那样厉害?又有什么不同?就是看着华贵些。”
昌爷道:“你哪里知道,那是那上古神兵,上面还有皇族禁制……神圣无匹,除了那小赵王外,无人能动……若寻常的邪祟碰一碰,则魂飞魄散。”
奴奴儿不太相信:“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我先前明明给他拔了出来……”
昌爷粗短坚硬的喙半张:“你、你拔了?当真?”
奴奴儿回想当时:“那小赵王爷慌里慌张的,那副模样不像是被拔了剑,倒像是被扒了裤子……叫人看光了似的。”
昌爷咳咳,颇为认真地教导:“奴奴儿,你是女娃儿,且记得不要这样口没遮拦。”
奴奴儿“哦”了声,扭头细看:“昌爷,你确定你没事了么?”
昌爷在她肩上跺了跺步:“刚才在里头吞了好些阴煞之气,恢复了不少。”说话间它左右张望,目光落在箱子里的少年身上,道:“这是……”
奴奴儿本能地想踹一下那箱子,望着少年如熟睡之状,脚尖轻轻一碰就停下,道:“这箱子是上了锁的,我好不容易打开,昌爷你看,他们把这个孩子藏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昌爷端详那少年:“这个孩子……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
奴奴儿问道:“哪里怪?就是觉着怪好看的。”
“他、他……”昌爷仿佛在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想起来了:“他的气息不像是人类。”
奴奴儿吃惊,赶忙后退:“什么?他不是人?那是什么东西?”
昌爷摇头道:“我才恢复些许,一时尚且不能探查,总之你留心,别乱碰乱动。”
奴奴儿突然想起方才在里间,曾听那陈家两人说起……什么……把那孩子送给主子,当时她并没有在意。
现在看来,说的应该就是这孩子了,只不知他是什么来头,“主子”又是哪个。
奴奴儿正想让昌爷进去逼问一番,箱子里的少年却一抖,竟似醒了过来。
“我……”奴奴儿猝不及防,本能地又往后退,手中没有兵器,便抓住桌上的一方砚台高高举起,作为防范。
少年的长睫眨动,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不认得自己的手一般,然后,慢慢地撑着箱子,坐了起来。
奴奴儿目瞪口呆,方才因为她谨慎后退,故而隔得几步远,只能看清他在外的半边身子,这场景赏心悦目,但又极其诡异。
一个没穿衣服的美少年,坐在箱子里,与此同时,在密室之中,陈家两兄弟的惨叫声隐约可闻。
奴奴儿举着砚台,随时提防这少年有所动作。
少年双眼中透出一抹迷茫:“你是谁?”
奴奴儿眨眼:“你、你问我?你又是谁?”
少年疑惑:“我?我……我忘了。”他喃喃说道,烛影摇曳中,双眸里透出一抹奇异的绿色光芒。
奴奴儿一无所觉,只望着他懵懵懂懂,仿佛无害,手中举着的砚台便慢慢放低了。
“你不记得了?那你为何在这个箱子里?”奴奴儿把砚台提在手中。
少年眉头微蹙,低头:“是啊,我为何会在箱子里?”他说着,竟缓缓地站了起来。
奴奴儿的眼睛瞪大到极致,昌爷急忙展开翅膀挡住她的视线:“不要乱看,非礼勿视。”
少年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站了起来,迈步从箱子里走出,玉色的双足踩在地上,左顾右盼:“这是哪?”
奴奴儿从最初的震惊中缓和过来,偷偷地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少年:“你总不会什么都忘了吧?”
少年抬手在额头上挠了挠,道:“我不记得了。”他身上明明什么都没穿,但他自己却仿佛不觉着,甚是自在地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但就在这动作间,奴奴儿看见他手腕脚腕上明显的红色痕迹,像是被什么捆绑、或者束缚过一般。
少年走到书柜旁,打量了会儿,抬头嗅了嗅,又去桌子旁边打量桌上的摆件种种。
奴奴儿盯着他的动作,却又实在不太好意思细看他的身体,只问昌爷道:“您老见多识广,这是怎么回事?”
昌爷说道:“他似乎是失忆了,也可能是被人施了法。”
“别的且不说,只问他会不会伤害咱们?”
昌爷黑豆子一般的眼睛闪烁,道:“他身上没有煞气,他似乎年纪还不大……”
“哦?你看出他是什么来了?”
昌爷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少年却回头道:“我是什么?”
奴奴儿一抖:“你……你听见了?”她的声音明明已经很低。
少年道:“失忆又是什么?”
奴奴儿咽了口唾沫,没法儿直视这样赤身裸体的少年,只是眼下从哪里给他找一套衣裳去?
昌爷似乎察觉到了奴奴儿的异常,便说道:“这里必定有他们换用的衣裳,我嗅到了熏香的气息,就在旁边的柜子里。”
奴奴儿赶忙去开了柜子,果真看到几套崭新的衣袍,忙挑了一件出来。
少年莫名地望着她递过来的衣袍:“这是什么?”
奴奴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裙子,道:“穿在身上的……”
她从蛮荒城逃到大启,自以为跟大启的百姓相比,自己已经是孤陋寡闻、毫无见识之辈了,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
少年皱眉道:“要穿么?我不太习惯。”
奴奴儿嗤地笑了:“难道你出生以来,就没穿过衣裳?”
少年眼中透出天真之色:“我忘了。”
这真是个万能的答案。
奴奴儿原本还对这古怪少年有着几分防备,可是三言两语下来,却发现他仿佛像是个小孩子一般,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不懂,这幅模样,绝不似是个会暴起伤人的。
这少年不会穿衣,拿着衣物翻来覆去地打量,胡乱往身上套。
奴奴儿只得指点帮忙,费了些事,终于给他穿好,又把下摆给他撕去了一段,虽然仍是宽大不合身,但总比寸缕不着要好些。
“你真好,”少年看着身上的衣裳,露出笑容:“你是谁?”
奴奴儿咳嗽了声,道:“我、我……”
少年惊奇地瞪圆了眼睛:“你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奴奴儿有点脸热:“我当然记得,我是奴奴儿,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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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叫我……阿姐。”
“奴奴儿……阿姐?”少年喃喃地重复,终于展颜笑着唤道:“阿姐。”
他没穿衣裳之前,还能看出是个少男,如今穿上衣物,望着那张柔美的面孔,竟有一种雌雄莫辨的清丽。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懵懂天真的绝美面容上显出的笑容,婴儿般天真无邪,透着甜美,奴奴儿的心仿佛都被融化了。
昌爷在旁冷眼看着,咳咳地咳嗽了两声,奴奴儿才反应过来。
少年却看向昌爷道:“你又是谁?”
昌爷一愣。少年道:“你叫什么?”
奴奴儿道:“他是昌爷,是我们的同伴。”
昌爷没想到奴奴儿这么快就“我们”了,不由扭头看向她。少年却笑道:“昌爷是我们的同伴,太好了,我们有同伴了。”
奴奴儿看着他笑面如花,悄悄地跟昌爷道:“我看他不像是坏人。”
昌爷叹息:“但他也不像是正经的‘人’。”
少年却问:“什么是正经的人?”
奴奴儿跟昌爷目光相对,都闭了嘴。
鸡鸣三遍,天明之时。
密室里的屠戮已经告一段落,惨叫了一整宿的陈员外兄弟,终于消停。
饱含怨气的魂魄们,各自消散,明宵飘了出来,向着奴奴儿缓缓地屈膝行礼。
奴奴儿朦胧中醒来,却见明宵的魂魄越发淡了:“你要去哪儿?”
明宵道:“或许会去轮回,或许……就这样消散于天地之间,也算干净。”
奴奴儿心头一紧:“不要这样想……”
明宵笑:“不然呢?这辈子太苦了……当女儿太辛苦了,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外婆曾经说过:女孩儿就是菜籽命,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我很怕,我下辈子也仍旧如此……”
奴奴儿结结巴巴道:“不、不会的……”
明宵却笑了:“如今完了我的心愿,不管如何,都要多谢你,奴奴,我原先不知道……死后看见你才知道,你真的……很暖啊。”
奴奴儿不懂。
她怎么就暖了?一个从蛮荒城逃回来的半蛮子,怕被人疑心甚至装作哑巴,就算如此,还是被小赵王识破,以为是蛮荒城的细作,差点儿把她正法。
她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就“暖”了。
但明宵的身形逐渐消散的时候,面上的笑容灿烂明净,跟在春宵楼里见过的浓艳夺魄的花魁娘子,截然不同。
她苦了一辈子,或许终于在解脱的时候,有了一点真心的笑。
就算她对这个世道充满了失望,甚至宁愿灰飞烟灭消失于天地之间。
奴奴儿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却不知自己该为了谁而哭。
少年好奇:“你怎么了?”
奴奴儿吸吸鼻子:“我……有个朋友刚刚离开了。”
“朋友离开,是要像你一样不开心吗?”
奴奴儿不由笑了:“你知道我不开心?”
少年耸动鼻头,说道:“你身上的味道是苦的,我自然知道。”
他有时候懵懂无知,但有时候却出人意料。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天将明,不能再在此处耽搁。
可不知外头情形如何,自己本就有点自身难保,如今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不通世事的小小少年,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耳畔传来嚓嚓的细微响声,如同雨点落在屋檐上。
奴奴儿抬头看时,正休息中的昌爷忽然炸毛:“他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个冰冷微愠的声音,仿佛近在耳畔:“小东西,最好乖乖地给本王滚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