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我与师尊解战袍

    苏虞清晰地记得……那年云归鸿在紫云洲月下朝他伸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藏着烈焰,含着悲悯、癫狂,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焚烧殆尽的……痛苦。


    不,现在的云归鸿眼中,没有痛苦。


    更多的仿佛是迷茫。


    自己在做什么!


    苏虞登时冷静下来,他整理好衣服站直了,然后垂下眼睫,伸手给云归鸿探脉。


    “师尊,你体内灵力沸腾已止,但经脉受伤严重,”他眼观鼻鼻观心,一本正经道,“师尊不可擅动灵力,应当移居疏桐落苑或愈灵洞,进行闭关。”


    半晌,云归鸿清清淡淡道:“可。”


    苏虞有点不放心,遂追加一句:“现在师尊的灵力暴动全靠这件法衣疏导,请师尊一定不要脱下来。”


    云归鸿闭上眼睛整理清楚思绪,然后试着动了动,自己果然已经可以起身。


    便坐起来,端详身上披着的衣服。


    衣服尚未缝制完毕,上面的阵法也未绣,看着像一件纯白的战袍。


    只在前襟和后背镶嵌了一些并不显眼的透明晶体,粗略看去,都是细碎的苍穹灵玉、幽冰灵髓,品质不高,但镶嵌手法精细,尤其……


    云归鸿摩挲着布料上织锦般的暗纹,骤然明白,那些暗纹竟然是阵法。


    这应该是一件无匹的法器。


    云归鸿抬眼看着苏虞,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


    或许商凤是对的,苏虞在炼器上的天赋远超他的剑法,也许将他转交给商凤……


    不。


    云归鸿再次否认自己,并捂住心口——不知为何,那种空洞的、仿佛有什么在流失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不语,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战袍转披在肩上,然后对苏虞点了点头,就推门走了。


    苏虞仍跪在原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归鸿……


    我到底该如何对待你呢?


    ……


    阁主再进愈灵洞,传出话来,无需任何弟子侍疾,预计闭关两年。


    苏虞大包小包去愈灵洞敲了三次门,三次都被扫地出门,最后愈灵洞的禁制都被云归鸿换了。


    苏虞只好捏着鼻子回去了。


    “师尊没用你?”陈洛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苏虞放下自己为师尊准备的被褥、衣物、布巾、皂角……回过头,抽动了两下鼻子:“有饭?”


    陈洛城道:“小师弟做饭很好吃。我们都吃过了,你吃么?”


    苏虞坐在石桌边,拿起筷子,凝视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时竟然要感动落泪。


    小师弟!你真是我的救赎啊!!!


    他狼吞虎咽扒着饭,并不忘询问小师弟近况:“师弟他去哪儿了?”


    陈洛城道:“他没读过书,基础太差,根本听不懂讲经,宋师兄就把他留在那边学写字。”


    苏虞飞快吃完饭,端着碗盘去清洗,边走边道:“这样也好。”


    陈洛城看着他洗完的样子,眼珠一转,突然笑道:“你我都不必侍疾,我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把师尊的院子清扫一下。”


    去疏桐落苑?那不是没事找触景生情吗?


    苏虞万般不愿意。


    但陈洛城已经搭上他的肩膀,强行拽着他往疏桐落苑的方向去了。


    熟练地解开了院门的禁制,陈洛城一踏进院内,就“噫”了一声。


    苏虞紧随其后,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疏桐落苑无人居住,杂草丛生。


    不过这些野草长得郁郁葱葱、错落有致,也算有意趣,苏虞想起刚回山时,云归鸿与他一同拨开杂草走向小石台的景象……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忍将它们除去。


    但陈洛城已经丢给苏虞一把大扫帚,自己提着剑就冲过去了。


    数息之后,杂草纷纷被腰斩,苏虞叹一声,心想也罢,如果要用花草造景,不如等他搬进来以后……


    等等!


    苏虞被自己这惯性思维蠢哭,顿时在内心骂道:苏虞你怎么回事!还惦记着结为道侣然后搬进疏桐落苑吗!


    为了掩饰,苏虞冷哼一声,转头拿着扫帚健步如飞,不多时,便将枯叶落花扫作一堆,然后原地指尖打火,准备将它们都烧了。


    “喂喂!”陈洛城扑过来,一把掐灭了他指尖的火,“烧师尊的院子,你疯了!”


    苏虞道:“那你说怎么处理?”


    陈洛城沉思片刻,道:“不如埋了?”


    苏虞:“……”


    想不到陈洛城眉清目秀五大三粗的,居然心里住着个林黛玉。


    但陈洛城是个实干派,他已经在院子角落挑选了一个“风水宝地”,然后抽出春暮剑,以剑气为刃,三下五除二在地上刨出个坑来。


    苏虞瞧着他把坑刨好了,便慢吞吞把落花与草叶扫了过去。


    两个人高马大的青年,如小姑娘一般小心翼翼将残花埋葬,苏虞心中有无数草泥马狂奔而过,满心都是“这事可千万不能让旁人看见”……


    “……师兄,你们在做什么?”


    门口传来辛醉寒怯生生的声音。


    苏虞:“……”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陈洛城却表情自然,上前与辛醉寒勾肩搭背:“自然是帮师尊收拾院子。来来来,你也能帮点忙!”


    师兄弟三人便在师尊院内开始除草。


    辛醉寒负责埋头苦干,陈洛城和苏虞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套话,把辛醉寒的底细扒了个底儿朝天——


    这厮身为紫云洲南岸乡下一穷乡僻壤里放牛的小孩,还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拥有“醉寒”这样拗口的名字,欣喜异常。


    “我很喜欢这个新名字!”小师弟的眼睛亮亮的,“虽然我还不会写,但我知道这个名字一定非常好看!”


    “是很好看,而且很有名仕之风!”苏虞一边安慰着,一边在心里吐槽唐阙明知故犯刻错名字。


    辛醉寒并不晓得这件事,他的注意力放在别处:“大师兄,二师兄,你们的名字是如何来的?也是剑阁为你们取的吗?”


    陈洛城道:“非也。我的名字是父母所取,母亲在渡百川时生了我,恰到洛水,逢洛神庵旧址,我又行城字,便有了这个名字。”


    说罢,他看向了苏虞。


    苏虞只得也跟着道:“我的名字也不是剑阁取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苏虞”这个名字是他母亲留下的,而他母亲是个骗子。


    她骗苏虞,说他的父亲是天底下身份最贵重之人,并将他带来到了紫云洲天子脚下。


    于是他由此言联想到大虞皇帝,在母亲病逝后,他倔强地留在虞都皇城脚下流浪了十年,可皇帝压根没搭理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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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苏虞叹了口气。


    陈洛城则在一旁问道:“小师弟,你原本的名字,是爹娘给你取的吗?”


    辛醉寒点头:“我的名字是娘取的,我家中有四个兄弟,三个姐妹,我排行老四,爹不疼我,娘也只是随便给我取了名字,我们村叫狗蛋的有六个……”


    陈洛城唉了一声,道:“那你怎会跟师尊来湘洲剑阁呢?”


    辛醉寒低着头道:“因为我家人都死了,最近……紫云洲狼妖肆虐,不少狼妖来到了我们村……”


    他害怕似的打了个冷战,有些说不下去了。


    苏虞乍一听这话,倒是愣了一下。


    他没太在意辛醉寒的胆怯,追问道:“难道你的家人……”


    辛醉寒勉强用平稳的声音道:“我放牛的时候……遇到,差点就死了,是师尊救了我。然后师尊送我回家……就发现……就发现……一群狼妖正在吃……”


    他说不下去了。


    苏虞的心也沉了下去。


    前世,他只略微打听了一下辛醉寒是哪里人、家中还有谁,并没关心过辛醉寒家人因何而死。


    这下他知道了……辛醉寒全家竟然都是因为宜洲狼妖而死的!


    但很快,那边辛醉寒又打起精神来,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在家的时候……过得也不是很好,爹娘都不疼我,每天天不亮我就要起床做饭,然后去打猪草,喂了猪又要去放牛。现今就很好,有师尊,有师兄你们陪着我,我一点都……一点都不想家……”


    但说到最后他还是有点哽咽了。


    陈洛城没经历过如此巨大的变故,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上前用力拥住小师弟瘦削的肩膀:“莫怕,来了剑阁,一切都会好的。”


    苏虞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失去父母的感觉,外人是无法共情的。


    辛醉寒擦擦眼泪,不安道:“湘洲剑阁这么厉害,这里一定没有狼妖吧?”


    陈洛城大笑:“这里都是修士,怎么会有妖?放心,妖不会来这里的。”


    苏虞听得呼吸一滞。


    是了……辛醉寒全家是被狼妖所杀,所以他怕妖,也恨妖。


    苏虞好像明白了……前世为何辛醉寒会叛出湘洲剑阁,还出卖了自己。


    但面对因失去家人而啜泣的辛醉寒,苏虞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到底没说什么。


    疏桐落苑打扫完了,师兄弟三人回到了竹屋。


    然而这天晚上苏虞就开始做噩梦了。


    说是噩梦也不尽然,他梦见的,不过是前世已经发生过的事。


    “妖怪……你是妖怪!”梦里的辛醉寒双手颤抖着,握紧了掌中的剑。


    苏虞认得那把剑,那是辛醉寒的本命剑“琼霄”。


    还是他亲自带着辛醉寒去商凤那里挑的。


    如今“琼霄”的剑锋指向了他。


    “小师弟别怕,我是二师兄啊!”苏虞听见自己焦急的声音。


    “你不是我师兄!你是妖怪!”辛醉寒双眼通红,不住后退,而苏虞根本不敢上前。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辛醉寒扯下头顶的七十二训发带,头也不回地跑了。


    “……”苏虞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醒后,他眼神很是呆滞了一会儿。


    “二师兄在吗?”门外是辛醉寒怯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