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作品:《我与师尊解战袍

    “我在,怎么了?”苏虞抹了把脸。


    但其实他知道是怎么回事——辛醉寒前世也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就连夜逃离了大师兄的竹屋。


    陈洛城倒没有做什么,他对待所有人都是一般的和颜悦色,然而辛醉寒不知为何就很怕陈洛城,所以前世也只在陈洛城处住了一段时间,就卷着铺盖跑了。


    是苏虞接纳了他,让他住进自己的竹屋。


    这辈子也一样,苏虞的房门半夜被敲响,他打开门,看到抱着枕头和薄被的辛醉寒,一双眼睛小狗似的,可怜得紧。


    苏虞垂眸,掩饰自己疲惫的双眼,让开半身道:“进来吧。”


    辛醉寒抱着被子进来了。


    苏虞环视四周,前世他曾经给辛醉寒做了个新的竹床,但现在还没有。


    于是只能委屈辛醉寒先打地铺了。


    竹屋的地板也是竹子做的,并不凉,辛醉寒没有任何异议,欢快地躺在了苏虞给他铺的旧棉絮上:“二师兄是好人!”


    苏虞摆摆手:“你先将就一晚,明天给你做个床。”


    然后翻身躺下,枕着臂膀,陷入沉思。


    做的梦只是梦,不该太执着。


    想着想着,苏虞又睡着了。


    ……这次,他梦到了陈洛城的死。


    “你们想踏入湘洲剑阁,先踏过我的尸体!”


    春暮剑被鲜血浸透。


    春暮剑的主人也被鲜血浸透。


    当苏虞终于拖着虚弱残损的身体赶到浮云岭脚下的剑阁山门时,就看到耀华宫的人以绳索将陈洛城的尸身高高吊起。


    春暮剑斜插在陈洛城脚下的土地上。


    而那片土地已经被鲜血染红。


    “大师兄!”苏虞大喊着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二师兄你怎么了?”一旁正在梳头的辛醉寒吓了一跳。


    苏虞仍喘着气,心跳如擂鼓一般,半天没缓过神来。


    辛醉寒面露不忍,递了块帕子来:“二师兄做噩梦了?”


    苏虞点了点头,接过帕子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口道:“昨晚睡得如何?”


    辛醉寒点头:“睡得很好,谢谢二师兄收留我。”


    苏虞将脖子上的冷汗也擦了,装得漫不经心,道:“你在大师兄那儿睡得不好?”


    辛醉寒的头低了下去,片刻后小声说:“……不是的。”


    苏虞转头去看他。


    辛醉寒瞄了他一眼,飞快道:“昨天大师兄晚上回来的时候,一身的血味,我……我害怕。”


    一身血味儿?


    苏虞茫然,想起最近越境堂缺人手,大师兄好像确实会去帮忙。越境堂时常外出,难免有打打杀杀的事。


    辛醉寒的眼圈红了,道:“我很怕血味,一闻到我就想起我爹娘和兄弟……”


    是了,辛醉寒的家人是被狼妖所杀,而狼进食的模样向来残忍……


    苏虞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起身披上外衣,将帕子揣进袖子里:“洗干净了还你。”


    见苏虞转移话题,辛醉寒便也不说了,抿着嘴继续跟自己那根发带较劲。


    湘洲剑阁的弟子服,除了薄墨色外裳,还配有一根绣着《湘洲剑阁七十二训》的发带,剑阁弟子需用此发带将头发端端正正束好,不然会被视为“藐视规训”,是要挨罚的。


    辛醉寒已经来到剑阁有一阵子,但自己束发还是有点不熟练。


    苏虞已经穿好衣裳,洗了脸、束了发,就看见辛醉寒还在跟那发带较劲。


    “……”苏虞看不过去,起身,过去帮辛醉寒梳头。


    前世,他也经常帮辛醉寒绑发带,连给他自己绑都没那么尽心。


    因为姜明芳与他相熟,他可以乱绑,姜长老不会把他怎么样。但辛醉寒胆子小,怕被罚。


    往事历历在目,苏虞手上动作一顿,此刻他掌心那截发带上,印的正是那句“心入迷障一世之过”,苏虞的眼睛死死盯在上面,他想起前世自己被云归鸿一剑杀了之后,姜明芳就对着云归鸿吼出了这句话。


    身入迷障,一时之过,既入而出,犹能救也。


    心入迷障,一世之过……


    苏虞叹了口气,手上缓缓将发带系紧。


    辛醉寒似乎以为二师兄叹气是为他,忙摸了摸发顶,道:“二师兄,我会好好学的!”


    苏虞什么也没说,拍拍辛醉寒的头,让他走了。


    他依旧不去讲剑堂,所以跟辛醉寒在下山路上就分道扬镳了。


    是以,他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去之后,辛醉寒对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


    到了铸剑堂,苏虞跟其他打铁炼器的师兄弟打了个招呼,就坐回了自己制衣的案台旁。


    半成品法衣已被云归鸿穿走,苏虞没法继续制作,绣花的工作便从数日前就停歇了。


    他原想把那块雷击银桐拿出来雕琢,但商凤不在,他做剑鞘剑柄没什么经验,攒了许多问题没能解决。


    最后只好随便寻了两块质地差不多的布料练绣花。


    前世今生苏虞绣花都不算太精巧,他绣那几个香囊也只是似模似样,绣工不算巧妙。


    不过,他绣花的初衷是要藏阵法,所以对自己要求也不甚严格。


    但他对自己要求不高,却不代表别人也能苟同。


    ——周喜,自从商云悠出关后,这厮就哪也不去了。


    以前整座浮云岭都不够他浪,现如今却天天住在铸剑堂一般。而铸剑堂弟子几十上百,周喜却像吃错了药,每天就只在苏虞身边晃来晃去。


    当初偷灵果事件里积攒的那点敬畏之情仿佛已经消耗殆尽,他开始整天对着苏虞“关怀备至”。


    “哎唷,二师兄,你这花儿……看着要吃人呐!”


    “师兄,我的好师兄,你能别在这雪白的布上绣大红色的鸟吗?”


    “……”苏虞冷冷瞥他,“这不是鸟这是鱼。”


    周喜咋舌:“鱼?你管这个长翅膀的叫鱼?”


    苏虞斜眼看他。


    周喜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香囊:“这才是鱼,见着没?这叫双喜鱼,成婚的人才佩的。”


    苏虞就笑,然后低头继续摆弄藏阵绣法。


    他才不会问这是谁送的,傻子都知道周喜这是要显摆。


    然而周喜此人非同凡响,就算没人问,他也能自言自语、自说自话:“你不懂,若有人送你绣了小鱼的香囊,那便是祝你平安幸运、前程顺遂。但若是双鱼……嘿嘿嘿……”


    苏虞头也不抬:“怎么,是赵心吟送你的?”


    周喜登时被踩了尾巴一般:“你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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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作甚!我……我……我跟那姓赵的根本不熟!”


    苏虞回忆了一番上次周喜偷果子被毒蜂蛰……而赵心吟去送药的事,啧啧称奇:“偷果子那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反正,总之,总之我心中只有云悠师叔!”周喜凛然道。


    “是吗?”苏虞低头拈线,随口问道,“可你这两年从未提过云悠师叔,倒是常常跟赵心吟煮茶论道、同游山林,唔,相谈甚欢。”


    “休要胡说!”周喜立起眼睛来,“你这是凭空污人清白!我何曾与赵心吟煮茶论道相谈甚欢,都是……都是她逼我的!”


    苏虞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嘴角轻轻挑起。


    “周、喜!”


    周喜身后传来不冷不热、一字一顿的熟悉声音。


    周喜腿都开始发抖了。


    苏虞眼带同情,目送周喜被赵心吟拎走。


    他摇头失笑,埋头继续练习。


    “苏师弟,又在绣花?”


    商云悠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了。


    苏虞应了一声,也没抬头。


    大男人绣花其实很奇怪,但苏虞不在意他人眼光,慢慢的,铸剑堂也就没人说他了。不过这商云悠刚出关,还从未见识过男“绣娘”,便时常好奇地来旁观。


    苏虞倒是没什么感想,商云悠这人平时不爱说话,旁观也只是搬个凳子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两人偶有交流,都是围绕炼器或阵法。


    今日也不例外,商云悠如往常般一袭白裙,白纱覆面,坐在他对面,一双清清冷冷的妩媚凤眼就落在苏虞手中绣绷上。


    苏虞当人不存在,针针斟酌,只琢磨自己的阵法。


    铸剑堂外围观的人可不这么想。


    商云悠——商凤的养女,正儿八经的铸剑堂首席。


    她的面纱鲜少摘下,但据看过的人说,简直是姿容绝世的冷美人,冷若冰霜,又体弱多病,平时都不爱跟人说话的,剑阁很多弟子在背地里偷偷称她“冰仙子”。


    还有人说,她简直是女版的云归鸿:一样的如霜美貌,一样的冷酷无情。


    如今“冰仙子”竟常常与阁主二弟子苏虞混迹在一处,许多人猜测,恐怕是郎情妾意,好事将近。


    此刻,这两人又凑到一起去了,铸剑堂弟子们纷纷偷窥,想知道这两人究竟是个什么发展。


    苏虞浑然不知,一心绣花。


    对面的商云悠整日待在铸剑堂,却偶尔能听见这些传言。


    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她常听师尊说这个苏虞,在炼器上的天赋绝佳,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天才。


    这样的天才,能在他身边看他炼制法器,商云悠觉得每分每秒都能有新的体悟。


    但外面传言愈演愈烈,她倒有些心虚——并非对苏虞产生什么想法,而是觉得自己卑劣。


    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却仗着苏虞不知道,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好多跟苏虞学一些炼器的手法,以至……将二人的名声都抛之不顾了。


    苏虞的手翻着叫人眼花缭乱的手法,迅速改了一针,商云悠眼睛都瞪大了:“等等!苏师弟!你这针……”


    苏虞抬头看她一眼,见这丫头目光只落在自己针上,好笑道:“是,没错,这样一改整条阵纹就改了路线,再在上面补几针,看着是不是就像一朵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