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的风雪停了，联盟治所里的火盆重新烧了起来。炭块噼啪作响，屋子里渐渐暖和了。议事厅外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两声轻响，打破了安静。


    苏婉儿坐在主位上，手指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底下原本说话的商人们立刻闭上了嘴。


    “仗打完了，日子还得过。”她说，“你们有人炼丹，有人种灵草，有人画符，有人跑商路，各有各的难处。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谁卡着资源不放，最后大家都倒霉。”


    有人低头搓手，有人互相看一眼，还有人小声嘀咕：“女人管事，懂什么生意？”


    苏婉儿没理这些话。她抬手一挥，身后屏风上的卷轴哗啦展开——是一张资源图，上面画着红线蓝线，写着“缺”“余”“滞”。


    “过去三个月，我们丢了六趟药草运输。北线结界坏了，护送队绕路，耽误了时间。南边三个灵农坊压着五百斤青藤根卖不出去，没人要这种冷门材料。”她顿了顿，看着大家，“这不是敌人打进来，是我们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这时，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他是城西最大的药材铺掌柜，姓陈。


    “苏执政，你说得好听。资源共享怎么分？我辛辛苦苦收来的货，凭什么便宜别人？”


    “不是让你白给。”苏婉儿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甩在桌上，“你这批青藤根放了两个月，损耗已经超过三成。再等一个月，能用的不到一半。林家新出的‘固元丹’正好要用这味药，每天要三十斤。你现在不卖，就是亏本。我们统一调配，给你保底价，还能走联盟商道，免三成税。算下来，每百斤多赚十七灵石。”


    陈掌柜愣住了，说不出话。


    苏婉儿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大坊吃肉，小铺喝汤；怕今天签了字，明天就被踢出去。所以我定三条规矩：不准囤货、不准乱涨价、不准私自运货；保证供应、保证流通、保证分红。”


    她站起身，走到台前，声音提高：“从今往后，所有跨区域商道由联盟统一管理。哪家敢私截货物、哄抬价格，立刻取消资格，货物没收。相反，每月按交易量排名，前十名优先拿稀缺资源配额，前三名额外奖励十年灵田使用权！”


    底下一下子吵了起来。


    “真的？前十都能拿配额？”


    “那我们这种小作坊也有机会？”


    “灵田可是值钱的东西啊！”


    突然，一个瘦高个商户站起来，一脸不信：“苏执政，商道开通说得容易，出了问题谁负责？”


    苏婉儿眼神一冷，盯着他：“出了问题联盟担着。但要是有人故意捣乱，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压了压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说：“光说没用。我宣布，首批试点三条商道即刻开通——第一条，连接东岭灵矿区和南原丹坊区，专供炼器材料；第二条，贯通北境猎户团和中央集市，主打兽皮妖骨；第三条，直通西河灵农合作社，负责粮食和药草周转。”


    她看向角落里两个年轻人，是两家最小的炼丹铺代表。


    “你们两个，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走上前。


    苏婉儿亲自盖章，在他们带来的文书上按下红色大印。“首月营业额不足三十灵石的，免管理费。如果因为运输问题造成亏损，联盟全额赔偿。信不信得过我？”


    年轻人眼眶红了，一个声音发抖：“苏……苏执政，我们信！”


    “那就签字。”


    笔落在纸上，掌声突然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人往前挤，争着递上自家的契约文书。


    广场外，天快亮了。第一批商队正在准备出发。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雪地发黄。车轮碾过薄冰，发出嘎吱声。骡马喷着白气，驮着货箱排成长队。


    苏婉儿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一串灯火连成的长龙，轻轻呼出一口气。


    “总算动起来了。”


    她转身想回政厅，忽然听见有人喊：“苏执政！等等！”


    一名男子追上来，手里捧着个木匣。“这是我们铁匠铺新做的‘互通令’——凡持此牌者，可在任意坊市优先装卸、免费歇脚。一共做了三百枚，第一批先发一百，剩下的按月轮换！”


    苏婉儿接过牌子，沉甸甸的。正面刻着“资源互通”，背面是一条路的图案。


    “做得好。”她说，“名字也取得好。就叫它‘通途令’吧。”


    男子笑了，转身跑了。


    回到政厅，灯还亮着。桌上堆着物资清单、路线图、商户名单。苏婉儿坐下，拿起笔，一条条写批注。


    正写着，一名情报员进来，低声说：“执政，西河合作社以北的山道附近，发现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昼伏夜出，行踪可疑。”


    苏婉儿笔尖一顿，眉头皱起：“继续盯着，别惊动他们。”


    窗外，天亮了。最后一批商队也出发了。车辙向南，消失在山路拐角。


    她的手指忽然停下。


    笔悬在纸上，墨滴落下去，在“西河合作社”那行字旁晕开一小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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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抬头，看向门外。


    昨夜慕容雪传来消息说东境已清，结界修复，敌人退走。可就在刚才，她心里突然一紧，像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不是危险，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秩序断了。


    就像一张网，某根线断了，没人发现。


    她放下笔，走到墙边，掀开一幅画，露出后面的情报联络图。七十二个红点代表情报节点，其中六个已经变暗。


    不是坏掉，是被人屏蔽了。


    她盯着那几个点，越看越皱眉。


    这些节点，全都在西河以北的商道沿线。


    偏偏是最新开通的那条。


    她快步回到桌前，翻出刚才签发的通行证名单，一页页查。


    看到第三个名字时，她瞳孔一缩。


    “李三通？那个半年前被商会赶出去的赌徒？他哪来的五十灵石交押金？”


    侍卫脸色变了，低声问：“执政，会不会有问题？”


    苏婉儿眼神一冷：“先别声张，照常行事。”


    她立刻对另一名暗卫下令：“马上派人盯住李三通，同时通知巡查班加强西河北线驿站的检查，有任何情况立即上报。”暗卫领命离开。


    她吹灭灯，推开后窗，跳了出去。


    夜色还没散，她落在屋顶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驿站，嘴唇紧紧抿着。


    第一批货已经出发了。


    而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正拿着联盟最高级别的通行令牌，混在押运队伍里。


    她伸手握住腰间的玉佩——那是她和柳如烟之间的紧急联络信物。


    但她最终松开了手。


    现在惊动全局，只会打草惊蛇。


    她跳回屋里，点亮油灯，提笔写下一道密令：


    “即日起，所有新加入的商户必须补交担保人名单和近三年经营流水，否则暂停通行权限。另，西河北线驿站增设巡查班，每两小时上报一次人员进出记录。”


    写完，她把纸条封进火漆信封，放在桌角。


    然后坐回椅子，继续批阅文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烛光摇晃，照着她的侧脸。


    外面传来一声驴叫，又一支商队启程了。


    蹄声渐渐远去，融入晨雾。


    她抬起头，看了眼天边发白的天空。


    一天开始了，可这平静之下，到底藏着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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