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本不想把东晋的事情说得太多，但此刻每个人都停下筷子，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属实有些骑虎难下。


    而且现在桓文逼宫一事已经包不住了，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也就不秘密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以前一件事情说了出来。


    当年桓文被楚慕垂大败后，一直萎靡不振。几月后寿春部将袁氏发动叛乱，桓文受命前去镇压，胜利平定叛乱归来。


    桓文便又有了信心，他问门下谋臣，这场胜利是否可以一雪败于楚慕垂之耻。


    谋臣认为不可以，但是可以以此向晋帝要求给自己加九锡来重建威权。


    桓文认为这个主意非常不错，却又举棋不定。于是他在某日召来亲信，风花雪月之际，感慨万分。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人生苦短，我却一事无成，真是愧对先祖。"


    众亲信当然纷纷赞美他，大概的意思是，无数人一生里面也不可能有他的成就，他太谦虚了。


    桓文进一步又说道:"如果就一直默默无闻苟且下去，死后怕是会被景帝、文帝取笑的。”


    景帝文帝就是司马钰的父亲和祖父。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一时间无人敢搭腔。


    桓文心中大为不爽，于是霍然间站起来，以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道：“哼，我大丈夫横行人世间，如果做不到流芳百世，那就让我遗臭万年吧！”


    那天后他下定了决心，在有生之年，哪怕是篡位，被万人锤骂，他也要在这个位置上潇洒一回，不枉来人间一趟。


    之后在与司马钰几分较量下，他得到了九锡之礼，从此便更有信心，自己与帝位一步之遥。


    众人听完唏嘘不已。


    楚嫣儿和高烬言更是觉得，这桓文已经权倾朝野，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冒险谋划这些杀头的事情。


    楚乔乔却明白，桓文的众多部下党羽，必定会支持他。因为若他成功，待他百年之后，他部下中的佼佼者，便可用同样的方式夺得帝位。


    "我又想到了一个新办法。"楚乔乔倏然说道，脸上笑眯眯的。


    众人看着她，她问谢安，"谢大人，若是君主有难，需君俯身作桥，折骨为舟，大人可愿？”


    她看着谢安，嘴角泛起一丝惯有的狡黠。


    "愿意。"他回答得很坚定，但看着楚乔乔的眼神却不确定，凭经验觉得她不怀好意。


    楚乔乔开始徐徐铺垫，"昔日夫差沉迷于西施的温柔乡，荒废朝政，疏远忠臣，大大削弱了他的势力。"


    "又有歌女貂蝉，成功离间了吕布与董卓的关系，这些我们称之为，美人计。"


    谢安越听越觉得古怪，越觉得不安，"你想说的是...?"


    楚乔乔脸上有几分犹豫，眼底却压藏着笑意，"只怕..."


    谢安都急了，对她道:"你平日是个爽快的人，今日怎地扭扭捏捏，快说来听听啊！"


    楚乔乔一脸正经的对他说道:"那桓文不是喜欢你么，你要是能弯下你高贵的脊梁，美人计也是可以用一下。"


    噗嗤一声，不知道是高烬言还是楚嫣儿，把茶都喷了出来。


    "你！"谢安气得一脸通红，霍地站了起来，指着楚乔乔，"你成心羞辱我的是吧？我真心以为你会帮忙，没想到你这人是这样！"


    他是气得急了，手指都在不断颤抖着。


    楚乔乔忍住笑，保持认真的表情对他说道:"此言差矣，难道在你心目中觉得这些事情，只有女子能做，你这么高贵的男子就做不得了？"


    她又补充一下，"我刚刚就是觉得这个计划难以切齿，才犹豫不决。你又非要着急的逼我说出来，那现在我说出来了，你又不乐意了。"


    这下旁边的楚嫣儿已经笑歪了，高烬言虽然还能保持平静，但他的视线已经不能看着谢安，看了忍不住也得笑。


    其实楚乔乔在说这个法子之前，只觉得好笑得很，捉弄一下他。说出来后就觉得神清气爽，报复了当时她刚去建康时，他对自己的不友好态度。


    谢安站在那，真想一走了之！


    楚乔乔见气氛差不多了，就哄哄他，"既然这个法子也行不通，那我们还有别的。"


    别的？楚嫣儿和高烬言这才记起来，她的确这么说过，都好奇地看着她。


    楚乔乔瞧着谢安不说话，意思是是你求我说出来呀，可不要这么气鼓鼓的对着我。


    谢安对她没了办法，只好就着刚伸出的手作了个揖。


    "请定国侯大人赐教。"


    楚乔乔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先帝有两个儿子，一位现在是储君，另一位是废太子。"楚乔乔宛尔一笑，"虽然是废太子，也是可以拿来一用的。"


    谢安神色一变，马上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让灼灼娶...嫁...，"他哎咬嘴唇，终于选择了其它说法，"让他们联姻？"


    这个法子说出来，楚嫣儿与高烬言都震惊了，这是不是叫另辟蹊径？这法子也太野了。


    "对呀，让他们联姻，然后我亲自护送废太子去建康，如何？"


    楚乔乔笑眯眯的看着谢安。


    她这招的意思，就是给东晋皇室找了大燕做靠山，彼此互相支持。她亲自护送，代表了这是她的意思，而不是太后。


    而凡城一战立威，哪怕恒文不怕她，他底下的部众却是心有余悸。


    桓文能与司马灼灼对持，与殷浩一众权臣抗衡，是因为他手握兵权。一旦他下定决心要以武力夺位，建康必定腥风血雨，无人能逃。


    但如今，棋局里加入了楚乔乔一支，就能令他们心生忌惮。


    见谢安说不出话来，她又调侃道:"我说让你们的女帝找个老男人联姻是亏了，但现在我们这位废太子可是年少貌美哦。"


    楚乔乔进而分析道，"对于你来说，他才十一岁不到，既不能与你争宠，也不妨碍你与殷阁老做任何决策。"


    "有了他这层关系，就有了我们大燕的保护，能够把桓文一党震慑，这样算得上一举三得。这桩买卖，要是我的话，还不得赶紧答应啊。"


    她这一番话夹枪带炮的，把谢安打得脸上一下子红，一下子白的。


    谢安想了好一会，终于缓缓点点头，"这个法子，可行！"


    "那么，我把这个事情传回建康，看一下他们的态度如何？如果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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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把种子先运输一半过来，待事成后，再把剩下的一半运过来，可以么？"


    他的脑子刚刚恢复了冷静，就开始盘算这桩生意的运作。


    楚乔乔摇摇头，还价道:"先给三分之二，把种地的农工先派过来。"


    谢安有些不乐意了，"这样，哪怕我答应了，建康那头也不一定允许。"


    "春耕就那么一段时间，若是折腾来折腾去的，也不知道种下去后能不能保证存活。"


    楚乔乔据理力争。


    "再说，我们有些地是需要提前施肥的，你们的人若不能先过来把这些协助我们准备好，这一季的耕种也是个问题。"


    谢安沉默了，他觉得楚乔乔说的有道理，却又不甘就此答应。


    楚乔乔进一步推动他，"就像你之前说的，这些事情哪怕是你答应了，还需要健康那边的确认。"


    "我们这边的春耕是有时效性的，耽搁不得，若是时间过了，我们的合作就不一定能进行。我建议你赶紧遣人回建康，确认这桩事情。"


    谢安终于松了口，"好，就这么办吧。"


    此事议后。


    楚嫣儿奇怪地问楚乔乔，"我们不久前才与东晋大战一场，如今又做此安排，东晋那里的老百姓们愿意吗？"


    楚乔乔看着她，陡然笑道:"对于老百姓来说，他们每天能吃饱饭就行了。对于国与国来说，只有利益，没有绝对的恩怨。"


    楚嫣儿轻轻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太后的耳中，独孤夜对太后说道，


    "殿下，怎么说楚慕冲也是你的亲孙儿，怎么可以把他就这么卖去东晋，对于大燕真是耻辱啊！"


    太后半倚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垂在塌边，指甲上的凤仙花汁还是这么娇艳。


    她微微张口，独孤夜便殷勤地给她喂了一颗葡萄。


    独孤夜见她不说话，又道:"若冲儿留在你膝下，或许有一天他们一个疏忽，殿下便能反败为胜。冲儿还是可以继承大统的。"


    太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宫怎么觉得，若是冲儿能做了东晋女帝的皇夫，会更好呢。"


    独孤夜神色诧异。


    太后悠悠说道:"无论是冲儿，还是那段家的楚慕翻，都是本宫的孙儿，这是打断骨连着筋的事实，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难道殿下要摒弃冲儿了吗？"许是他是楚慕冲的学武师傅，对于楚慕冲，他是有份额外的爱护之情。


    太后摇摇头，"冲儿在大燕，已经是半颗死棋了，他能去建康，才是他的活路。"


    "殿下的意思..."独孤夜有些明白了，历来做了废太子的，鲜有善终。哪怕如今楚乔乔不杀他，日后楚慕翻登基后恐怕也会永绝后患。


    他的眼中有了几分惆怅，叹道:"只是这一别，恐怕难有再见之日。"


    太后轻轻握住他的手，微微笑道:"冲儿有你这样的师傅，他也是幸运的。"


    "只要冲儿能在讨得那女帝欢心，说不定有朝一日，他可以利用东晋之力，夺回他在大燕失去的东西。"


    她这么一说，独孤夜马上为之一振。


    "去吧，去把冲儿叫来，本宫叮嘱他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