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钟的电梯，汤竹雨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而再看到谈洲，她还是下意识地躲避了他的目光。


    侧开目光后，她才发觉自己行为的不合适，她在心虚什么呢？想要回过头的时候，电梯又在此时缓慢关上，谈洲却先眼疾手快地为她摁了暂停键。


    等了几秒，谈洲迈入电梯内，原本狭窄的空间显得更加闭塞，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的身体，他紧紧盯着她，仿佛要说什么。


    两个人都没说话，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到极致，汤竹雨想解释，可是她要怎么说？她要说那只是她的前男友，她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还是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放松，不是为了她？


    可是有必要吗？他想听这样的解释吗？


    她在他心里有那么特殊吗？


    心烦的事太多太多，汤竹雨没再犹豫，又垂下了脑袋，轻声跟他说再见：“我就在这儿下。”


    谈洲虽然站在她面前，但并没有完全阻拦，两边的空隙足以让她轻松离开，他本就不擅长说话，此时此刻，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他轻轻嗯了一声，小雨点点头，然后跟他擦肩而过。


    他懊悔自己的嘴笨，他为什么要进来？难道不就是想问他是谁吗？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说不出口？


    谈洲觉得自己的脑子好乱。


    他脑袋里全是那一句：‘你不觉得她是在耍你玩吗？’


    小雨怎么会耍他玩？会给他出头，会拉着他一起过年，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耍他玩？她不是那样的人，大概也只是因为要离开了，所以现在会纠结，会难过。


    可是他又忍不住地想，假如是耍他玩呢？


    那为什么不能耍他一个人玩？


    ……或者，别人是正儿八经谈的，只有自己才是那个被玩的人？


    彭华清也说了，她那两个朋友就只待两天，初五那天一早就会离开，他也早早就知道了，小雨本来就计划初五离开。


    所以他们会一起离开吗？甚至不用离开，他们也许就在这短短的两天就会复合，然后愉悦地离开。


    他本来就有心理准备了，可是真到这一天了，他还是接受不了。


    为什么前男友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一定要出现？


    明明自己和小雨认识得更久，为什么小雨念念不忘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


    ……


    杜蓉随手收拾一下就下了楼，刚好跟谈洲碰了面，她和谈洲还挺熟悉的，但见了面也不知道怎么说话，也许是她心里却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之感。


    虽然汤竹雨是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过喜欢他，但是就凭她那护鸡仔的态度也能感觉出来了，他们大概率是两情相悦，都是因为自己多嘴了，蒋奕才非要上赶着来。


    谈洲没出电梯，也没搭理杜蓉，杜蓉出于这么一点愧疚，也没主动为难他，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电梯到达一楼，等到了，两个人却走的是反方向。


    她实在看不出来谈洲到底生没生气，因为他在别人那儿永远都是一副表情，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也顾不上他。


    杜蓉小跑到了前台，进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滑跪：“真对不起，汤汤，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非常对不起……”


    汤竹雨没生她的气，她早就知道蓉蓉嘴上不把门，那个视频发到网上，蒋奕早晚都会知道。


    “我没怪你，他早晚都会知道。”


    说是这么说，汤竹雨的脸色还是不好，她盯着桌上那个蛋糕愣神，杜蓉搂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


    “对不起啊汤汤，其实我早就跟他说了，反正你过两天就回去了，但是他非不听，非要这个时候来找你，我实在拦不住他，就只能跟着来了，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他打扰你的！”


    过两天就回去……？好像说的也是，车票软件都早早提醒过她了，卧室里，她的行李也早早就收拾好了。


    听蓉蓉的话，大概蒋奕来这儿一趟就是为了那件事，她实在不明白，蒋奕这种不缺人追的人，何必要在她这儿浪费时间？难道是因为他第一次被甩吗？可是他怎么会在意这种事？他谈了多少恋爱，被别人甩了多少次自己都数不清，怎么会在意这种事？


    汤竹雨摇摇头，勉强对她笑笑：“我真的没怪你，好，谢谢你。”


    杜蓉依旧黏糊糊地粘着她，粘到彭华清都看不下去了，于是就让她带着杜蓉到处转转，汤竹雨有点抱歉，跟彭华清道歉了好几遍才拉着她走。


    只是两个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玩也没怎么玩尽兴，汤竹雨实在不愿意回去面对，索性跟着杜蓉走了好久，直到快到饭点了才回去。


    汤竹雨陪着杜蓉走到餐厅，本来是想着让蓉蓉坐会儿，自己先去帮忙，但一进餐厅，就看见了那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蒋奕在那，也不知道从哪里拿的围裙，正在跟客人端茶倒水，她们进来的时刻，正巧撞见几个女孩找他要微信。


    蒋奕笑脸盈盈的，一副态度很好的模样，稍微抬了下头，看见汤竹雨，笑容一下僵住了。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然后俯身说了句抱歉。


    几个女孩倒也没过于失望，调笑他原来有女朋友，也就没再坚持。


    蒋奕慢慢走到了她俩面前，杜蓉挽着她的胳膊，一脸不可置信：“少爷从良了？”


    也怪不了杜蓉，蒋奕本来就是大少爷脾气，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什么重活，这次属实算是见鬼了。


    蒋奕有点窘迫，汤竹雨的脸色却很难看：“……蒋奕，你何必呢？”


    他的喉头一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彭华清又端了一盘菜，摆盘不是很精致，看着应该是他们吃的，他拍了拍汤竹雨的肩膀：“别在这儿站着了，过去吃饭吧，妹儿啊，你这朋友确实挺能干的。”


    汤竹雨对他勉强笑笑，垂着脑袋点点头。


    “你俩也一起哈，妹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都一块来吃。”


    彭华清很体面，体面地把所有人都照顾到了，但正因为这样，反而让汤竹雨更愧疚了。


    因为多了两个人，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几道，都是特色菜，彭华清招呼他们坐下：“谈洲一会儿就来了，不用等，我们先吃就行。”


    对，照例来说，谈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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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和他们一起来吃饭，可是这却让汤竹雨更局促了。


    在同一个饭桌上，跟谈洲和蒋奕一起吃饭……她简直不敢想了，如果有个地洞，她都想直接钻进去。


    果然，谈洲不一会儿也来了，汤竹雨的左边坐着杜蓉，一边坐着蒋奕，剩下只有杜蓉和彭华清中间的位置，他没多说什么，径直坐了上去。


    彭华清说他去拿几瓶酒来欢迎他们，坐在他旁边的蒋奕也跟着彭华清一起站起来，汤竹雨在他起身就觉得隐隐不安，果不其然，蒋奕回来给她拿了一瓶冰可乐。


    那瓶结了霜的可乐足以让她心口一跳，但并不是因为蒋奕还记得她喜欢喝什么，而是谈洲，她在乎谈洲会是什么反应。


    她从来没跟谈洲解释过她为什么不喝可乐，在这儿的所有人只是单纯地觉得她不爱喝，但其实不是，在和蒋奕分手之前，只要喝饮料，她只会挑可乐，尤其是带冰块的可乐。


    她和蒋奕谈恋爱的时候，蒋奕还会在自己的公寓里给她用专门买的双层纸杯给她带冰可乐喝，多少次吵架，她都会因为他每天给她带的可乐而原谅他。


    所以，一开始分手的时候，她只要看见可乐就会难过，索性干脆就不看，不管，慢慢的也就不喝了。


    谈洲会怎么想？汤竹雨抬头看他，可是谈洲就像没事人一样，连抬头都没有，也是，也许他只是觉得蒋奕不够了解自己呢？


    可是她还是没办法在这儿待了，汤竹雨放下筷子，跟彭华清说了句想去倒杯水喝，然后就起身离开了。


    蒋奕才刚坐下，看她起身也跟着起来，谈洲也下意识地想起来，但却被旁边的彭华清拦住了。


    ……


    前台就有水，汤竹雨拿了个玻璃杯倒水喝了一口，蒋奕就跟在她后面，等汤竹雨喝完水才走到她对面，平时巧言令色，现在倒是说不出话来了。


    “竹雨……”


    “蒋奕，你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了，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你这样只会让我很困扰。”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彻底，蒋奕垂下了眼帘，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汤竹雨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了，说到这份上，就算是再没自尊的人应该都不会再往上贴了，更何况是他这样自信张扬的人。


    她转头就想走，蒋奕又想拉住她，这次却被她躲过了。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汤竹雨看了他一眼，双手揣进口袋里，轻轻叹了口气，嗯了一声。


    一顿饭就这样惊险无比地度过了。


    快要下班的时候，杜蓉缠着汤竹雨说想去她家住，但她现在已经搬回去了，家里还有个小姑娘，实在没地方睡，杜蓉垂头丧气，只能约好在离开之前一定要去一次见见外婆。


    今天还是谈洲送她回去，两个人走的时候，蒋奕跟杜蓉站在门口目送，上车之前，谈洲跟蒋奕对视了一眼。


    虽然天色很黑，但是蒋奕能看出来，看出他目光里的不善。


    就像是杜蓉跟他说过，谈洲确实喜欢汤竹雨。


    那汤竹雨呢？她喜欢谈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