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谈瑞成白天来外婆这儿玩之后，他们俩总会留下来吃晚饭，今天也不例外，谈洲会跟她说话，不会不理她，看起来好像没差别，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很怪，就是很奇怪。


    今天晚上，汤竹雨不出所料地没睡着，屋里太黑，她看不清卧室里的闹钟，索性点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她还没有睡着。


    这几天她好像从来都没睡一个好觉，睡不好觉就会精神紧绷，偏偏最近的事还这么多，她头疼得不行。


    她轻轻翻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睡着，汤竹雨干脆起身，把被子给旁边的邓水彤掖好，去院子里坐着。


    这时候连小黄都已经睡着，院里打扫得很干净，连蚂蚁都没有，汤竹雨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天发呆。


    门口的推拉门又轻轻发出了一点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地方又无比明显，汤竹雨回过头，来的人是邓水彤，她还从卧室里拿了一个大大的毛毯。


    这张毛毯可不小，小孩抱着连脑袋都看不见了，汤竹雨赶紧站起身，把毛毯抱在怀里：“彤彤，是我吵醒你了吗？”


    邓水彤立刻摇头：“不，不是的，汤老师，我只是也有点睡不着……”


    也是，彤彤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能睡好才奇怪，汤竹雨轻轻叹气，让邓水彤坐在自己旁边，汤竹雨拿那张毯子裹住她们两个，毯子里，她把邓水彤轻轻抱着。


    这个场合，突然又让她想起跟倪老师聊天的场景，只是这次她成为了老师。


    她斟酌了很久，然后轻声安慰她：“彤彤，我知道爷爷去世了你很伤心，但爷爷肯定也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而且我和外婆都会永远爱你的，你不用害怕，只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她的声音低低的，也很温柔，还不停地拍着她的小肩膀，邓水彤哭了，汤竹雨就给她擦眼泪。


    倪老师的话又在自己的脑袋里转来转去，她自己说出这句话都微微愣住了，所以她现在呢，她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这一瞬间，她竟然有种想要拒绝京北的工作的冲动，只是很快就又被她的愧疚、失落泯灭。


    所以她现在究竟要怎么办呢？


    ……


    比起汤竹雨，邓水彤的身体素质竟然要比她好不少，两个人都在院子里吹了一晚上的风，竟然只有汤竹雨发烧了，而且还烧的很严重，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估计是烧了好久了。


    外婆急得不行，这镇上的卫生所医疗条件可真是不怎么样，谈洲和谈瑞成这会儿刚好过来，外婆就急匆匆地拉着谈洲，说麻烦他把她送到医院里看看。


    谈洲听了就赶紧到卧室里看，小雨的整个脸蛋都红扑扑的，连试温都不用，他单膝跪在床旁边，轻拍她的肩膀：“小雨，小雨，醒醒。”


    汤竹雨睡得很沉，谈洲叫她才悠悠转醒，她看见谈洲有些奇怪：“嗯……谈洲？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沙哑，哑到汤竹雨自己都吓了一跳，谈洲说话轻轻的，但很急：“小雨，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你先把衣服穿好。”


    汤竹雨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谈洲一直扶着她的胳膊，等到她坐好了，谈洲才带着小孩们走开，卧室里的外婆从衣柜里给她翻合适的衣服。


    “哎呦，你这乖乖哦，本来都要走了还生病，能不能晚两天再去？烦人的工作哦……”


    汤竹雨烧得懵懵的，压根听不进去外婆说了什么，只是任凭外婆把衣服给自己套在身上，然后自己穿好鞋袜，慢腾腾地从卧室门口出去，谈洲就站在门口，把她揽在怀里：“没事，外婆，我带她去就行，放心。”


    家里还有两个小孩要看，而且外婆不能太累不方便，外婆很担忧地看着他俩：“那就辛苦你了啊小洲。”


    谈洲摇摇头，搂着汤竹雨往外走，但汤竹雨走的太慢，谈洲心里又着急，索性直接把她抱起来，然后大步往外走。


    他们好像好久都没这么抱抱了，汤竹雨觉得他的怀抱好舒服，好温暖，比起昨天冷漠的态度，现在这样真好。


    谈洲抱的稳稳当当的，怀里的小姑娘简直就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他看着她眼角晶莹的泪水，完全会错了她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她难受，他轻轻拍拍她的胳膊：“一会儿就到了，坚持一下。”


    汤竹雨嗯了一声，比起‘嗯’，她发出的声音更类似于呢喃，谈洲僵了一瞬，然后大步往车上走。


    于是，驱车，前往医院，他们挂了急诊，除了拿药，还要挂针，谈洲害怕她还要再烧，所以先把小雨到输液室里安顿好，等到输好液了，他才去买药。


    汤竹雨就这么看着谈洲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她能感觉冰凉的液体进入到身体里，可能是发烧了脑袋不清楚，她现在竟然有种特别特别委屈的感觉。


    好像不止是委屈他的离开，更多的还是他们的疏远，可是这能怪谁？这不都要怪自己吗？


    但等到谈洲再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可是她的皮肤很白，红色的眼圈在白皙的皮肤里就显得格外明显，谈洲拎着一袋东西回来的，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无论是什么原因，他心里很不好受。


    刚刚医生说是肝郁，然后受凉才导致的发烧，医生都奇怪，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肝郁，小小年纪心里怎么能想那么多事。


    想那么多事？除了要回京北的事，还能有什么事呢？


    原来小雨也会为了回京北而烦躁犹豫，原来她也没有下定决心。


    所以她最近该有多难受？


    谈洲把购物袋放到一边，在她前面蹲下，大掌握着她输液的手：“冷不冷？”


    汤竹雨摇头，但冰凉的手早就已经出卖她了，谈洲的手没有离开，一直握着她又冷又湿的小手：“我买了一点粥，如果不吃早饭的话挂针可能会恶心，你忍着吃一点。”


    汤竹雨的手心和谈洲的手心紧紧相贴，哪怕中间升起了黏腻的汗也不曾分开，她看着眼前这个忙前忙后的男人，心里暖洋洋的，但是却又悲哀地觉得难过，是不是等她好了，是不是等她离开了，他就不会再这样对她了？


    汤竹雨只有一只手，不方便吃饭，谈洲那只握着她手心的手就暂时抽离，然后坐到一旁给她喂粥。


    那是一碗青菜瘦肉粥，虽然有荤腥，但看着不油腻，谈洲一勺一勺地吹凉，然后喂给她吃，他的动作轻柔极了，一点也不粗鲁，很有耐心的一勺一勺喂，直到她吃完。


    她又想起了之前，谈洲手受伤，她给他喂饭的时候，那个时候谈洲总是会害羞，但又很听话，两个人的感情好像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才慢慢熟络信任起来的。


    吃完了一碗热乎乎的粥，汤竹雨这时候好像才从病气里回过神，有了点精神，谈洲收拾完垃圾就又过去给她暖手，暖输液管，汤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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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一直看着谈洲，看到出神。


    可是这次竟然是谈洲先开的口。


    他斟酌了半天，然后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小雨，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无论是留在这里，还是去京北，按照你的想法就好，我会帮你照顾好外婆，你不用有顾虑。”


    显然，他并不把自己当作那顾虑中的一部分。


    可是，那你呢？


    那我和你呢？


    昨天晚上的话又再度重复了一遍，这次她成为了那个被说的，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话，但是却让她有了完全不同的心境。


    她说不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却问了他一个好像跟这个话题一点关系也没有的问题。


    “谈洲，你为什么不问我？”


    谈洲一时不懂，汤竹雨就又重复了一遍：“昨天来的那个男生，你为什么不问我他是谁？”


    他的眼眶微微放大，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个人在僵持的时候，护士拿了另外一瓶吊水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谈洲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给护士腾地方。


    而在这之后，谈洲依旧没说话，汤竹雨也没有再问这个问题，两人又再度，‘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中途，谈洲又接了一个电话，来电的人是彭华清，谈洲接电话的时候也没避着小雨，他简单地说了现在的情况，彭华清哦了两声，然后说想去她家探望探望，谈洲就看向汤竹雨。


    手机开了外放，汤竹雨能听见他们说的话，她点点头，没有拒绝。


    只是她没想到，除了彭华清，又来了两个人，杜蓉和蒋奕。


    汤竹雨吊完水之后就跟着谈洲回了家，这时候刚好是中午，汤竹雨稍微吃了一点饭就睡了，等睡醒了，睁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杜蓉。


    杜蓉看她醒了，有点激动，然后摸摸她的额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汤竹雨反应了一会儿，想着应该是彭哥告诉她了，于是干脆撑着胳膊起身：“我没事了……”


    杜蓉赶紧把床上的毛毯围到她的后背上，汤竹雨一起床就又看见门口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谈洲，还有一个……是蒋奕。


    杜蓉十分抱歉：“这玩意偏要来，我拦不住，彭哥又答应了，就……”


    算了，他来就来吧，反正外婆应该没见过他的样子，只是听过声音，应该不会认出来。


    蒋奕站在门口，想要跟着进去，但却被谈洲一把拉住。


    蒋奕皱眉，想要挣脱开，但怎么也挣脱不了，他难得对他还有点好脸色：“可以放开我吗？”


    谈洲却不认可：“进女孩儿的房间好吗？”


    虽然他说的对，但他毕竟曾经跟她在一起过，而且他们都认识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跟他比？


    可是在这个场合里，他不想跟谈洲牵扯太多：“行，我不进去了，劳驾，松开我。”


    谈洲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松开，又深深看了一眼屋里的小雨，即使她没有在看他，看完就走了。


    蒋奕依旧站在门口，门口旁边还有两个小孩，他大概知道点情况，这个男的应该是谈洲的表弟，那这个小女孩是谁？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邓水彤抬头看了一眼，蒋奕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他下意识地皱眉，这个小姑娘……怎么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