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接，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夜。


    沈云歌问齐逸春是不是喜欢她，那时他避而不答，反问沈云歌，却只从她嘴里听到一个不那么真心的答案。


    齐逸春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冲动，或许该他先开口，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阿云。”他忽然叫她。


    “嗯？”沈云歌在暗中和小一讲话，没注意到他不同寻常的目光。


    喜欢二字在齐逸春舌尖转了几圈，开口时却是：“我可以叫你阿云吗？”


    他吐字不甚清晰，带着躲闪和退缩，生怕沈云歌拒绝，但同时也给这个称呼蒙上一层暧昧的面纱。


    可惜沈云歌没听出其中别样的意味，从前他就这么叫她，想换个称呼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可以。”


    她还在和小一掰扯，眼下更重要的是怎么把新任务糊弄过去。


    她可以如昨夜那般，再对齐逸春说一次喜欢，可小一要的显然不是这种效果。


    “不行不行，要那种发自真心的喜欢，不是这种随便的喜欢！”小一躲在小剑里蹦跶不停。


    “我就是真心的喜欢。”沈云歌强调，“你哪里看出我不是真心的了。”


    小一只知沈云歌口中的喜欢和任务中的喜欢不一样，却说不上来区别到底在哪里，努力回想各种话本情节以后，终于憋出一句：“你那是馋他身子。”


    小心思被戳破，沈云歌当然不会承认：“正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我才对他的身子有兴趣。身材好的男人那么多，我若是只馋身子，找谁不行？樊声、宗席都很不错，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最后总结道：“小一你莫要弄错因果。”


    她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小一哑口无言。


    他们说话时，沈云歌的目光一直留在齐逸春身上，但没落到实处，好在齐逸春心中纠结，有意躲闪，也没发现沈云歌的心不在焉。


    此刻她准备好要做任务，目光重新聚焦，齐逸春却抢在她之前，郑重其事地开口：“阿云，我喜欢你。”


    沈云歌的第一反应，他是不是也有什么任务要做，而后才意识到他是在和她表明心意。


    不同于她随口道出的喜欢，齐逸春语气认真，心中羞涩却也鼓起勇气直视她，期待她的反应。


    沈云歌很自然地上前，虚抱住他：“我很高兴，我也喜欢你，依依。”


    齐逸春心刚因沈云歌的回应高高悬起，下一瞬就因她口中的称呼重重落下。


    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但他很快安慰好自己，他可以一直以依依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他就是依依，依依就是他。


    沈云歌喜欢依依，他很高兴。


    依依比沈云歌高，他垂眸看她，想告诉她，他有多开心，在对上她视线的时候，又听到了心声。


    这一回的心声不同于以往，内容十分古怪。


    ——啊啊啊，终于！任务完成！任务完成！


    小一格外激动，虽然沈云歌没按它的本意行动，但阴差阳错下齐逸春这么做了，期待已久的画面终于成为现实，它激动地嗷嗷叫。


    沈云歌无语：“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小一：“他在和你表白啊宿主，你不激动吗！”


    齐逸春的目光一瞬不错，于是听到了——他在和你表白啊宿主，你不激动吗。


    这道声音听起来和他的心生一模一样，但他确定，这不是他的心声。


    任务、宿主，这两个词让他产生一些不好的猜测，他之前听到的那些心声莫非也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心中涌起惊涛骇浪，面上仍维持着方才的浅笑。


    他猜到那个声音是在和沈云歌对话，他听不到沈云歌的话说，但仅凭那个声音说的内容，也能猜出许多东西。


    沈云歌没有因齐逸春的表白动容：“他不知站在他眼前的人是不是原主，亦不知原主是男是女，就连他自己的身份都是假的，他纵有再多真心，经过这多虚假身份的遮掩后还剩下几成？也只有你这样不谙世事、不懂人心的系统会相信他。”


    “不是这样的，他是真心的。”小一下意识反驳。


    齐逸春一下明白过来，沈云歌不信他。


    沈云歌问小一：“你怎知他是真心？”


    “我……”小一卡壳了。


    它说不上来，但它就是知道，可这样的话是无法说服沈云歌的。


    它只能试探着道：“或许你可以把你的真实身份和身体的情况告诉他。”


    真实身份？齐逸春目光微变。


    原以为沈云歌隐藏的仅是云氏家主之子的身份，背后竟还有隐情。


    历劫归来后，他早就察觉沈云歌身上有些古怪，暗中探过几次，不是夺舍，身体也很健康。或许他该找机会再探一探。


    沈云歌无奈笑道：“小一你太天真了，告诉他我不是原主？还是告诉他原主是个女子？剧情改变后，他为了待在我身边都甘愿化身成女子了，若是告知他真相，真不怕他发疯把我们都杀了？”


    她就没想过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给别人，她想得很明白，名字身份仅是一个代号，从穿书的那一刻起，她不再是人界的长公主，仅是修真界的沈云歌，会永远以这个身份活下去。


    “只要我在这具身体里的时间足久，沈云歌到底是我还是原主又有什么关系？至于旁人的想法我管不着。”


    这话说得没错，但不带一丝对齐逸春的情谊，小一听了有些难受，控诉道：“宿主你骗我，你还说你是真心喜欢齐修的。”


    沈云歌没再解释，人心复杂，真真假假，事到如今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假意，遑论去分辨别人的。


    听到“骗”字后，齐逸春一直等着后续，可再没听到一个字。


    他固执地盯着沈云歌的眼睛，他们或许仍在对话，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忽然听不到了，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他总是听不完全。


    心中虽这么想，但长久的沉默的之下，目光还是渐渐黯淡。


    结束和小一的对话后，沈云歌才发现自己仍虚抱着齐逸春，微微和他拉开距离：“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云氏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有什么话等回了昊日宗再说。”


    齐逸春点头，此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找了一个借口：“一夜未眠我有些累了，想歇一会儿。”


    沈云歌道：“你去里面睡觉吧，我在外间守着。”


    齐逸春走到床边，不知想到什么，未脱外袍，合衣躺下，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


    沈云歌见状催促小一：“该发任务奖励了。”


    眼下情况特殊，修为高一分便多一分保障。


    小一不情不愿地交出一小团灵力。


    沈云歌皱眉：“只有这么一点？”


    小一阴阳怪气起来：“这奖励宿主拿着不心虚吗？”


    沈云歌立刻把灵力接过来，生怕小一反悔，然后才理直气壮地回答：“不心虚！”


    此刻齐逸春没睡着，躺在床上思绪一片混乱，身体沉睡的模样只是他害怕沈云歌担心做出的伪装。


    脑海里一会儿闪过沈云歌说喜欢他的模样，一会儿又闪过小一说的话，有凝色散人对他的期盼，还有镇魔渊里魔气滔天的场景。


    猝不及防间，修为忽然跌落，虽然仅跌落了一点，于踏天境第八重的他而言微不足道，但有前车之鉴在，还是把他吓得不轻。


    伪装沉睡的身体呼吸一乱，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他忙用神识看向沈云歌的位置，她正在闭目修炼，没注意他发出的动静。


    齐逸春知道自己的有情道心还有些问题，但没料到会和之前一样跌落修为，修炼有情道不仅需要自己有情，还需要旁人情意。


    二人的情意互相滋养反哺，方能让他修行顺利。


    ~


    另一边，整个云府已乱成一锅粥，不断有人求见家主，无奈之下，云鸿只能暂且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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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炼化沈云歌的血液，现身安抚众人。


    家谱影响之下，他心中的恐惧也不比旁人小，但身为家主，他必须摆出无畏的姿态安抚众人。


    “已经查到有人购入大批荼蘼花的种子，但那人的身份尚在确认，传令下去，所有人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人想脚乱云氏，我们不要自乱阵脚，魔君荼蘼若是现世，卫道盟会第一时间出手，既然没消息，那就说明她还是个死人……”


    应付普通的云氏子弟，云鸿三两句话就能说服，但面对一众老狐狸成精的长老，他只能亲自接待，用不同的话术安抚不同的人。


    终于送走最后一位族老，他心力交瘁地回到书房，沈木秋正在里面等他。


    “夫君可是累了？”沈木秋很懂事地迎上去，为他按压头部穴位，手法娴熟老道。


    云鸿先看了装着血的玉瓶，确定自己留下的术法没被触发，才放松下来，享受沈木秋的服侍。


    “若是所有人都像夫人这般懂事就好了。”云鸿指着桌上的文书，“我明明让人撤回在南阳城的生意，他们不知怎么回事还在磨蹭。”


    沈木秋看了一眼文书，柔声道：“南阳的生意很好，撤回来实在可惜。”


    “在是非之地做生意祸事太多，这次的荼蘼花种就是从南阳来的。”云鸿眼中闪过一抹狠意，“若是让我查到谁在背后搞鬼，我绝不放过他。”


    “夫君~”沈木秋忽然走到云鸿面前看他。


    对上她的目光，云鸿的眼神瞬间涣散。


    沈木秋脸上的笑容消失，冷着声音道：“南阳的生意太好，我舍不得放弃，让他们继续扩张。”


    云鸿木然地复述：“南阳的生意太好，我舍不得放弃，让他们继续扩张。”


    她抽出关于荼蘼花种来源的调查文书，轻笑一声，文书在指尖湮灭。


    “荼蘼花种是我编出来安抚族人的，荼蘼真的要来了。”


    云鸿继续重复，同时脸上出现明显的恐惧。


    沈木秋指尖拂过他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很满意他的反应。


    她修为不足，潜伏在云氏多年，好不容易控制住云鸿，将他送上家主之位，利用云氏的生意精心布局，收网的那天终于快要来了。


    看向玉瓶里的那滴血，她轻声道：“姑且再让你得意几天，等云氏没了，这滴血送你又何妨。”


    ~


    同一时间，昊日宗。


    五日前，顾雪葳和喻风从缥缈阁接来被沈云歌救下的少女，少女虽然苏醒，但脸色苍白，终日浑浑噩噩，认不出人也说不清话。


    精心照顾几日后，少女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一些，知道这几日都是都是顾雪葳在照料她，缓缓说出一个谢字。


    顾雪葳眼睛一亮扶着少女坐起来，半靠在床头：“你醒啦。”


    少女看到自己身上柔软又严实的衣料，精神放松许多，又道：“谢谢。”


    顾雪葳端来一碗瘦肉粥就要喂她吃：“不用这么客气，是我们宗主救你出来的，我只是照顾了你几日，日后你谢她便是。”


    少女乖乖张嘴喝粥，想起自己迷迷糊糊间看到的那个人，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他……”


    少女说话不是很顺畅，但顾雪葳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


    “宗主要过几天才回来，到时候你可以亲自向她道谢。”


    少女点头。


    顾雪葳又道：“对啦，你叫什么？是哪里人？还有亲人在吗？”


    少女摇头又点头，神色黯淡，好一会儿才说完整句话：“三……三儿……是云……云氏的……”


    嘭——


    顾雪葳手中粥碗滑落，她慌乱地问她：“哪个云氏？云天城哪个云氏吗？”


    少女一惊，吓得缩到床榻最里面。


    顾雪葳控制自己的语气尽量柔和：“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


    少女观察好久，确定顾雪葳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后，才缓缓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