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偷放留音石的第一日，之后几日沈云歌再没听到其他有用的消息。


    云讯那边虽然找到了几个同一阵营的族人，但一直没打听到云鸿和沈木秋等人的踪迹。


    行动陷入停滞。


    离婚期还有五日，除了找线索，他们还要按照自己的身份做事，以免被人发现异常。


    这日午后，一处景致不错的花园凉亭里，沈云歌照常陪云涧、云溪两姐妹闲聊，喝茶吃点心，好不悠闲。


    说到一个有意思的话题，沈云歌和云溪掩唇笑起来，云涧却愣在一旁，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沈云歌注意到她的异常，喊了好几声才得到回应，问道“怎么不说话？可是遇到麻烦了？”


    云涧摇头，扯起一抹笑，但这个笑容一看就很勉强。


    云溪也关切地问：“有谁欺负你了？那个云流？”


    “不是。”云涧表情纠结，欲言又止。


    云溪笑得温柔：“不想说便先不说，等想好了再告诉姐姐。”


    这话没能让云涧放松下来，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开口：“云溪你真的想好了要嫁给家主吗？我看到云秋回来了。”


    云溪愣住，惯常温婉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能嫁给家主我很高兴，以后莫要说这种话了，让有心人听去了不好。”


    “可……”云涧显然不信云溪的说辞。


    云溪避开妹妹的目光，低头喝茶。


    见她这般模样，云涧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时沉默下来。


    沈云歌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个云秋想必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回头叫云讯好好打听一下。


    没过多久，云溪恢复平静，朝沈云歌歉意一笑：“云涧孩子心性，叫你看笑话了，今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请你为我们保守秘密。”


    她句句不离云涧，显然是想借云涧提醒沈云歌，这事让旁人知道了，对云涧也不好。


    沈云歌从中品出一点别样的意味，她可以理解云溪不信任她，但明明只和云溪有关的事，偏要扯上云涧，不像是关爱妹妹的人能干出来的。


    云溪告辞离开，云涧留在原地愁眉苦脸：“云洛，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云歌沉默。


    云涧这才想起来她还没和云洛说过这事。


    她朝沈云歌招手：“你附耳过来……”


    听了好久悄悄话，沈云歌很快弄明白来龙去脉。


    云秋是云氏旁系一个天资不错的子弟，少年天才，长得又好看，是很多云氏少女的仰慕对象。


    云秋的父母和云溪云涧早逝的父母关系不错，三人年纪相仿，算是青梅竹马，云秋和云溪一起修炼，云涧在边上玩的那种。


    云涧神经大条，和谁都玩得来，等她发觉不对的时候，云秋和云溪已经悄悄私定终身。


    两年前，云秋的父母和云氏嫡系外出时身死，家主宣布这是场意外，云秋不信，一直在暗中调查。


    原来是他们遇到危险时，逼迫云秋的父母当诱饵，为他们引开魔族，完全不是家主口中的，父母为了寻宝意外惊动魔族。


    得知真相以后，云秋完全变了一个人，没日没夜地修炼，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他拒绝了云溪，说未来的妻子要与他修为相当，以云溪的天资配不上他。


    自那以后，两人彻底决裂，云秋独立离开云氏历练，音讯全无，直到家主大婚，召集所有在外的云氏子弟，他才回来。


    云涧十分不理解：“我总觉得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好好地两个人，怎么就突然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沈云歌注意到一个细节：“云秋说你姐姐的天资配不上他？”


    云涧点头。


    沈云歌震惊道：“你姐姐应该是云氏同辈中修为最高的那个吧，这样的还配不上他？”


    连净灵圣体都不能说合欢圣体的天资不如它，这个云秋的难道拥有比净灵圣体更逆天的体质？


    云涧还是点头：“姐姐的修为是她努力修炼换来的，若论天资，确实一般。”


    “等等。”沈云歌需要思考一下，这和她以为的不一样。


    云涧后知后觉，她快把姐姐的老底掀没了，但……话已至此，不妨全说了：“这事儿我们一直瞒着所有人，你别说出去。”


    沈云歌：“……”


    云涧一直盯着沈云歌，直到沈云歌点头，她才开口：“你知道的，我们父母走得早，我对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从小都是云溪在照顾我，可她明明只比我早出生了小半个时辰。


    “我记得从能修炼的时候开始，我的修炼就很快，轻轻松松就引气入体，进入超凡境，没几天就到了超凡境第三重，那个时候云溪才刚引气入体。


    “云溪很要强，见我修炼这么快，便没日没夜地修炼，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脸上也几乎看不到笑容。


    “我去劝她，她说姐姐要保护妹妹，不能落后我太多，几次以后，我看不下去，便把属于我的那份资源都给了她。


    后来她的修为很快就超过了我，又重新开心起来，刚好我也不喜欢修炼，太无聊了，这个习惯便一直持续至今。”


    沈云歌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只有云涧是合欢圣体，云溪不是，那家主娶云溪便无法达成目的……


    这便是云涧入魔后要杀云溪的理由吗？


    云涧因为合欢圣体成为炉鼎，云涧却因为她让出来的资源成了家主夫人。


    看到沈云歌震惊的模样，云涧忍不住叮嘱：“你千万别告诉云溪我不修炼的事，每天光是呼吸就能增长修为，要是修炼一下，很快就会超过云涧，我也不想的。”


    沈云歌忽然理解了她说修炼很简单时顾雪葳等人复杂的心情，确实很遭人嫌啊。


    云涧继续道：“除了你我，云秋也知道这事，所以才会说出那种伤人的话，云溪是因为这样才不想理他的吧，但我觉得云秋不是那样的人。”


    沈云歌问：“为何这么说？”


    云涧自信地吐出两个字：“直觉。”


    沈云歌觉得，云涧大概不需要自己帮她出主意。


    果然，下一刻云涧就想好了计划：“我一定要问清楚，他是不是有苦衷，要是再不和云溪解开误会，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说着就要去找云秋，沈云歌叫住她：“哪怕他真有苦衷，对云溪余情未了，婚期在即，云溪还能逃婚不成？”


    云涧头也不回：“问了再说，船到桥头直然直。”


    沈云歌失笑摇头。


    ~


    沈云歌很快把最新的消息同步给云讯和齐逸春。


    嫡系和旁系的居住地相距甚远，云讯用云淮“赔”的传讯玉简和他们通讯。


    “我知道这个云秋，他一回来，旁系的好多姑娘都跑去看他，长得确实不错。”


    沈云歌下意识问：“有多不错？”


    云讯答：“脸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总之你随便找个理由过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齐逸春恶狠狠地盯着玉简，可惜玉简只传音，不传像，云讯接收不到齐逸春的威胁，还在鼓动沈云歌。


    “确实好看啊，我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看了都有些心动。”


    沈云歌、齐逸春：“……”


    没过多久，二人就出现在了云讯的位置。


    齐逸春一脸纨绔相：“叫云秋出来，回来这么久都不来拜见我这个未来家主，那我只好亲自来见他了。”


    “云淮住口！”沈云歌教训起“弟弟”，“按辈分，你当喊云秋一声表兄，不得无礼。”


    齐逸春不屑道：“表了都不知道几千里，一个旁系而已，他算哪门子表兄？”


    这话立刻引起周围看戏的旁系子弟们的怒火，但碍于云淮的身份，无人敢表现出来。


    云讯在角落里叹为观止，论演技，他不及这二位远矣。


    云秋很快现身，果然如云讯说的那般，眉目如画，哪哪儿都好看。


    不过沈云歌不喜欢这种气质太柔和的男人，只看了两眼便移开目光。


    云秋走到二人面前，面上带着浅笑，微微点头：“表妹，表弟，找我何事？”


    刚才沈云歌竟然看了他两眼！


    齐逸春对云秋充满敌意，刚好可以借云淮的身份刁难他，他仰着头用下巴看人：“这就是你见到嫡系的态度？”


    云秋道：“你我同为云氏子弟，何来嫡系旁系之分？”


    明面上是没有的，但长久以来，二者的差距在众人心中约定俗成。


    云秋把目光投向沈云歌：“表妹觉得呢？”


    沈云歌觉得他的目光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意味，隐隐有些恶意，但细看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她直视回去：“自是如此。”


    云秋接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齐逸春气急，站到二人中间：“我在和你说话，你看云洛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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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此时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云秋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这一掌。


    然而，他的反应快得离奇，用远超他修为该有的速度避开齐逸春的攻击。


    他没有还手，和云淮气红脸的样子比，他淡定的姿态已然分出高下。


    齐逸春这掌本就只是想试探云秋，目的达成便不想逗留，他做出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转头便走。


    走了两步，发觉沈云歌没跟上来，又恶狠狠地回头：“云洛！”


    沈云歌给云讯留了一个盯紧他的眼神，才转身跟上齐逸春：“云淮，没大没小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


    现实的云府中，小一如前几日一般在府邸的各个角落寻找线索。


    路过一个不认识的云氏子弟身边时，那人的衣裳突然掉到地上，整个人只剩了一具骨架。


    小一见怪不怪，飞行的动作没有因此停滞半分。


    幻境内不断有人暴露身份死去，对应的现实中，这些人的身体快速衰败，几息之内便成了白骨。


    小一身后，骨架散落到地上，很快化为一抹青烟，融入红雾。


    它叹道：“红雾更浓了。”


    幻境依靠云氏族人的生命力维持，幻境内的人死后，他们肉身的所有能量会融入红雾，反过来加快对族人生命力的吸取，使幻境更加稳定。


    即便小一已经发现其中的关系，面对这种情况却束手无策。


    红雾是幻境和云氏之间的媒介，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它无力阻止红雾从所有人身上窃取生机，也不能靠杀人来切断幻境的能量供给。


    几日下来，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老，唯独沈云歌和齐逸春不受影响。


    小一很快就想到了那个控制云氏所有人的族谱，可它到处都找不到族谱藏在哪儿。


    灵体也需要休息，几日下来它累得精疲力竭，但想到它的主人和宿主还被困在幻境里，又很快打起精神，继续寻找线索。


    它估摸着留影石的记录时间就快结束了，立刻往沈木秋所在方向飞去。


    “希望留影石能记下点什么。”


    ~


    云府走廊下，沈木秋一脱离幻境便察觉不对，她的发髻有些不舒服，头上的发簪有些歪，被人动过了。


    凌厉的目光扫向四周，周围的一切和她上一次进入幻境时一模一样，并未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


    “有点意思。”她唇角勾起一抹邪性的笑容，“看来有个小东西藏在附近。”


    她没急着去找，整个云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个小东西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手掌一翻，小一苦寻不到的族谱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沈木秋慢条斯理地翻起族谱，族谱上，活着的人名字是金色的，死后则会变黑，她一页一页翻过去，不少人的名字已经变黑。


    “才这么点儿？是千年的云氏不够有趣吗？”她对目前的情况不太满意。


    她随手拨弄起廊下的风铃，静止的云府中，风铃不会发出声音，她挑动中心的玉珠，推着它撞向铃铛。


    叮——


    在她的操控下，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木秋得了乐趣，忽然笑起来，“我想到了，既然那么慢，那我便让时间过得快些吧。”


    她闭上眼，张开双臂，掌心涌起黑红色的魔气，原本几乎静止的红雾受到召唤，疯狂涌动。


    小一刚飞过来便见到这样一幕诡异又震撼的场景。


    暗红色天空之下，魔气和红雾互相纠缠，围在一个素衣女子身侧，女子脸上的表情享受又邪恶，好像下一瞬就会毁掉这个世界。


    小一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躲藏，心里慌作一团。


    好了，这下不用拿留影石了，它全看到了。谁能来告诉它，为什么宿主的母亲会是大反派啊！！！


    小一小心地退到一个柱子之后，偷偷观察沈木秋。


    她这样子一看就憋着坏，它要不要上去阻止她？


    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胳膊短腿，小一立刻把刚才冒出的想法按了回去，它化出灵体不是用来干这个的，还是先静观其变，关键时刻出手更加有用。


    它一直盯着沈木秋，却见她突然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它也没眨眼啊！


    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面出现，握住小一圆润的身体。


    “小东西，原来你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