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无所事事(二)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太子迎亲事宜紧锣密鼓展开。


    据说那准太子妃是商国唯一一位公主,实乃俏丽佳人,倾国倾城,是太子的良配。


    一个月前,商国公主商曼曼随樊将军一行人启程前往尧国边境,预计在隅官城内与尧太子等人会面。


    然而,此时此刻本该前往隅官城接应的尧太子尧曲续,正在斟酌着下一步的落脚点。


    只见他垂着头看过来看过去,最终还是狠下心踩在他那“不见全尸”的字画上。


    “小人!本宫平生最恨的就是搞破坏的小人!”尧曲续眼前满目疮痍,不承想自己收藏多年的古董一夜之间全部遭了殃,他一时间痛心疾首。


    “殿下息怒。”跪在门口的沛森小心翼翼开口。


    任谁从外边游玩回来,见到家里一片狼藉的惨况都会想砍人。


    尧曲续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住怒火道:“今夜有多少人马?”


    “回殿下,总共十三个,武功路数不一,大多都徘徊在二流中上。”


    尧曲续将仅存的几副藏品从废墟里扒拉出来,“但凡他们把雇刺客的钱用来贿赂本宫,也不至于这么劳民伤财。”更何况这哪是伤财,这简直就是在伤他的心!


    “属下今早已放出殿下前去垂钓庄的消息。”沛森试图解释。


    “可本宫一路上风平浪静。”


    “……”


    东宫遭遇侵袭一事,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日太子一早进宫商谈迎亲事宜,一夜未归,而当夜刺客大驾光临,见人不在便匆匆离去,尧曲续回府后得知直道不寻常。


    虽说东宫时常也遭刺客,但他进宫时那人也在,又怎会来捞个空壳?他思虑再三,决定让众人封口,默默加强防御。


    果真如他所想,事情并不简单。


    敌方此次出动之后几乎夜夜不歇,势必达到目的,但东宫侍卫也不是吃白饭的,开始布置陷阱。然这边东宫固防,那边刺客强力,一来二去,人越来越多,以至于每到深夜东宫就变得热闹非常。


    自此之后,东宫仿佛成了青楼。


    一到深夜,刺客准时光顾,他们出手阔绰,人数众多,每逢侍卫必会调戏一番,将他们惹火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扯起裤子就跑,令人焦守空房,留下满腔失落。


    当然,他们偶尔也能抓住了一两个落单刺客,只不过他们要么宁死不屈,要么咬舌自尽,让人盘问不出一点东西。


    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骚扰,虽然不痛不痒,但无疑会令整个东宫人心惶惶,风声鹤唳,就连本该动身启程的太子都被迫留下来解决问题。


    为了搞清他们的目的,尧曲续以身为饵,试探刺客的行踪。


    倘若刺客跟着去了垂钓庄,就说明先前骚扰是为了引蛇出洞,否则,便是制造恐慌拖延时间,阻碍太子前去隅官城接应商国公主。


    “我还是觉着有后手,殿下切不可轻举妄动。”沛森劝道。


    尧曲续幽幽道:“或许他们看重的不是本宫,而是本宫的书房。”


    “可他们并不像在找东……”沛森看了眼被折腾地不堪入目的书房,底气不足地收声。


    尧曲续这时从破烂堆里好不容易扯出一张木椅,而木椅上却粘满了碎屑灰尘,他犹豫着要不要坐。


    沛森见状立马一个箭步向前,用自己的袖子快速擦拭,待木椅被擦得油光锃亮,他才闪身回去接着跪着。


    尧曲续笑眯眯地坐下,夸赞道:“你今天很积极啊。”


    “属下惭愧,未能护好殿下书房。”沛森自觉数落过错,背上冷汗直流。


    “这怎么能怪你呢。”他假意安慰。


    沛森的头低得整个人恨不得匍匐在地,“是属下安排不周,请殿下责罚。”


    “此刻责罚你不就等同于责罚本宫自己?若是你走了,让本宫上哪去找这么得力的手下?”尧曲续特地加重了‘得力’二字。


    沛森心中霎时警铃大作。


    殿下平日里确实是夸夸先生,但他若是突然加倍夸加倍体贴,那就说明他此刻心情十分糟糕,听不进任何解释。因此,这种时候除了一个劲地认错之外,别无他法。


    “属下知错,下次定能护好太子的书房。”


    “竟然还有下次?”


    “……没,没有下次,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你去王府跟沛然换两个月吧。”


    沛森闻言惊骇抬头,“殿下万万不可!”


    沛然和他本是皇后的随从,后来皇子陆续降世,两人便一个跟了太子,一个跟了妖王。他们虽亲如兄弟,但时常也明争暗斗,若此时他去换人,定会被沛然嘲笑一番。


    尧曲续故作惊讶道:“难道你讨厌妖王?”


    “……”这要他如何回答?


    在殿下眼里,不讨厌就是喜欢,喜欢便是讨厌当下,所以他说不讨厌妖王就等同于讨厌殿下,而若他说讨厌妖王,那这个屋子里最密不透风的便是殿下的嘴,今夜他敢说出口,明日妖王见到他就砍……


    “属下只对殿下忠心耿耿。”沛森避而不答。


    尧曲续闻言恍然,“原来你之前对母后这么不忠心啊。”


    “……”他就应该秉持只认错不多嘴的原则。


    “属下知错,只要不跟沛然换,怎么罚都行。”


    “好。”尧曲续爽快道,“本宫向来宽宏大量,若是你不愿换人,那就扣你十年俸禄,如何?”


    “……”那和换人有什么区别?!去了妖王府不一样要被扣俸禄吗!


    “嗯?”


    见他步步紧逼,沛森权衡再三,咬牙道:“属下忽然觉得可以去王府偷几副值钱的字画来献给殿下!”


    尧曲续听闻此言终于满意,伸手扶起他,温声道:“那你可得小心一点,不然被妖王抓到了,本宫多没面子。”


    “属下一定谨记。”沛森艰难起身,含泪告退。


    迎亲将近,东宫忙得欢喜,太子愁得自在,沛然苦得发毛。与此同时,夜辰这个老父亲也在为此事操劳。


    随崔仁寿传唤到前厅的夜繁,脚一踏进门槛,头便突突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给爹爹请安。”


    夜繁的举止还算合规矩,但夜辰严父当久了,一见到她还是习惯性摆脸色,“不知道请的是早安还是午安。”


    夜繁从善如流道:“自然是早安午安一块请。”


    她坐下来,见桌上饭菜满当当,不由惊奇道:“没想到陈大厨这么有效率,我前脚才刚嘱咐完,后脚他便把菜上齐了。”


    “这是我吩咐崔总管从酒楼取回来的。”夜辰没好气道。


    “那我适才遇到崔总管,岂非错过了与他道声谢?”


    “……”难道她不应该先谢她爹吗?!


    夜辰面沉着脸,用沉默提醒她的失礼。


    夜繁眨巴了下眼睛,后知后觉道:“崔总管是外人,爹爹是亲人,自然不必多礼。”分亲这招哄人往往见效,夜辰心情稍有好转。


    “崔仁寿算你半个先生,不可无礼。”


    “那我谢人谢一半总归不太好。”


    “……”


    夜繁前段时间殉情轻生,性情虽改但嘴依旧不饶人,夜辰心中不禁暗叹,缓和神色道:“洛儿莫要嘴贫,你大病初愈又接连受惊,爹爹忙于政务,疏于照顾,难得今日清闲,路过酒楼时见菜色不错,便让人带回来给你尝尝。”


    “难道不是应酬吃剩的?”


    “特地让酒楼重新做的。”夜辰咬牙,心中猛劝自己要维持好和蔼可亲的新形象。


    夜繁狐疑地拿筷子夹菜,尝了一口,觉得确实不错,随即加快下筷的速度。


    “洛儿慢点吃,别噎着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要送我上路似的。”夜繁突然冒出一句。


    夜辰舀汤的手微顿,汤勺与碗碰撞出了响声,他轻声摊牌道:“嗯,等你吃完后回繁居收拾一下,明日启程。”


    “去哪里?”


    “绝琴庄。”


    “绝情庄…有这种地方?”夜繁默默反省自己之前有没有表现出一副爱而不得、觅死觅活、哭哭啼啼的样子。


    “……是操琴的琴!”她读两年书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相较于夜辰的恨铁不成钢,夜繁则显得淡定很多,“要我去那里作甚?”


    “自然是练琴。”夜辰舀好两碗汤,一碗递到夜繁面前。


    夜繁双手接过,“为何平白无故要我练琴?”


    “哪来那么多问题,去就是了。”


    “……”这死老头藏着掖着是想干嘛?


    “话不能这么说。”夜繁故意道,“总不能让我去人家庄里白吃白喝好几天,还败坏人家名声。”


    这话说的……有道理。


    “距离迎亲宴已不足整月,此刻你去绝琴庄学门琴艺也好给爹爹充充门面。”夜辰稍稍袒露自己的目的。


    夜繁闻言筷子一停,鸡肉掉到了桌面上。


    ……


    只见她好整以暇道:“就小半个月的时间,我估计连琴弦有几根都数不清。”


    时间当然是有的,太子前几日才刚透露过迎亲宴推迟了一个月,只是他觉得与其让她无所事事在家烂掉,不如送去让外人调教,这样他也能省点心。


    “那也得去,起码去摸摸好琴长什么样子。”夜辰态度强硬。


    “我就不信相府弄不到一把好琴给我摸。”夜繁据理力争。


    “绝琴庄乃是当今天下第一琴庄,是各路异士云集之地,你去了能长见识,况且各家公子小姐多半都在那里学习,你们打个照面,也好在迎亲宴上有伴相谈。”


    夜繁心里冷哼一声,忍不住道:“迎亲的新娘子又不是我,您操这个心作甚。”


    “难道你还不知晓皇宫宴的规矩?”


    夜辰闻言微微皱眉,但又念及她记性确实差,便不厌其烦地替她讲解,“凡皇宫宴请,各家小姐公子皆要出席……”


    凡皇宫摆宴,君子六艺,女子八雅,受众监督。出席的小姐、公子为了引起贵人注意,无疑都铆足了劲表现自己。


    此次迎亲宴有所不同,两国联姻,喜好也得随一半。商国崇武,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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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使者参席观赏,若有武艺傍身则为之加分。


    而对于夜辰而言,什么七雅五艺,夜繁能维持好基本礼仪,他就谢天谢地。


    不过,她若一样本领都拿不出手,那他一国之相的脸面也挂不住,故才将她送去绝琴庄学艺,届时挂个头衔回来,也不至于太丢脸。


    但夜繁听他再次唠叨,以为在暗示她的婚事,便道:“江语堂已被我得罪,您别指望了,到时若有其他男子看中我,再另谈。”


    别人看上她,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她经过项碧荷提点,已然得知迎亲宴有漏洞可钻,所幸夜洛儿名声不佳,到时她只需不显山露水,别人便注意不到她。


    “无妨,江语堂此人道貌岸然,绝非良人。”夜辰脱口而出,随即才意识到夜繁不是将人摆脱,而是得罪,“罢了,得罪也好。”江御史最近同三皇子走得很近,到时若三皇子举旗争储,相府也要划清界线。


    “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脸变得真快,明明之前把人家夸上了天。


    夜辰假装举杯小酌,掩饰道:“总而言之,爹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迎亲宴上你可得给爹爹挣回面子。”


    “爹爹的面子为何要我来挣?难不成是哥哥不争气么?”


    “……你哥乃是大理寺少卿,平日里断案如神,为父脸上颇为光彩,”夜辰说到一半顿住,瞥了一眼她的黑裙,幽怨道,“就是你让我操碎了心。”


    “……”看来是她的墨裙替老爹抹了“黑”。


    “我在乡下每日花天酒地时你都不操心,回到京城日夜苦读,规规矩矩,你倒是操起心来了。”


    她这话里含沙射影,连嘲带讽,夜辰又怎会听不出来?


    夜繁从小寄居湘乡,无人管束,诗书不谙,才艺不学,胸无点墨。两年前接至黔京,才发觉她竟连寻常礼数都一窍不通,他大惊之余尽力挽救,结果相府的门槛都快被城里的夫子踏平了,也没见她的才学有所起色。


    每念此旧事,夜辰都深感颓唐,“爹爹那时是迫不得已,朝堂局势迷乱,爹怕你留在京城遭到牵连。”


    夜繁置若罔闻,扒饭。


    “两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爹爹。”


    夜繁开始用筷子戳碗里的蔬菜。


    “哎,爹爹年纪大了。”


    “……”


    “盼的就是儿女成双成对,来年能抱个大胖孙子。”


    夜繁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哥都还没娶呢。”


    夜辰立即道:“秀里早就物色好了,两人情投意合,是官家小姐,很快你就有嫂嫂了。”


    夜繁既无语又存疑,这一句话的功夫她就有嫂嫂了,未免太快。


    “就差你了。”夜辰还及时补上一嘴。


    “……我年纪尚幼,心性不坚,脾气也不好,若是嫁去夫家,定要时常受气,看不得别人眼色。”


    “有相府撑腰,洛儿定不会受了委屈。”夜辰信誓旦旦道,“况且洛儿这两年来陶冶情操,已然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夫家人怎会不疼爱?”


    “呵呵,我才学疏浅,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受人疼爱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爹爹还是早点断了好。”别人没明目张胆的拿把刀来砍她,就已经算是给相府面子了。


    “难道还有谁瞧不起本相的女儿么?”他故意将音调拔高,“若是你此刻肯去绝琴庄练上几日,定能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


    “着实没想到绝琴庄的琴弦是用来给人刮目的。”


    ……


    “爹爹是为你好,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岂能毫不在乎?多些名头,总不会让人轻视。”


    看来无论在何时何地,“为你好”的借口比货币还货币——通用,还不掉价。


    夜繁一心顾着与他辩驳,菜夹了满碗却没吃多少,待她察觉时,肚子已经开始鸣不平了。


    她当即将饭吃得叮叮当当响。


    夜辰一时间拿不准是先骂人还是先劝人。


    他犹豫期间,夜繁三下五除二填饱肚子,擦了擦嘴,端坐问道:“春花秋月,各有千秋,爹爹何时变得如此顽固不化,非要我学琴不可。”


    “琴声觅知音,良缘配佳期,爹爹求的是你琴瑟和鸣,并蒂荣华。”夜辰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夜繁挑眉,“适才不是说给爹爹挣面子么,如今倒是成了琴瑟和鸣,笙磬同音了。”


    “……”大意了。


    夜辰急中生智,“可这不正好说明百利而无一害?”


    “一害肯定是没有的。毕竟去了就不止是丢相府的脸,还得丢绝琴庄的脸,这起码都算二害了。”


    “……你说什么也不去?”


    “那得先看你说什么。”


    夜辰当即拍桌而起,令桌上碗筷齐齐一跳。


    夜繁眼角一抽。


    只听他声色俱厉道:“本相今儿就把话撂在这里,这琴你不学也得学!十日之内,不弹出一手好琴,就别回来了,省得你去皇宫给我丢人,哼!”说罢,趁她还未反应,他宽袖一甩,愤然离去。


    夜繁:“……”


    好一个霸王硬上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