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无所事事(一)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走,眼看就要到京街最繁华之地,那里不设宵禁,此时花灯遍地,热闹如白日。


    夜繁听到人群吵闹声,从梦中醒来,朝外头问了一句,“到了?”


    姜阙答道:“刚过城门。”


    “那下车吧。”


    夜繁裹紧薄毯跳下马车,车上的江语堂端坐假寐。


    临走前,她站在车辕旁,背对着朝车厢内说道:“从此你我二人形同陌路,望你不要再招惹我。”说罢,她径自离去,姜阙紧随其后。


    坐在马车里的江语堂缓缓睁开眼……


    夜至深,入秋凉风越发冰冷,街上虽热闹,可游玩的人却越来越少,小摊小贩见门户灯火阑珊,只好悻悻而归。行至大道中央时,街上已然只剩下一男一女。


    “姜阙。”夜繁慢悠悠走在街上,状若漫不经心开口。


    “大人请讲。”


    “你可懂一臣不可侍二君的道理?”


    “……”


    夜繁遽然侧头,目光如刀,一字一顿道:“右护法。”


    ……


    “惭愧。”姜阙脸上毫无歉意,他明白她指的‘二主’不是楼简,而是妖王,“我并非他的眼线,只是做个交易。”


    “交易?”夜繁冷哼出声,“你倒是会做生意。平鼎宫人去楼空,檀烟守株待兔,你们坐享其成。”


    “我不过告知了白舟你的身手。”


    “那和直接告诉檀烟有什么分别?”白舟身为檀烟的左膀右臂,心知她想要楼简的命,如今一把好刀现世,可不得赶紧告诉自家主子。


    夜繁不满之意更盛,但姜阙没有退缩,直面劝道:“你虽身怀绝顶武功,但终有落草之日,肃怨府的人遍布全国,虎视眈眈,你没有喘息的机会。如此,你必要找机会对楼简下手,但此人奸险多疑,绝难对付。檀主有手段,但碍于手下无人,你们二人若能合力,定然事半功倍。”


    “那我岂非要谢你替我安排好了这一切?”被坑了一把,反倒还欠他了。


    “你应该谢妖王,是他给了你机会。”


    “什么?”


    “得亏妖王调开肃怨府的人力,否则你必然插翅难逃。”


    “呵,这么说,妖王才是幕后操盘手,而你就一点责任没有?”


    姜阙汗颜,“他的条件不过是顺水推舟。”


    “那我的人情呢?”


    顺手还了啊……


    姜阙不敢多言,只是一味地甩锅给尧璞,“妖王说,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呵,让我有机会当面谢他是吧?”夜繁越想越不爽,恨恨道,“毕竟他不仅替我吸引火力,还促我达成交易,甚至还把人送到身边让我出气。”她将‘出气’二字咬得极重。


    某出气筒:“……”


    说实话,尧璞对她确实不错。


    中秋夜本就是肃怨府杀她的大好时机,若不是尧璞算多她一步,以自身为诱饵让楼简幡然变计,否则昨夜她羊入虎口,早就尸骨无存了,哪还能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檀烟与你师出同门,你可知道?”


    “师父收她时,我已出师很久了。”言下之意是他与檀烟不是一路人。


    “可她能看出我易容。”夜繁表示不信。


    姜阙摇了摇头,解释道:“千面狐的易容术极难勘破,我能认出她,是因为师出同门,而她认不出我,是因为我集术之大成。你被她骗了。”


    “呵呵。”夜繁皮笑肉不笑道,“那可真是多谢你告知我真相。易容的人是你,告密的人也是你,怪我蠢,就活该被你和妖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完了,高傲如她,怎会容忍自己被人愚弄?


    “大人说笑。”姜阙试图挽救。


    “哼。”


    “……”挽救失败。


    两人默然走了许久,姜阙打算用体贴换得原谅,“大人很冷吗?”


    夜繁被冻得浑身颤颤,咬牙道:“你眼瞎?”


    “只是没想到红缎高手也会怕冷。”姜阙默默地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递给她。


    夜繁直接伸手甩开,“给你家妖王穿吧。”


    “……”


    不承想他才任职一晚就得罪了饭碗。


    姜阙默然叹息。


    夜繁加快了脚步,待快到相府时,便瞧见水灵抱着大氅和崔仁寿两人在门口左顾右盼。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马车呢?江语堂呢?”崔仁寿迎上来,张嘴就发出连珠炮似的质问。


    站在一旁的姜阙:“……”他不算人?


    见夜繁冻得哆哆嗦搜,水灵赶忙将大氅披在她身上,疼惜道:“小姐有没有冻伤?可恨的江语堂,伪君子!竟然让小姐受冻了一夜。”


    就算江语堂不是人,姜阙此刻也不禁想同情一下他——在饭桌上被孤立,回程路上还要遭夜繁拒绝、嘲讽、恐吓、恶心,这换谁谁不委屈?


    崔仁寿打断他的腹诽,“这位是?”


    “妖王送的侍卫。”纵然不想理他,夜繁却还是开口替他解围。


    姜阙朝他拱手,微微一笑。


    “妖王好端端送你个美男子作甚?”崔仁寿狐疑道。


    夜繁懒得跟他在寒风中扯皮,“不如进去再说,把主家堵在门口,成何体统?”


    “……”崔仁寿默默让开路。


    自家小姐突然提规矩,他确实不太习惯,但嘴上不问,不代表身体不跟。姜阙走在她们身后,默默遭受着来自崔仁寿的毒辣审视。


    “崔总管很闲?”夜繁停下脚步,回头望他。


    “这点闲工夫我还是有的。”崔仁寿小胡子一撇一撇道,“从妖王府出来的人定不一般,进相府前可要好好确认一番。”


    “我确认过了,别人打不死,气死人一流。”夜繁恨得牙痒痒。


    姜阙:“……”他虽与夜繁相识才短短三天,但他向来看人很准,初见时她淡然理智,再见时傲然沉稳,虽偶尔俏皮,但眉宇间的淡漠怎么都不会认错,应该很难动怒才对。


    “小姐的眼神何时这么好了?”


    崔仁寿瞅着姜阙满脸怀疑,眼前这温润如玉的俊俏美男,怎么都不像是能替夜繁骂街干架的人啊。


    “……我揍人的时候眼神更好。”夜繁阴恻恻道。


    闻及此,崔仁寿终于嗅到了夜繁的不对劲,识相地转移话题道:“不知妖王为何突然送你侍卫?要知道,他有多怕死就有多稀罕武功高手,宁可将他们养在王府里无所事事,也决计不会拿来送人。”


    “妖王养那么多高手在府里,莫非真的要造反?”


    崔仁寿闻言心头突地一跳,惊骇道:“小姐这话可不能在外头随便乱说。”


    “所幸我们是在府里。”


    “小姐……”他无奈道,“凡外人入府邸做工,需得有干净的背景来路。”


    “可他做的不是工,而是牛马。”夜繁纠正道,“既是牛马,又何必强求人家干净?”


    姜阙满脸黑线。


    他平生头一次被说成牛马。


    崔仁寿同情地望向姜阙。


    他平生头一次见美男子被人说成牛马。


    ……


    “妖王送你时说了什么话?”崔仁寿多了个心眼。


    夜繁随口道:“他说在盈水涧时见我孤苦伶仃,于是送个侍卫给我做伴。”


    崔仁寿听得眼角直抽抽,“妖王原话是这样的?”


    孤苦伶仃?且不谈用词对不对,这怎么都不像是送人时说的话吧?


    “大概吧。”她很随便。


    ……


    崔仁寿叹气。


    他大概能确定是夜繁自己瞎编的了。


    姜阙也叹气。


    她和妖王两人的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


    “天色不早,小姐洗漱完早些歇息,有事明日再说也不迟。”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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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夜繁小脸冻得发白,不由催促道。


    夜繁暖心一笑,“还是你懂我啊。”


    两人快速步入繁居,临关门前,夜繁嘱咐道:“姜阙就睡我隔壁的厢房吧。”


    崔仁寿闻言大惊,“小姐这不妥!”


    “有何不妥?我又没让他睡我床上。”


    “……”


    门外两人相顾无言了好半响,最后还是姜阙主动道:“崔总管安排就好。”


    “诶。”还是‘牛马’好啊。


    翌日,满脸困意的姜阙早早就于繁居门前等候,而早就睡醒的夜繁硬是拖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于是乎,待那黑裙角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他才发觉,原来自己站久了也会脚酸。


    “大人早。”姜阙恭顺道。


    “王府的高手好勤快,赶着上门当柱子。”夜繁开口就嘲讽。


    “……”


    “不知妖王何处得罪了您?”姜阙不是傻子,睡了一夜气还没消,想来也只能是与妖王不对付了。


    但夜繁根本不理他,兀自道:“今天是你上工第一天,总要争取好表现,不然相府岂非要白养你?”


    “但凭大人吩咐。”


    “左右无事,不如就去拖地吧。崔总管昨日说相府缺人手,想必地也是没人拖的。”


    “……”看来妖王得罪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活还是要干的。


    姜阙找到崔仁寿,委婉告知自己被发配去当清洁工,并且强调自己毫无怨言,有活就干。


    崔仁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将妖王送来的高手使唤去拖地?那他实在很怀疑姜阙会不会回去告状了。


    “崔总管,”见他满眼的不信任,姜阙尴尬笑道,“你可知拖地的工具放在何处?”


    “我看你还是不要拖了。”


    “啊?”


    崔仁寿单手撑下巴,用入宫打量妃子的目光盯着他,脑海里全是落魄美男不幸误入官家,被迫讨主子欢心的寒酸场景。


    姜阙笑容逐渐发苦,“崔总管该不会是要为难我吧?”


    “说什么呢,你为难我还差不多。”


    崔仁寿犹豫半天,细细琢磨了夜繁让他拖地的用意,结果琢磨到最后才发觉她单纯就是为了出气,并无用意。


    然而这时,姜阙不知从哪里找到了拖把,朝他示意道:“还请崔总管安排。”


    “不如,”他顿了顿道,“就拖你脚下那块地吧。”这样小姐和妖王两边都不会得罪,幸哉美哉。


    姜阙:“……”


    夜繁迎着暖日,走得漫不经心,忽而脚锋一转,来到了灶房。


    在亲自嘱咐完厨子做这个、那个等数个菜后,她飘飘然离去,留下洗菜伙计和大厨在原地互相干瞪眼。


    “阿布,她适才说的那些,你记住了吗?”陈大厨拿着锅铲呆呆问道。


    阿布茫然地摇摇头,猜测道:“莫不是有贵客要来?”


    陈大厨白了他一眼,“哪个贵客吃得跟猪一样多。”


    阿布:“……”


    午饭有了着落,夜繁原路返回。正当她路过一颗梧桐树时,崔仁寿突然从树后面跳了出来。


    她立马作出惊恐万状的表情。


    ……


    “小姐。”崔仁寿无语至极。


    夜繁收起脸上夸张的表情,愉快道:“崔总管早啊。”


    崔仁寿没好气道:“不早了,老爷叫你去前厅用午膳。”


    “可是我已经嘱咐厨子将饭菜端去繁居。”她很为难。


    “无妨。”他大手一挥,“派下人通告一声就好了。”


    “……”其实办事效率可以不用这么高的。


    夜繁试探道:“老爹今日心情如何?”


    “一般。”


    “那昨日呢?”


    “一般般。”


    “……”为何她觉得这个对话似曾相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