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无病呻吟(一)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清晨卯时三刻,阁楼外人头攒动,交谈声不绝于耳。


    夜繁睡得昏沉,以为还在相府,朝楼下水灵怒喊道:“让崔仁寿收起他那些锅碗瓢盆,否则等我起身,必要将它砸个稀巴烂!”


    站门外准备开门的水灵:“……”


    她端着脸盆单手推开厢房门,见夜繁翻身用枕头捂紧耳朵,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小姐啊。”水灵越过屏风,将脸盆搁下,细声劝道,“琴庄学子勤学自勉,莫要再出声抱怨了。”


    夜繁闻言扯过被子蒙过头,闷声抱怨:“勤学个屁,明明是凑热闹扰民。”她听得一清二楚,外头大型追星现场,吵吵嚷嚷得不让人睡觉。


    水灵道:“再过一炷香,秦主事就会过来,小姐快起身洗漱吧,不然被人撞见你赖床,有失相府脸面。”


    ……


    水灵轻叹。


    崔总管果然还是多虑了。


    不过多时,门板被秦配敲得咚咚响,水灵瞅了一眼赖床的夜繁,无奈去开门。


    秦配站在门口,微笑道:“不知夜小姐起身否?在下奉崔总管嘱托,准备领她熟悉一下庄内情况,顺便去食堂用早膳。”


    水灵眨巴了下眼,编瞎话道:“秦主事,我家小姐夜里染了风寒,恐怕今日要卧床了。”


    “夜小姐染了风寒?”秦配心中怀疑,“那我去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不必。”水灵连忙摆手,“小姐体质尚佳,小小风寒躺一天就好了。”


    不看大夫?


    秦配一下就听出端倪,“哪怎么行?相爷嘱托在先,岂能让夜小姐在庄内受了怠慢,在下这便去请。”说罢,他转身就走,丝毫不给水灵挽回的机会。


    水灵只好关上门,来到床边呼唤夜繁,“小姐小姐,怎么办?秦配认真了,跑去喊大夫了。”


    “让他去喊来。”夜繁声音小得就像蚊子在叫。


    水灵顿觉不对,赶紧伸手往被窝里一探,手背炙热。


    “……”看来这次她乌鸦嘴了。


    水灵将夜繁从被窝里扒拉起来,见她满脸粉扑,神色迷离,显然燥热有段时间,恰好洗脸水已经放凉,她直接拿来给她身子降温。


    “你在干嘛?”突如其来清凉让夜繁精神一醒,声量变大。


    “在给你降温呢,小姐你怎地不舒服也不开口说?幸好秦主事去请大夫,不然可就耽误了。”水灵语气里透露着些许后怕。


    夜繁喃喃道:“吃点退烧药就好了,搞这么麻烦。”


    “退烧药是什么药?”


    “……草药。”


    这时门口又响起敲门声,水灵以为是秦配折返,结果一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个面生的丫鬟。


    “请问这里是夜小姐居住之所么?”眼前丫鬟身着素青色襦裙,眉眼神气十足,姿态微微强势,令人无心生厌。


    “你有什么事?”水灵语气略微不善。


    青衣丫鬟道:“我家小姐久闻夜小姐盛名,想邀她前去羽堂一叙。”


    羽堂?语堂?


    水灵如今一听见这俩字就来气,她直接拒绝道:“请你回去禀告你家小姐,我家小姐今日抱恙,恕难奉陪。”说罢,她迅速退后一步合上门。


    青衣丫鬟当即吃了个闭门羹。


    ……


    水灵绕过屏风,见夜繁裹紧被子盘坐起来,神色呆呆道:“羽堂…江语堂?”


    “提那衰人作甚?”水灵脑子突然灵光,之前在曲断楼小姐被请,结果出事了,这次又被请,难道还是鸿门宴?


    夜繁努力睁了睁眼睛,“那女的还没走。”


    她话音刚落,门口再次传来捶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仿佛在她耳边敲钟。


    夜繁不胜其烦,对水灵道:“让她滚。”


    “好嘞。”得了夜繁首肯,水灵赶人利索很多,她操起满水的脸盆子,猫在门后头伺机而动。


    青衣丫鬟敲了半天门不见人回应,想起夜繁的名声,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冷落了,不由气血上头。


    小姐的地盘,岂容她如此放肆?!


    念及此,她气势暴涨,运气一脚,猛地踹开门板。


    而门后端水的水灵掐准时机,精准一泼。


    哗啦——


    青衣丫鬟当场熄火。


    夜繁和水灵两人默契地提前伸手捂住耳朵。


    但青衣丫鬟依旧楞在原地,久久不敢回神,水灵只好用一声抱歉提醒她,“对不起,手滑了。”


    对方瞬间开嗓尖叫。


    “这是什么?!!”


    水灵捂着耳朵,同样尖叫道:“洗脸水,不脏的!”


    “你竟敢朝我泼脏水!”青衣丫鬟此刻全身发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冻的。


    “没有啊。”水灵迅速否认道,“我是被你踹门吓到手抖,这才失手泼出去的。”


    “你狡辩!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她双目睁圆,恶狠狠道。


    “你有证据吗?”


    “你手中脸盆就是证据!”


    “这算什么证据?我看这门上的脚印,倒是你踹门的铁证。”水灵一手指门板,一手扯鬼脸,嘲讽意味十足。


    “水灵不可无礼。”


    夜繁及时出声制止闹剧,时机恰到好处,令那青衣丫鬟不好继续叫嚣。


    她随手披了件外衣来到门口,亲眼观赏那‘落水狗’,“不知你家小姐是哪家的小姐?”


    青衣丫鬟发鬓上的水正顺着额头往下滴,神色不善又隐忍道:“你就是夜繁?”


    “正是。”


    “我家小姐恭恭敬敬派我来请,你就是这么叫人打发我的?”她指着自己全身。


    “不敢。”夜繁微笑道:“我也是恭恭敬敬叫人打发你的。”


    “你!”青衣丫鬟气得跳脚,正要破口大骂。


    夜繁慢悠悠截话道:“虽然你无礼在先,踹了我的门,但我想应是请人心切,无心之举。而水灵奉我之命端盆换水,却被你惊吓后脱手而出,实属人之常情。左右皆是无心,不如就此作罢。”


    “哼。”


    青衣丫鬟闻言反倒冷静下来,毕竟在旁人眼里,她无故踹门在先是挑衅,水灵泼水在后是无辜,闹大对她没有好处,“那你且随我去见小姐。”


    “不可能。”水灵脱口道,“我家小姐发着热呢,哪里有力气去见你家小姐?”


    青衣丫鬟道:“既然没气力,又为何能站在这里与我交谈?”


    “你说什么?”闻此无礼之言,水灵顿觉此人无可救药,直接上手。


    但夜繁早有所料,先一步挡在她面前,对那丫鬟道:“人我是肯定会见的,但不是现在,我想你家小姐也不会强人所难吧。”


    就在双方争执当头,秦配正好带着大夫回来,他在阁楼外望见三人站在门口互不相让,瞬间意识到出事了,立马上楼察看情况。


    秦配脚步快,眼又尖,一出竹梯口就瞧见了夜繁那不对劲的脸色,当即大惊失色,“哎呀,夜小姐您身子抱恙就不要出来吹风啦,水灵快快扶她进去。”


    他的出现无声化解了冲突。


    青衣丫鬟见他慌张神色不似作假,只好退让道:“我家小姐不会久等,你最好今日之内到羽堂来见她一面,告辞。”


    随行而来的大夫与主仆二人进屋,秦配留在门口。


    见她全身湿透,又见门板上一灰脚印,秦配大概猜出了缘由,劝道:“你要不先去换身衣服,免得着凉。”也免得你家小姐找我麻烦。


    青衣丫鬟平日里就看他不顺眼,闻言更是应都不应,甩完脸色就下楼去。


    秦配无所谓耸肩,身为主事,时常容忍是常事,他转身回屋。


    屋内,大夫正在给夜繁把脉,脸上神情怪异。


    秦配见他脉把了好久,不由问道:“夜小姐病得很重吗?”话一出口,他后觉失言,找补道,“我看她昨日来时精神头挺好,莫不是水土不服了?”


    大夫摇了摇头,放下手道:“都不是。”


    “啊?”


    大夫端坐道:“根据脉象来看,夜小姐身体并无大碍,但她的身子又确确实实在发热,而且温度高得惊人。如今她神志尚清,除了些许无力,并无手脚抽搐的迹象,应不是温病。老夫惭愧,未能找出病因,夜小姐可先服用这几味药安神解疲,若依旧不能退热,还请尽快另寻良医。”


    大夫说罢,从药箱掏出纸笔,留夜繁三人在旁震惊。


    “可是与我先前所中之毒有关?”


    “你体内并无余毒。你先前中过什么毒?”


    “呃。”这倒是把夜繁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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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那个庸医曾说她所中的毒乃是奇毒,无根可循,而若真是毒引起的发烧,那她就得去问下毒之人…不对,那庸医该不会是尧璞派来的吧?


    “罢了,左右只是疲倦了些,就先按照药方子治吧。”实在不行再去找他。


    但她无所谓的态度反倒引起了秦配强烈担忧,“夜小姐莫要小看热病,轻则伤身,重则伤脑,我看还是再寻两个大夫来看看。”说罢,他没等夜繁回应,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水灵赞同地捏了捏夜繁另一只垂下的手,夜繁没说什么,起身回床。


    大夫叮嘱完用药事项后离开,水灵拿着药方去厨房煎煮,房内只剩一人。


    夜繁昏昏沉沉上榻,心里庆幸着肃怨府是三日后才行动,否则现在随便来个高手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睡下后的夜繁身子犹如火中烤,思绪乱成一滩浆糊,迷迷糊糊间感觉被人喂了颗药丸进口,但她连眼皮都沉重得睁不开,根本无法阻止。


    床边,姜阙立身负手,俯看那只“粽子”,不禁莞尔。


    -


    绝琴庄虽是庄园,但基本布局与学堂无异。


    裴家庄主根据五音划分为五堂,前四堂与习琴步骤相对应,宫堂习琴技,商堂习琴艺,角堂习琴学,徵堂习琴道,而羽堂则设有抚琴台,供学子以琴会友。


    羽堂占地为圆,内建独座攀登梯,直通房梁。


    梯台共有七层,每层宽两丈,抚琴台摆放其上,数量自下而上依次减少一张,减少到最高阶时,仅剩一张琴台。


    与其它四堂公用桌不同,抚琴台需学子比琴登阶才可弹奏,故琴庄弟子的琴技也以阶级分高下,能到最高阶抚琴之人,无疑是全庄公认最优秀的琴师。


    而要论绝琴庄近二十年来最优秀的琴师,那非御史千金江宁儿莫属。


    今早突现聚众喧哗也证实了这一点。


    江宁儿艺高,人缘好。在学期间,她从不吝啬自己领悟的诀窍,慷慨分享,庄内弟子大都得认她半个师父,故今日现身庄内,众弟子闻见,拥簇而至。


    不过,江宁儿自出师后便鲜少回庄,今日现身于此,也绝非叙旧这么简单。


    两日前江语堂深夜回府,见他者纷纷避道而走,问其缘由,下人们只道是他神情阴郁,恐怖骇人,令人不寒而栗。


    江宁儿亲自去问,江语堂闭口不言,但他们兄妹连心,见他怒发冲冠,想也知道,定是在夜繁身上吃了瘪。


    江宁儿本就看不起夜繁,而今兄长心伤而归,她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她连夜派人暗中打听,得知夜繁要前往绝琴庄习琴后,当日下昼便马不停蹄地急赶回庄,联合庄内诸多要好弟子,准备羞辱她一番。


    谁怎料她筹备半天的挖苦毫无用武之地,因为夜繁拖拖拉拉到黄昏时分才抵达琴庄。这下可好,因舟车劳顿,秦配必要先安排她早些歇息,而在羽堂等候整日的她只留下满腔憋屈。


    然宁错过,不放过,她从来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待到今早露水微凝,翠鸟初啼之时,江宁儿再次摆好阵仗,在庄内大张旗鼓,引诱夜繁前来。


    但结果可想而知,她又是一通好等。


    江宁儿不信邪,托人打听后,才得知夜繁借病不起,今日不打算游庄。


    连等两日,眼看计划又要落空,她沉不住气了,直接派去贴身丫鬟芸青上门邀请。


    芸青一去,江宁儿又接着等,结果请个人也得等了半天,最后还只等回了个全身湿透的芸青。


    芸青见主子失望,故意哆嗦着身子装可怜,说夜繁真病了,来不了。


    这下更好,徒劳两日,无形中像是被人耍了一样,她不由大为光火。


    “你这一身水是怎么回事?”江宁儿怒火在眼里酝酿,恨不得直接冲到阁楼里去。


    芸青立即将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捏造了一遍。


    江宁儿当即气得身子直发抖,芸青赶紧上前安抚,劝她下次再找机会一雪前耻。


    可她江宁儿是谁?天之娇女,众星捧月,哪还能继续忍气吞声?说什么都要在今日出了这口恶气。


    于是有人出气就有人献计,只见芸青附在她耳边,轻声念了几句,江宁儿瞬间豁然开朗,嘴角得意勾起一道弧度。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