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无病呻吟(二)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临近中午,夜繁被饿醒。


    她抬手摸了下额头,炽热尽退,有些意外。睡梦中被人塞了药丸,那时无力没多想,如今忆起那大夫给的是汤药方,遂明白过来。


    “出来。”夜繁清亮,毋庸置疑。


    姜阙闻声从阁楼顶跳进微开窗口,施施然拱手道:“大人。”


    夜繁着里衣坐床边,看他神情,已然做好了被审问的准备。


    “药丸是妖王给你的?”


    “是。”


    “他知道我的身体状况。”


    “是。”


    夜繁一瞬不瞬盯着他道:“妖王带了什么话给我?”


    姜阙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呵,他倒是恶人先告状。”夜繁按压下心里遽然生起荒唐想法,眼眸微敛,“水灵煎药去了多久?”


    “两个时辰。”


    姜阙随即脸色一变,“我去看。”


    话音刚落,他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正好撞见了前来送饭的秦配。


    秦配见状,先是一惊,看清对方容貌后,又是一惊。


    然而姜阙速度极快,几个闪身便不见人影,他根本来不及开口质问其身份,只能匆匆上楼察看夜繁的情况。


    上楼后,秦配见房门紧闭,窗口却大开,恰巧此时一道清风袭窗而过,吹得床边两片帏帘上下飘拂,仿佛在向他暗示着什么……


    他疯狂摇头,想将脑中混乱不堪的画面甩出去,“不会的不会的,应该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


    “琴庄是清雅之地,他们应该不会做那种事的,况且夜小姐还病着……”秦配这才意识到询问之人是…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


    果不其然,夜繁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配心虚得手一抖,手上食盒也跟着一起颠簸,他脑跟不上嘴道:“夜小姐早啊。”


    “呵,不知秦主事婚配否?”


    “我还没…你问这个作甚?”


    “那赶紧找个女人娶了吧,省得你在我房前胡思乱想。”夜繁毫不客气戳穿。


    秦配当即双耳爆红,嘴上不服气道:“不知从夜小姐房中跳出的男子是何人?绝琴庄绝不允许不清不白的人随意进来。”


    “他是我的随身护卫,身份肯定清白,至于他身子清不清白——”夜繁尾音拉长,语气嘲弄道,“秦主事不妨亲自问他。”


    “……”秦配此刻才惊觉是自己先入为主,被她绕进去了。


    他试图挽尊道:“夜小姐说笑了,温病严重起来容易令人神志不清,我适才询问意在判断你的病情阶段,切莫放在心上。”


    夜繁赞同道:“嗯,你确实好笑。”


    秦配:“……”


    他无奈举起手中食盒,转移话题道:“寻来的两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居所较远,一路风尘仆仆,在下安排他们先行用膳,不过多时便来问诊。我见夜小姐气色有所好转,不如先吃饭,补充些气力?”


    “饭可以吃,看病就免了。”夜繁补充道,“我已痊愈。”


    秦配闻言微惊,心道这相府千金身体素质忒强悍,“保险起见,还是看两眼好。”总不能让人家来吃了顿饭又回去吧?


    夜繁不语,抬眼望向姜阙离去的方向,莫名心头微沉。


    按药方煎药顶多一个时辰,就算加上路途消耗,水灵也不可能拖这么久,定是有事绊住她了。


    -


    姜阙赶到厨房,见偌大的院落空无一人,顿感不妙。他飞身上屋顶,正好瞧见后院有间独立小屋。


    只见那小屋门窗紧闭,门缝中隐约有几缕烟雾飘出。


    他暗叫糟糕,迅速破门而入。


    屋内烟雾浓厚,冒然闯进的姜阙顿时被呛得猛咳,他连忙捂住口鼻,手指在腰间翻动,甩出四颗铁珠,将四扇窗射飞出去。


    姜阙闪身退到门口,操起门旁两只斜口草篮,再度闯入浓烟之中。


    屋内空气即刻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朝出口挤压。


    顷刻间,烟雾从门窗疯狂涌出,宛如五条黑龙直冲天际。


    旋身的姜阙停下动作,定睛一看。


    水灵晕倒在灶台角落,灶上药材已然煎干,此时柴火依旧旺盛。


    他上前查看,人已闭气,但又见她脸上泪痕未干,暗松了口气。


    院落外,从食堂回来的大厨们有说有笑,结果一进门看见后院升起黑烟,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主管张掌勺率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走水,其他人听到后纷纷动作。四人去抬水缸,五人去接井水,剩下的人都随张掌勺操起盛满水的器皿冲进后院。


    然而,待他们气势汹汹冲到小屋门前时,七八双眼睛看过来看过去,寻不到一处火燃点,只撞见了刚抱人出屋的姜阙。


    张掌勺端着脸盆,急切问道:“人没事吧?”


    姜阙自垂钓庄现身以来,脸上总挂着从容淡笑,而今水灵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无疑是对他从容的讽刺。


    他冷脸道:“你们何时出的庭院?”


    “半个时辰前。”张掌勺瞅见被他劈开的门窗,遂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门窗紧闭,只见烟雾不见失火,人昏迷不醒,怎么看都像是有人蓄意谋害。


    “有谁可知最近的医馆在哪里?”姜阙对人群问道。


    十几人中某个醒目的厨子开口道:“食堂内正有两位大夫,我带你去。”


    “告诉我方向。”


    厨子伸手往西北方向一指,姜阙迅速抱人跃上屋顶,几个闪身消失在视野里。


    在场之人都是凡夫俗子,见状发出一阵惊叹。


    厢房内,夜繁两人正在用饭。


    窗外天空烟雾徐徐上升,惹眼夺目,夜繁几乎在注意到的一瞬间猝然站起,动作之大,差点把饭桌颠翻。


    那正是姜阙离去的方向!


    “夜小姐,你——”秦配埋头扒饭扒到一半,惊然抬眸。


    这一看,直接把他吓坏了。


    眼前夜繁脸上乌云密布,极其骇人,明显是暴怒的前兆。


    秦配赶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脱口道:“后厨失火了?”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水灵还在厨房煎药,慌忙出言安慰,“夜小姐莫急!水灵定会无事。”


    夜繁缓缓扭过头,冷冽的眼神里杀意滔天。


    秦配心头一颤,当下不敢再说,放下碗筷转身准备下楼,却听她冷冷道:“带我去见今早那丫鬟的小姐。”


    秦配贴桌的身子颤然一抖,两根筷子掉到了地上。


    完了。


    今早又是踹门又是泼水,他就猜到她们之间有旧怨在身,如今后厨失火,水灵涉险,这有没有旧怨未可知,反正新仇是肯定有了。


    一尊大佛和一个刺头,两人若是干起来,那绝对是天翻地覆啊!


    事态急转直下,容不得秦配多想,他飞奔下楼,祈祷着那美男护卫能及时救出水灵,不然出了人命,绝琴庄可就要变天了!


    但夜繁脚步更快,秦配不过恍神的功夫,一回头,人影都没了。


    -


    羽堂。


    袅袅琴声从里面传出,此时饭后,大多弟子都在此休息,江宁儿坐最上阶,闲弹几曲。


    夜繁落地进门,一袭扎眼黑裙瞬间吸引周围众人的目光。


    然而她此刻浑身散发冷气,眼神杀意浓厚,弟子们见状无人敢吱一声。


    她人来到台阶下,抬头直睨最高处的江宁儿。


    “你就是今早邀请我来的小姐。”夜繁不是发问,而是肯定,只因在场众人无一不意外她的到来,除了她。


    江宁儿停下手,居高临下与她对视,“不错,听闻夜小姐琴艺高超,恰逢我今日回庄,便想与你在羽堂切磋一二。”


    “就为了这点破事?”夜繁简直要被她气笑。


    在场之人皆是慕琴而来,听闻此言全部倏地站起身,姿态戒备。


    江宁儿好心提醒道:“在绝琴庄每一场琴艺对决都是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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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还请夜小姐慎言,否则得罪了这里的人,恐怕你会很难走出这个门。”


    “哦?你们要拿琴堵门吗?”平日淡然的夜繁,此刻未明情况便连续出言挑衅,倘若姜阙在此,定会再度吃惊她的冲动。


    但江宁儿却闻言大惊,因为夜繁此话是将所有琴庄弟子都牵扯进来,扩大事态以影响琴庄名声,她立马出口纠正道:“还请夜小姐不要误会,不过是我想与你切磋一番,并无恶意。”


    呵,并无恶意?


    夜繁笑了。


    在阁楼时见那浓烟尾部成柱状,涌出速度较快,她便猜到是被姜阙用内力从门窗急挤而出,然扇风挤烟,乃求快手段,说明情况危急,水灵危矣。


    如今她特地来羽堂见人,进门后目光扫过全场,不见今早那青衣丫鬟,再看一人坐最上首,气定神闲,心觉是有备而来。


    可谁承想她张口闭口就是比琴,令她满腔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究竟是什么世纪蠢货才会为了与毫无琴技的小姐比试,跑到她身边害人?


    “夜小姐?”江宁儿催促道。


    夜繁冷冷瞟了她一眼,来到最下阶的抚琴台前坐下,道:“既要比试,那琴呢?”


    有几个弟子闻言不由嗤笑出声。


    抚琴台上不备琴,是因为来羽堂习琴者都会自带,而眼前这位相府千金连自己的琴都没有,还敢来挑衅琴庄大师姐,简直愚蠢至极。


    夜繁安坐于台上,并不受其纷扰。


    江宁儿手一挥,负责羽堂事务的伙计立刻将琴奉上。


    而送上来的琴一看就是次品中的次品,不仅做工粗糙,琴弦还松松垮垮,明显是在给她下马威。


    但夜繁毫不在意,随手在琴上一拨,数根弦瞬间齐断,仿佛烟花绽开朝两边弹落,震惊了众人。


    “呵。”


    夜繁轻嘲道:“没想到堂堂天下第一琴庄,制琴用料却如此糟糕。”


    送烂琴故意刁难,反倒被人家当众嘲笑了一番,众弟子不由恼羞成怒,纷纷站出来说用自己的琴。


    他们这不叫嚣还好,一叫嚣,平日里自己格外宝贝的琴立刻遭殃。


    只见被送到夜繁手里的琴,通通无一例外,四分五裂。更可恨的是,她每破坏一把琴就要骂上一句‘烂琴’‘破琴’‘坏琴’,弄得他们个个满眼通红,抱着残琴就要蜂拥而上,最后还是江宁儿出声阻止,但让闹剧得以平息。


    江宁儿咬牙道:“既然这多把琴都不合夜小姐心意,不如试试我手上这把。”


    “那便拿下来一试。”夜繁语气不耐。


    伙计取下琴放到夜繁面前,眼看她又要抬手拨弄,众人的心都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


    “铛——”


    琴纹丝不动。


    江宁儿暗自呼出口气,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此琴乃是她出师礼,琴身用金丝楠木所制,尤其珍贵。


    “如此,还请夜小姐开始弹奏吧。”


    夜繁闻言忽而嘴角一勾,冷笑道:“好啊。”


    只见她双掌轻抚琴弦,眼波沉淀如海,仿佛狂风暴雨前的平静。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夜繁手指飞快,毫无章法。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大堂内瞬间填满来自地狱的魔音,在场所有人同时捂住双耳,面色狰狞。


    琴声在肆意叫嚣,血液在剧烈翻腾,有人不堪重负,试图夺门而逃。但夜繁哪能让他们如愿,内力贯弦,必要震得他们不得动弹。


    羽堂之内,众人哀嚎惨叫声此起彼伏,台阶上的江宁儿脸色惨白,胸口一阵又一阵绞痛。


    然而每抚弄一根琴弦,夜繁心中的焦躁便多一分。


    姜阙久去未归,水灵生死未卜。


    她,忍无可忍。


    琴弦每被她拨弄一下,扩出的琴音都要在众人耳里荡上三荡,那是一种令心肝肺腑都极其难受的感觉,现场已有人承受不住,开始摇摇欲坠——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