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无可奈何(三)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商国边境,巨石林。


    群竹遍地,碎石相生,此林乃是一片幽深之地,几经探险之人光顾。


    透过竹叶,可瞧见数顶帐篷犹如山包耸立其间。


    商国公主商曼曼此时正跪坐在帐篷边,垂首专注地编百花圈。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是位锦衣老者。


    右丞相曲乾面带忧色,快步来到商曼曼跟前,道:“禀告公主,来路陷阱已经设好。”


    “好。”


    见自家主子好似并不关心敌人,曲乾只好补充道:“只是仅凭陷阱来对付武功高手,还是有些吃力……”其实根本就不管用。


    商曼曼头也不抬道:“所幸他们武功够差。”


    “……”


    “再往前走三十里便是战时遗留的巨石阵,那里机关繁多,层出不穷,若我等再深入林中,恐怕到时会进退维谷。”曲乾深表担忧。


    本来长途跋涉就让他这把老骨头吃不消了,再加上途中躲躲藏藏,弄得他接连几日胆战心惊,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忒委屈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深入了吧。”


    “可如今我们只能进不可退啊。”


    “那就继续深入。”


    “但队中余粮已不足三日。”他们这一路上为了躲避袭击,已然耗费多时,若此刻再无别的办法加快进程,后果将不堪设想。


    商曼曼满不在乎道:“那就等三日后再说。”


    ……


    曲乾被她无所谓的态度震撼到了,“那若是三日之后尧太子依旧无法与公主取得联系,我等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


    “右丞相。”


    商曼曼缓缓抬起头,表情无比认真。


    曲乾当即精神一振,“臣在。”


    商曼曼将织好的花圈戴在头上,问道:“好看么?”


    ……


    “公主……”


    “嗯?”商曼曼睨着他。


    曲乾无奈接下去道:“您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


    商曼曼闻言撅嘴道:“我怎么觉得你每次夸我都夸得言不由衷。”


    原来您是看得懂别人脸色的吗?


    “公主说笑。”他敷衍道,“老臣年事已高,想必是脸上的褶皱多得让您误会了臣的本意。”


    “……”


    “不知右丞相可否听过瞎子容易得心病的故事?”


    “老臣洗耳恭听。”


    “就是让你别瞎操心。”


    “可见老臣的眼睛虽然老花,但还不瞎。”曲乾扳回一局。


    “……你总是操心没有用的。”


    曲乾诚恳道:“老臣身负护送公主之责,望公主体谅。”


    “我体谅你,那谁来体谅我?”商曼曼不满道。


    “嫁出去的公主如同……”


    曲乾在她毒辣的目光下,依旧接下去道:“如同没嫁出去的公主一般,仍然受百姓敬仰。”


    “哼,算你识相。”


    商曼曼站起身撇下曲乾,独自进入帐篷歇息。


    曲乾见她进去,站在原地小声嘀咕道:“我本就是丞相,认识自己很奇怪吗?”


    “别以为小声说我就听不见!”


    曲乾:“……”


    尧国边境,隅官城,求淑村。


    初寒时节,村里的湖面难得没有结冰。


    湖岸边上芦苇群摇摇曳曳,剥开芦苇往深处望去,隐约能瞅见两三个钓鱼台,那是村民为闲情雅士所搭建的垂钓之地。


    然而闲情逸致之人并不多见,此时却有两位。


    “王爷,不知可否向您请教一个小小的问题?”夜繁顶着两个黑眼圈,垂手吊着鱼杆无奈道。


    “嗯。”


    沐浴在阳光下的尧璞十分享受垂钓时光。


    夜繁侧目凝视,表情认真道:“咱们日夜不歇地赶路,就是为了来这里钓鱼?”他要是敢回答是啊,她就把鱼竿甩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


    尧璞不负所望,愉快答道:“是啊。”


    ……


    夜繁顿时就像瘪了气的河豚,没了声响。


    只见她身体向后一瘫,双手一摆,两眼一闭,彻底与世间万物划开界限。


    这狗屁倒灶的王爷谁爱管谁管,有本事就趁她睡着把她弄死,不然等她睡饱,就罢工把他气死。


    这势必是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相比于夜繁的抱怨,尧璞的心情看上去很好,嘴角始终上扬。


    不过,愉快的时光总是令人觉得短暂,无论是他还是她。


    迷迷糊糊间,夜繁惊然睁开双眼。


    此刻天色已然全黑,落入眼中的是繁星点点。


    凉风习习,泛着寒意,而不同以往的是她的身体暖和如常。


    须臾,一连串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那人缓缓走到她跟前,用一双惊世无双的瀚蓝眼眸打量着她。


    湛蓝如海,漆黑如墨。


    究竟是蓝圈住了黑,还是黑晕开了蓝?


    此时尧璞沐浴归来,正蹲在夜繁身边观赏她的呆颜。


    一如既往的红装,嘴角弧度勾得恰到好处,嘲弄的笑挂在他脸上,倒显得轻狂得意。


    尧璞见夜繁盯着他发呆,用不知哪里捡来的树枝用力戳了戳她的脸颊,道:“消极怠工,扣你月钱。”


    ……


    再漂亮的双眼也抵不住这张欠扁的嘴。


    夜繁抬起手捂住眼睛,心中默念,这是噩梦,这是噩梦。


    尧璞道:“就算你捂住双眼,也无法捂住你躺在这里整整一日的事实。”


    “我可以失忆。”夜繁松开手道,“你也可以假装失忆。”


    “可惜,关于你的种种事迹都被本王镌刻在了骨髓里,难以忘却。”


    “……这么残忍?”夜繁狐疑道,“为何不是刻在脑海里?”


    尧璞道:“因为脑里全是你会变蠢。”


    “……”


    夜繁放弃似的平躺着,目空一切。


    要心如止水。


    心如止……


    尧璞用树枝猛地抽了下她的额头,“还不起来烤鱼?若是你半夜被人掳走了,本王上哪讨理去?”


    “难道你还有理了?”夜繁吃痛地捂住额头,“也不知是谁把我坑到这荒郊僻野里来。”


    呵呵~


    耳边传来慵懒又富有磁性的笑声,如悠扬的笛声,在静谧黑夜中涤荡开来。


    从遇见尧璞的那天起,他脸上的笑意就从未淡过,儒雅的微笑,挤兑人的嘲笑,百无聊赖时的调笑,还有莫名其妙的发笑。


    有那么好笑么?


    夜繁站起身,用一种复杂怪异的眼光看着他。


    尧璞敛容道:“想得美,该上路了。”


    夜繁连忙侧开身子,把路让给他,“我送你。”


    ……


    最终还是被迫当了烤鱼夫。


    -


    隅官城地处商尧两国交界,是贸易往来的重要地段,在此经营的商铺数不胜数,但能站稳脚的铺子却很少见。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譬如某些另辟蹊径的营生无论在何处都能扎稳树根,开花结果。


    夜繁站在巷子边,默然观望着花楼那边人头攒动,客似云来,门前揽客少女妩媚动人,巧笑盈盈,一声公子贵人,甜酥得直入骨髓。


    “王爷若是想解馋了,不必知会我,自己前来便可。”


    夜繁如今连白眼都欠奉。


    难道他们这些天日夜兼程就是为了他白日钓鱼,夜晚寻欢?


    她开始重新考虑与他同归于尽划不划算了。


    尧璞站在她身旁,一脸坦然道:“此等美事岂能独享?自然是需要旁人来艳羡的。”


    夜繁闻言讥讽道:“王爷慷慨大度,若非我身为女子,不然以您这般赏识,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身为女子又何妨?夜小姐不必妄自菲薄。”


    “顶着相府千金的头衔,我还不至于自谦到‘妄自菲薄’这种地步。”


    尧璞摇摇头,不赞同道:“站在别人的荫蔽之下,一生都要受人牵制。”


    “呵,难得王爷有如此感慨。但我不站相府荫蔽之下,难道就非要受你牵制,来做这寻花问柳之事?”


    “喏,”尧璞从袖中掏出了件东西递给她,“你看。”


    他手里捏着一件绣纱红裙,其款式新颖,针脚扎实,鸳鸯戏水绣得栩栩如生。


    夜繁瞅着那料子少得可怜的红裙,一时无语。


    若不是见他天天红装素裹,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去扯了哪家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王爷。”她叹气道。


    “如何?”


    夜繁道:“虽然崔总管抠门是抠门了些,但我穿着这一方面他从未克扣过。”


    “所以?”


    “所以我还不至于用这块破布蔽体。”


    尧璞道:“你适才不是说要平步青云?”


    “我是相府千金,用不着。”


    “那总归是你爹的功劳。”


    “王爷说这种话不怕咬到舌头吗?”说得好像你能当上王爷不是靠你爹似的。


    尧璞充耳不闻,继续道:“这些天,你鞍前马后地操劳,本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王爷体恤,是我的荣幸。”夜繁阴阳怪气。


    “所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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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决定助你一臂之力。”


    “……”其实她两只臂完全够用,用不着他来助力。


    尧璞慢吞吞道:“毕竟本王手上也有些人脉。”


    “我爹的人脉也不少。”


    “可那里,”他抬起手中折扇,指向不远处的花楼,“未必有。”


    尧璞所指花楼名为寻芳阁,是隅官城内最大的青楼。


    夜繁更无语了,“我何时说过要去那里?”


    “以夜小姐的姿色,定能让里面花魁黯然失色。”尧璞压根不理会她说什么。


    夜繁简直要被他气笑,“妖王去了也是一样。”


    尧璞故作惊异道:“难道你不知朝廷命官不得出入烟花酒地吗?”


    夜繁挑眉,“那你的人脉从何而来?”


    ……


    尧璞扭过头看她,笑着威胁道:“那夜小姐究竟去还是不去呢?”


    “不……”夜繁话说一半,就见尧璞将手中的红裙撕了个稀巴烂,“去。”


    “嗯?”


    “…是不可能的。”


    “夜小姐果然善解人意。”尧璞笑眯眯地撂下这句话,拔脚就走。


    夜繁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


    寻芳阁内。


    老鸨扭着水蛇腰,挥着帕子,穿梭在大堂各处跟常客打招呼。


    “黄大人今晚又来关顾呐,可别又把我这里的姑娘弄哭咯。”


    只见黄全双手各揽一位秀色姑娘,眉宇间的春风得意令人难以忽视。


    这做生意的,嘴上营生断不能少,这不,老鸨走没两步,又迎上一人,“哎呦,这不是我们顾少嘛,怎地,今晚又喝畅快啦?”


    顾隼此刻满脸醉醺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看就是刚从对街酒楼喝过来的。


    他痴痴笑道:“诶嘿嘿,老鸨,要一间上房,姑娘随意。”


    老鸨闻言顺嘴夸道:“顾少体贴呦,年轻英俊,才华横溢,榻上功夫更是了得,难怪这楼的姑娘们都自愿往你身上扑呢。”


    顾隼是隅官城出了名的风流少爷,老鸨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他当即酒气上头,油嘴滑舌道:“小心姑娘们的求饶声扰了您的清修咧。”


    “诶诶,顾少小心点台阶哈,姑娘随后就到。”老鸨见他跌跌撞撞连路都走不稳,不由眉头微蹙。


    旁人见状打趣道:“我说顾少,可别事到临头脚软咯。”


    “去去去,别打扰本少爷寻欢,小心我去叫你家婆娘来抽你。”顾隼满脸通红,硬撑着扶手放狠话。


    路过的姑娘们纷纷捂着嘴偷笑。


    老鸨送完客人后,脚步一转,来到门口。


    门外依旧红火,迎客的两位姑娘顾着拉拢客人,也没多问。


    老鸨瞅着时辰,心里估摸着也该到了。


    这时,不远处正好有一对男女慢悠悠朝这边走来。


    只见那男子蓝眸俊脸,一袭红装,女子银珥黑裙,面若寒霜。


    老鸨见状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赶紧迎了上去,“二位莫不是——”


    尧璞抬手举起一枚环形玉佩。


    夜繁瞟了一眼,暗道是太子身上的那枚粉青玉佩。


    老鸨见两人验明身份,心下一松,恭敬道:“见过妖王和田大人。”


    ……


    “哼。”


    夜繁冷哼出声。


    还以为她多值钱呢,原来是被临时抓来顶包的啊。


    老鸨经营青楼多年,察言观色这一块练得炉火纯青,眼下两位大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一眼勘破,连忙赔笑道:“两位大人风尘仆仆,没安顿好是属下失职,只是赶巧了,那人今晚就来,若是就这般进去,恐怕会惹人生疑。”


    她指的是夜繁尧璞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是暗中行事,身份关系都得掩人耳目,可眼前两人始终隔着两臂远,不像是结伴共事的,更不像来青楼偷情寻欢的,外加妖王的样貌惊人,若没有女伴,进门片刻便会有姑娘缠上身来,属实麻烦。


    “有道理。”尧璞扭头看向夜繁,征求意见。


    夜繁双手抱胸,又冷哼一声。


    想让她和尧璞左拥右抱?呵,他们只怕是脑袋不想要。


    尧璞又回过头看老鸨,眼里询问有没有退让的余地。


    老鸨为难道:“大人您也知道他有多谨慎,每回来都提前派人盯梢,切不可懈怠啊。”


    “我可没答应陪他演戏。”夜繁越想越不是滋味,敢情尧璞真把她当工具人?


    老鸨闻言脸上笑容发苦,心想,今晚要演的戏何止这一点,若她不配合,一切谋算都得泡汤。


    “直接从楼顶进吧。”


    尧璞一句话化解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