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作品:《揉皱春池

    第五十二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张嬷嬷瞬间老脸吓的发白,而且被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耽误了吉时?冲撞了喜神?


    这罪名她可担不起。


    张嬷嬷哪敢再犹豫,终究还是没敢硬闯,只隔着门帘大声嘱咐道: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几位妈妈手脚麻利些。夫人那边还等着大小姐过去拜别高堂呢。”


    说完,她又不放心地看了灵芝一眼,这才转身匆匆离去。


    灵芝看着张嬷嬷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险!


    半个时辰后,妆面终于画好了。


    崔瑶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妆容很是俗艳,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张让人完全认不出的脸。


    别说是秦氏,就是她自己,乍一看也觉得陌生。


    “好!好!真是个美人胚子!”喜婆违心地夸赞。


    听到言不由衷的夸奖,崔瑶月眼珠子都抽了抽。


    喜婆没看到崔瑶月的神色,手脚麻利地打开旁边的锦盒。


    那里头,放着礼部送来的亲王妃大婚冠服。


    七翟冠。


    那是用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无数珍珠、宝石,还有用翠鸟羽毛点缀的七只翟鸟,光彩夺目,华贵非凡。


    但也重得吓人。


    当喜婆小心翼翼地将那顶冠戴在崔瑶月头上时,她只觉得脖子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座小山压了下来。


    “嘶——”崔瑶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重量,起码有五六斤!


    她那细细的脖颈瞬间就绷紧了,酸痛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小姐忍着点,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喜婆一边帮她调整发簪固定,一边小声安慰道。


    崔瑶月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低头。


    她前世过得寒酸,成亲时也就插了两根银簪子,哪里知道高嫁的女子们是这般的不容易。


    那宫里的太子妃、皇后娘娘,遇到大朝会、册封礼,哪个不是顶着这么一坨金疙瘩一坐就是一整天?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比起前世被生活压弯了腰,被婆婆毒打得直不起身,这点脖子上的酸痛,又算得了什么?


    头上的工程结束,接下来就是身上了。


    亲王妃的成亲礼服,繁复得令人咋舌。


    中单、素纱中单、大衫、霞帔、蔽膝、玉带……里里外外足足穿了三层。


    每一层都是上好的缂丝云锦,绣工精湛,好几层下来就厚实得不透气了。


    还得亏如今是寒冬腊月,若是夏天,这一套行头穿上身,还没上花轿,人就得捂出一身痱子来,甚至热晕过去都有可能。


    等到一切穿戴妥当,崔瑶月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裹在茧里的蚕,连转个身都费劲。


    “好了!大功告成!”


    喜婆满意地拍了拍手,拿起旁边的大红盖头,轻轻一抖,盖在了崔瑶月的头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红色。


    崔瑶月在盖头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盖头一盖,在崔府就彻底安全了。


    出了这个门,上了花轿,哪怕下一刻盖头被挑开,她也已经是在雍王府了。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出门——”


    外头传来赞礼官高亢的唱和声。


    崔瑶月在喜婆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迈出了这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随着崔府大门外一阵震天的锣鼓鞭炮声响起,锦绣阁的门被彻底推开。


    喜婆一左一右搀扶着崔瑶月,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缓往正厅明堂走去。


    今日的崔府,确实热闹非凡。


    正厅内,高堂之上,崔贤鹤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端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红光满面,那激动兴奋的神情,简直比他自己升官发财还要夸张。


    看着那个被簇拥着走进来、一身凤冠霞帔的身影,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那是他的女儿!


    即将成为亲王妃、让他成为皇亲国戚的女儿!


    他没想到,自己碌碌无为半生,此生最大的脸面跟荣誉,竟然是女儿带给他的。


    一时之间,他看身旁那个今日屡屡让他有些头疼的秦氏,也越发顺眼起来。


    毕竟,给他带来荣耀的女儿是秦氏生的,也是秦氏教导出来的。


    “瑶光啊……”


    崔贤鹤清了清嗓子,端起父亲的架子,开始例行公事地训话,


    “你今日嫁入王府,便是皇家人了。日后要恪守妇道,相夫教子,和睦后宅,切不可再像在家时那般任性妄为,莫要丢了我们崔家的脸面。”


    因为女儿嫁的人身份地位比他高上太多,所以他说这些话时,底气虽然足,但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


    简单说了两句,他便挥了挥手,示意礼成。


    倒是秦氏,此时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离家的女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的儿啊……”


    秦氏一把拉住喜娘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到了王府,要好好的……受了委屈,别忍着,若是……”


    她想说若是想家了就回来,可一想到那是王府,哪里是想回就能回的?


    秦氏哭得真切,那是真的舍不得。


    大夫人白氏因为孀居,喜庆的日子自然回避。


    只有三夫人王氏在场,口不应心地敷衍劝着:


    “大嫂,大喜的日子,快别哭了,小心哭肿了眼睛,让王府的人笑话。”


    崔瑶月盖着盖头,感受着秦氏那双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礼服传过来。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前世,她出嫁时,秦氏连面都没露,只让个婆子把她送出了门。


    而如今,秦氏却拉着她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这算不算是老天爷以另外一种荒诞的形式,补偿了她应得的缺失?


    “吉时已到!新娘子该上轿了!”


    喜婆在一旁看着时辰,有些焦急地催促。


    秦氏脸上的泪这才止住,想着同在京城,日后想见女儿了也不麻烦,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按照规矩,新娘出嫁要由家中兄弟背到府门口上花轿。


    可是如今的崔府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