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作品:《揉皱春池》 第八十八章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此刻听到庄头闹事这几个字,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瞬间迸射出幸灾乐祸的精光,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落井下石:
“哎呀,这皇庄可是皇家的脸面。皇上这时候单单让雍王妃过去,莫不是王妃刚接手王府,就做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嗤笑一声,扬起下巴,用一种极为轻蔑的语气说道:“我就说嘛,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就是浅。见到银子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品行如此低劣,也配做亲王妃?这下好了,闹到御前,看你怎么收场!”
崔瑶月并未因她的讥讽而动怒,反而顺势起身,跟在谢惠妃身后往外走。
不咸不淡的回道:
“许姑娘这话倒是稀奇。小太监只说是庄头闹事,连陛下都还没定论,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做错了事?难不成……”
她声音刻意上扬几分,却足以让外面的小太监也听得清清楚楚:
“难不成你在父皇的乾清宫里都安插了眼线,所以对这前因后果了如指掌?”
这个罪名,分量可不轻。
窥探帝踪,那是要杀头的!
许葭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弟妹慎言。”
崔瑶月刚才的话弄不好会让皇上猜疑许家,本已不做声的许蒹再度开口。
却又摆足了长嫂的款儿,语气轻柔却绵里藏针:
“庄头闹事,父皇不传召旁人,单单传你过去问话,这其中的缘由,不是明摆着的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现在牙尖嘴利倒是痛快,就是不知道等会儿到了父皇盛怒面前,弟妹是不是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脸愤恨的许葭,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抚与暗示:
“葭儿,咱们也跟着母妃过去看看。正好一会儿四殿下也要出宫,咱们一道回去。”
她们就等着看崔瑶月如何身败名裂。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昭阳宫,朝着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乾清宫走去。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拍打在崔瑶月的裙摆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冷笑。
谢惠妃这出戏,铺排得倒是紧锣密鼓。
只是不知道,这戏台子搭得这么大,最后唱主角的,究竟会是谁?
乾清宫大殿内,气氛从顺天府尹带着两个庄头进来后就凝重了。
嘉成帝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之上脸色沉郁,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的帝王之眼,此刻正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大殿中央,三个身穿布袄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正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
这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磕头,“请皇上替小民做主啊。”
谢惠妃带着众人刚一跨进门槛,甚至连礼都还没行全,便先声夺人,一脸痛心疾首地抢先开了口:
“陛下!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剜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萧淮安一眼,随即转身对着嘉成帝跪下,语气凄然:
“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当初没把好关,给老七选了这么个眼皮子浅的媳妇!没想到她竟然财迷心窍,枉顾人命,毫无仁德之心!这哪里是王妃,这分明是败坏皇家声誉的祸害啊!”
一番唱念做打,行云流水。
根本不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上来就先给定性了,就是崔瑶月贪财害命,丢了皇家的脸,失了民心。
“臣妾这就向陛下请罪!臣妾不该一时糊涂,让老七娶了这样的毒妇……让她蛊惑了老七,做下这等残害百姓的事。”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嘉成帝的反应。
崔瑶月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急着下跪,也没有急着辩解。
微微侧头,与身侧同样长身玉立、面无表情的萧淮安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萧淮安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崔瑶月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让她唱,且让她把这出戏唱全套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嘉成帝原本就因为顺天府尹的奏报而火冒三丈,如今被谢惠妃这么一哭一闹,更是觉得颜面扫地,怒火中烧。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混账东西!崔氏,你给朕跪下!”
这一声怒喝,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
嘉成帝倒没有顺着谢惠妃的话,他没有怪罪儿子。
因为萧淮安在猎场舍命救驾,那份忠心和孝心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嘉成帝下意识地便认为,这等丧尽天良、盘剥百姓的事,肯定是他那个不知民间疾苦、贪婪成性的王妃背着他干的!
他先前还对这个儿媳印象不错,觉得她是个聪明的,但此时证据确凿,他也忍不住怀疑。
“崔氏,你可知罪?”嘉成帝咬着牙问道,“为了区区几两银子,逼得庄户家破人亡,闹上公堂!这件事明日定会让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淹死朕!你让朕这张脸往哪儿搁?让雍王如何在朝中立足?”
崔瑶月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跪了下去,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面对帝王的盛怒,寻常妇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崔瑶月却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中并没有半分恐惧,反倒一派冷静。
“父皇息怒。”
声音清亮平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儿媳自知愚钝,但也知道人命关天。在治儿媳的罪之前,儿媳想问这几位庄头几句话。”
她刚一进来就看到了几个跪在地上的汉子。
这三个人,并非昨日去雍王府找她之人。
“准!”嘉成帝冷冷吐出一个字。
崔瑶月得到允许,紧紧盯着那领头的汉子,沉声问道:
“你们今日为何要闹到顺天府?还来宫门口敲了登闻鼓?”
那汉子似乎早就背好了词,听到问话,立马抬起头,一脸悲愤地哭喊道:
“回禀娘娘!草民们也是活不下去了啊!今年的雪下得太大了,庄子里的收成不好。我们本想着去求王妃娘娘大发慈悲,减些今年的租子。可谁知……谁知王妃娘娘不仅不肯减,反而还要加收两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