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这孩子命苦

作品:《揉皱春池

    第九十七章 这孩子命苦


    弃车保帅!


    但这帅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儿子和儿媳!


    自己反倒是舍弃的车!


    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缓缓朝着嘉成帝跪了下去。


    这一跪,不再是后妃的撒娇,而是一个母亲的决绝。


    “陛下……”


    谢惠妃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


    “是臣妾的错。”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是臣妾。蒹儿自入冬以来,身子骨一直不好,缠绵病榻。臣妾心疼她,怕她累着,近来瀚文府上的庶务,都是臣妾派了宫里的贴身嬷嬷去协助打理的。”


    她闭了闭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加租子的事,蒹儿并不知情,瀚文更不知道。是那个老货……是那个老货自作主张!她说今年府里开销大,想要多弄点银子讨好主子,这才背着我们干下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臣妾也是刚才听了李大人的话,才恍然大悟。臣妾御下不严,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还请陛下责罚!”


    竟然是将整个四皇子府都给摘了出去。


    崔瑶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没想到皇家无父子情无兄弟情却看到了谢惠妃跟许蒹的婆媳情。


    她知道谢惠妃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可她却有些心疼谢惠妃的另一个儿子。


    崔瑶月侧眸去看萧淮安是什么反应,却看不到他漆黑眸中的真实情绪。


    谢惠妃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保住了许蒹的清白,又保住了四皇子的名声,最后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一个“自作主张”的刁奴身上,自己只承担了一个“御下不严”的过错。


    手段实在是高!


    崔瑶月又不得不佩服。


    只是,嘉成帝会信吗?


    嘉成帝当然不信。


    他又不傻。


    一个宫里的嬷嬷,就算借她十个胆子,敢背着主子去皇庄上加两成租子?


    不是十两八两也不是几十上百两,那可是一大笔银子,没有主子的授意,她敢?


    这分明就是谢惠妃在顶缸,在替儿子儿媳背黑锅。


    嘉成帝那双深邃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惠妃一眼。


    知道这是谎言。


    但他能拆穿吗?


    若是拆穿了,那就是坐实了四皇子妃贪婪无度、四皇子纵容家眷剥削百姓。


    太子那边皇后早逝,而贵妃的秦王愈发势大,他需要其他的儿子去制衡。


    若是四皇子这么快就倒了,平衡的局势就会失控。


    帝王之道,在于平衡。


    为了皇家的脸面,为了皇子之间表面的稳定,这个谎,他就得圆过去。


    “原来如此。”


    嘉成帝周身的怒意稍减,仿佛真的信了谢惠妃的鬼话:


    “既然是刁奴欺主,那便留不得了。”


    总得对外有个交代:


    “传朕旨意,将那个不体恤庄户疾苦、上瞒下欺、败坏皇家声誉的贱奴,即刻杖毙!免了加租,四皇子府上拿出银米帮庄农度过灾荒。”


    这样也能堵上御史台的嘴,又继续道:


    “谢惠妃!”


    嘉成帝处置完奴才又看上谢惠妃,


    “你身为四妃之一,帮贵妃协理六宫,却连自己派出去的人都管不好,险些陷害了朕的儿媳,更是让老四背上了污名!简直是糊涂至极!”


    “从今日起,你给朕在昭阳宫闭门思过两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从此便不必再协理后宫。”


    这一罚,虽然保住了位分,但却是实打实的重创。


    禁足两个月,那是小事。


    可交出协理六宫之权,那才是要了谢惠妃的命!这就意味着她在后宫的势力将被大大削弱,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谢惠妃身子一颤,姣好的容颜惴如白纸,这次损失惨重,但比起儿子儿媳的前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臣妾……领旨谢恩。”


    她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多年的养尊处优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许蒹的那颗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保住了!


    她不用背负那贪婪恶毒的骂名了!


    偷偷抬起头,看向谢惠妃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愧疚。


    这次,是真的多亏了母妃。


    “顺天府尹偏听偏信,未查清缘由便带人进宫,实则无能,革去官职永不录用,同知李宗元升任顺天府尹。”


    嘉成帝将剩下的怒火全部发泄到了顺天府尹身上,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了。


    如果只是贬官降职,日后还有复起的可能,但永不录用就是彻底断送仕途了。


    顺天府尹连求饶都不敢,悔的肠子都青了。


    事情算是弄清,该责罚的责罚了,该安抚的帝王自然也不会忘记。


    嘉成帝的目光转向了受到无妄之灾的雍王夫妻身上。


    眼中的冷意散去,多了一丝赞赏与温和:


    “老七你媳妇今日受委屈了。崔氏面对雪灾处置得当,是皇家儿媳该有的气度!”


    “赏雍王妃玉如意一对,蜀锦十匹,东珠一斛!”


    雍王府自然不缺这些,可帝王的赏赐不在赐了多少东西,而是一种风向。


    “谢父皇隆恩!”


    萧淮安跟崔瑶月规规矩矩地行礼谢恩。


    乾清宫内的气氛并未随着嘉成帝的赏赐而彻底消散。


    帝王高坐在龙椅之上,冕旒后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在下方那一群各怀鬼胎的人身上扫过。


    他并非那是非不分、老眼昏花的庸主,方才许蒹那副摇摇欲坠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撇清关系的狼狈样,以及谢惠妃那看似大义灭亲、实则弃车保帅的决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子夺嫡,兄弟阋墙,这是历朝历代都逃不过的宿命,也是皇家最无可奈何的悲哀。


    他自己当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血路登上帝位,自然明白其中的残酷。


    可明白归明白,当亲眼看到一个母亲为了偏袒其中一个儿子,竟然不惜去算计、去构陷另一个亲生骨肉时,那种对人性失望的寒意依旧让他感到齿冷。


    嘉成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一侧,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冷峻如冰雕的萧淮安身上。


    这个幼子,虽然不是他最心尖上的苏贵妃所出,但这孩子命苦。


    自幼便没享受过几天皇家的锦衣玉食,还没长高便被送去了苦寒的边疆保家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