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这不是上赶着来打她的脸吗
作品:《揉皱春池》 第九十八章 这不是上赶着来打她的脸吗
这么多年,他在刀尖上舔血,在死人堆里打滚,好不容易挣得一身战功活着回来,迎接他的不是母亲的温情,而是这般算计。
嘉成帝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与愧疚。
他以前总不愿意相信,平日里看着温婉大度的惠妃,心竟然能偏到咯吱窝去。
被帝王心疼的萧淮安视线淡漠地落在跪在地上的谢惠妃身上。
他今天顺势给这出戏加了一把柴,就是想看看到了取舍的关头,母妃会怎么做。
显然他母妃为了保全四哥和四嫂的名声,甘愿将所有的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甚至不惜领了御下不严的罪名,也要把那两口子摘得干干净净。
萧淮安那双深邃幽暗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寂灭,化为一片死寂的荒原。
那个如同前世一般的梦境里,当他遭遇挫折、被政敌围攻时,这位好母妃从来都是作壁上观,甚至不忘踩上一脚,以此来向父皇展示她的大公无私。
这一世,他原本还存了一丝试探的心思。
他想看看,这个冷清自私了一辈子的女人,在面对四哥的生死荣辱时,是否也会像对待他一样冷酷?
事实证明,她是有心的,只是那颗慈母心,从未给过他分毫。
为了四哥,她竟然愿意牺牲自己视若性命的名声与荣宠。
对于宫妃而言,禁足两个月,那是何等丢脸的惩罚!
这意味着失宠,意味着在后宫权力的真空中被边缘化。
虽然父皇一向独宠苏贵妃,但其他高位嫔妃偶尔也能分得雨露。
可经此一事,昭阳宫的门庭,怕是要彻底冷落下来了。
谢惠妃腿上有旧疾,跪久了一时起不来,贴身的宫女过来搀扶的时候不知低声跟谢惠妃说了什么。
后者听了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崔瑶月,失口就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收敛住自己失态吃惊的神情,她又问了句,“你不是崔氏嫡女!好大的胆子!”
眼前让她今日屡屡哑口吃瘪的居然不是她替萧淮安选定的王妃,而是崔家的庶女!
这个认知让谢惠妃一时难以接受。
有种很复杂说不清的情绪,若她还没见过崔瑶月,可能会因为萧淮安娶了一个庶女做王妃而乐见其成。
可现在她太了解这个庶女心思深沉,绝不简单,不是崔家那个好拿捏自以为聪颖其实愚笨的嫡女。
有她在老七身边,老七好似如虎添翼,更不好对付。
“陛下,她....”
谢惠妃立马想到了欺君之罪,她要将能遇见的危险因素都提前扼杀,说什么也不能让崔瑶月稳坐自己的儿媳妇。
可她还话还在喉咙里没说出口呢,嘉成帝也正欲开口打断,想告知惠妃,崔瑶月的身世老七已如实禀报。
但打断二人的却是殿门处的声音:“她是本公主的恩人贵人!”
谢惠妃愣住,转身往外看去。
接着便是殿外内侍的高唱:
“靖南长公主到——!”
嘉成帝神色缓和了几分,急切地挥手:“快!快宣皇姐进来!”
靖南长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长姐,俩人母妃早亡亏有长姐照顾,姐弟俩感情甚笃。
殿门大开,一阵夹杂着梅花香气的寒风涌入。
一位身着紫金色团花凤纹大氅、头戴赤金点翠头面的妇人,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气度雍容地跨进了大殿。
虽已年过半百,却保养得极好,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飒爽英姿,那股子皇家特有的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长公主进殿后,极其自然地解下身上的大氅递给身后的宫女,随即上前几步,对着嘉成帝微微福身:
“参见皇上。”
嘉成帝连忙抬手虚扶一把,笑道:“皇姐这是做什么?快免礼!这么冷的天,皇姐怎么进宫了?”
长公主直起身子,目光在殿内环视一圈,意味深长道:“本宫若是再不来,这宫里的戏怕是都要唱完了。”
殿内几个小辈给长公主行礼后,长公主颔首喊起,视线最后落到谢惠妃身上。
谢惠妃身子一僵,心中暗暗叫苦。
她向来跟这位大姑姐不对付。
长公主尊贵高傲,后宫妃嫔没一个能入她的眼,自己自然也不例外。
平日里见面,长公主总是对她爱答不理,甚至偶尔还会刺她几句。
如今她刚受了罚,正是一身狼狈的时候,长公主偏偏这时候来了,这不是上赶着来打她的脸吗?
还有想到刚才长公主打断自己的那句话,就指了崔瑶月问,
“长公主刚才说的贵人恩人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跟没听见似的,径直绕过谢惠妃走到崔瑶月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与欣慰:
“我本就属意给你找门亲事,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这丫头还是做了我们萧家的媳妇,以后可要改口喊我姑母。”
“姑母。”崔瑶月落落大方的喊出口,其实心里是有些愧疚,当时救小郡主她是含了一丝想依仗长公主做靠山的私心。
长公主待她越好她越是不敢居功。
对于两人之间的熟络,除了萧淮安外,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看向崔瑶月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探究。
谢惠妃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个庶女怎么又会跟长公主扯上关系。
长公主并没有理会周围各异的目光,而是转过身,对着嘉成帝郑重说道:
“皇上,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在朝天观救了我家阿萱性命的女子吗?”
嘉成帝一愣,随即点头道:“朕自然记得。皇姐当时还要为那女子请封个县主,怎么?难道……”
当时是礼部跟御史台反对才作罢,因为大胤有规定,除了皇家血脉外,臣女民女除非有救驾之功才能另行请封。
嘉成帝看向自己的小儿媳,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长公主牵起崔瑶月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满是笑意:
“正是。皇上,当初救下阿萱的正是雍王妃,崔氏瑶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