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妹见容舒陷入沉思，还以为是她多问惹了东家不快，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东家，这是追秀今早送来的信。”


    她掏了掏袖子，拿出一个小小的卷筒，正是从信鸽身上取下来的，容舒接过没有立刻展开，而是与药瓶一并收进锦囊中。


    虽然容舒这几天与追秀、与楚清安往来通信都经这家分号，但容舒并未将信的内容对孙小妹透露过。


    不是信不过，终究事以密成。


    “还有，三爷今早出门了。”


    东家迷恋薛侯爷，未成婚便要来裕州跟在侯爷身边已经很让她震惊了，昨夜追秀让她监视容怀义，她才知道容三爷也来裕州了，且叔侄俩还不是一路人。


    孙小妹无意探寻容家内部的争端，流乱之年是容舒给了她和儿子一条活路，容舒吩咐什么她都会照做。


    容舒闻言也正色起来：“去哪了？”


    孙小妹摇摇头：“一路往北走，他们乘着马车，小武没追上。”


    孙小武是孙小妹的儿子，也是追秀的“开山大弟子”，幼时在京城的舒安堂学了一身武艺。


    容舒浅浅思踱，容怀义并非叶有贤那种张扬奢侈之人，能让他选择乘坐马车出行，一定是出远门。


    少女红唇轻启：“常雎山。”


    追丽去追讨嫁妆，促使容怀义亲自来把送出的地契拿回去，这是最好的可能，虽然……容舒觉得容怀义要不回来。


    雁夫人能把常雎山登记为荒地脱离州府的管制，常雎山对她大概有什么大用，怎么可能轻易让容怀义取回。


    但还有最坏的可能……容怀义就是那位背后之人。她打草惊蛇，促使三叔亲自来周全。


    那就太可怕了。


    换做以前，容舒从来不觉得三叔有这么大的能耐，可是昨夜之后这个怀疑如同越飞越远的风筝，线挂在她的心头，每每刚要放松一下，风便刮起来将线扯一扯，她的心连带着悬在半空。


    容舒扶额，她在侯爷面前总是轻而易举就被带歪，昨夜该继续探一探侯爷的口风的。


    “常雎山？北镇那个荒山吗？”


    如同裕州百姓一样，孙小妹对常雎山庄子内的事一无所知，舒安堂与容家明面上并无干系，孙小妹甚至不了解这个庄子以前是容舒的。


    容舒点点头，“常雎山不简单，你让小武去那儿盯着，追秀现在庄子里做工，有什么事他可在内接应。”


    孙小妹没有多问，又提出给容舒抓一点暖宫之药以敌生肌丸的寒性，被容舒一口拒绝。


    她现在虚到走回府都要用爬的，手里可再也不想拎什么东西了，但最终孙小妹还是写了一张方子给了容舒。


    走出一段路，容舒打量路上人少，在怀中偷偷打开了追秀的信，是一张地图，仔细一看，竟是常雎山庄子的巡防图！


    容舒手一抖，迅速收了起来。


    明雪果真诚意助她，追秀摸索了三四天都没有摸清庄子的深浅，明雪带着他一夜之间就完整画了出来。


    容舒一直知道雁夫人在庄子周围安排了许多护院，也可能是官兵，若非追秀与宋秋华沾亲带故、又兼当日秃头管事发话，想来她和追秀很难强闯进去。


    她曾以为庄子严进严出是为了控制那些女孩，以及掩饰雁夫人逼良为娼的罪行，可越在裕州待得久了，容舒越意识到——叶有贤在裕州只手遮天，搭上了他的东风，雁夫人所作所为几乎毫无辖制。


    且方才打眼一瞧，那密密麻麻的暗桩和路线，可不像是只为了看守几个姑娘的。小小庄子，何德何能……


    容舒脚步顿住，毫不犹豫地又折回去对孙小妹重申厉害，让孙小武小心为上。一番来回，等踱步回府时天色已晚。


    回到这间卧房容舒又想起早上的事，忍不住捂住小脸。


    彼时……侯爷见她没拒绝，愈发恣睢起来，情动之时从不妨于发出一些让她脸红的吟叹，纾解后，容舒把手一个劲儿往他裤子上擦，然后翻身将自己蒙进被子里。


    那人沉吟半晌，没头没尾地问了句要不要陪他一起上衙，被蒙在被子里的容舒翁翁拒绝后，连人带被子裹进了臂弯，容舒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隔着被子都听得到他粗重的喘息，良久才平静下来。


    然后身后的人放开了她，容舒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换衣裳的声音，侯爷出门前还意外地跟她招呼了一下，但容舒缩在龟壳里没再回他，直到走了许久才敢伸头。


    想到这里，容舒失笑，那会儿她被他惹得意乱，捂在被子里不知道是意念使然还是什么总觉得满是他的味道，只想他快些走开她好出来透透气。


    现在才从当时他的几声问询中读出些尴尬来。


    侯爷表现得气定神闲，实际也不比她坦然多少吧。


    他今日不知在忙什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容舒隔着布料，指尖勾勒锦囊中卷起来的地图，思绪飘远……


    看到巡防图以后，她另一个疑惑也解了——以侯爷之权势，为何在裕州对叶有贤和雁夫人虚与委蛇？


    侯爷大概查到了雁夫人在庄子严防死守的秘密，且那个秘密不容有失。否则以侯爷之杀伐果断，有所怀疑带龙仪军精锐直接踏平，全都抓回狱中再审便是。


    而侯爷却选择与叶有贤假意相交，她不知内情时，明里暗里劝侯爷去查常雎山土地性质的事他也一笑而过，从未激进探查过。


    容舒拍拍心口，还好她没有直接以容家三小姐的身份来裕州兴师问罪，否则不仅打草惊蛇，恐还有性命之危。


    原本追秀在庄子里这么久毫无进展她还有点急，现在看来，那小子夜夜鬼鬼祟祟出门还没惊动雁夫人已是极有能耐的了。


    侯爷一定很想要这份巡防图吧。


    容舒知道自己没有能量去对抗雁夫人未知的势力，不如助侯爷成事。


    她将巡防图压在枕下，思忖片刻又拿出来。


    不能这么轻易给他。这男人几日来表现得是好是坏让她拿捏不住，她刚好借机提一提条件。于是少女开始畅想，等会侯爷回来了该怎么假装无意提起自己对常雎山的了解呢？


    了解……


    容舒忽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侯爷既知常雎山的猫腻，为何对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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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信任？既难以接近庄子，为何从未问过庄子出来的她？


    侯爷难道知道她不是常雎山的人？容舒此行仓促且轻敌，她和追秀的身份满是漏洞，以侯爷之势若感兴趣一查一个准……


    方才还甜蜜畅想的女孩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不至于吧……


    来不及细想，便听见外头传来敲门声，正是早晨来送珠宝的那位脸熟的小厮，说老爷有请。


    真稀罕，阿苏虽出自叶有贤外室的庄子，也住在知州府，但明面上她如今是薛展的人。叶有贤这个人很有分寸，阿苏“得宠”后叶有贤从不提她的出身，叶府也当阿苏外客招待，不曾像今天这样当奴婢召见。


    容舒按下烦绪，一路跟着小厮进了正堂才发现雁夫人也在，坐在主位的叶有贤见她来了，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这厮往日见了她也总是一副笑脸，今日竟摆起了架子。


    气氛凝滞，谁都不说话。


    容舒冷眼看着。


    这是主子拿捏下人常用的手段，容舒猜测，一会定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分心地想着，雁夫人走路婀娜，实则脚程好快，她上午还在常雎山招呼容怀义吧？


    叶有贤知道吗？


    容怀义知道吗？


    莫名其妙的联想让容舒嘴角抽搐了。她打量着二人，默默等他们发作。


    叶有贤先开口：“知道为什么喊你来吗？”


    他一张口，少女闻声抖了一下，颤颤巍巍道：“奴婢不知。”


    “哼！”叶有贤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吃不上饭投奔过来，雁儿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归宿，你都笼络不住？”


    ？


    容舒茫然望向雁夫人，果然，雁夫人朝容舒和颜悦色道：“我且问你，昨夜你是不是没伺候好薛都督？”


    “奴婢不敢！”


    “还敢顶嘴你！”叶有贤双目瞪圆，抬手指着她。


    雁夫人扶着胸前喘息起伏的叶有贤，做出顺气的模样，“听闻，昨夜薛都督夜半被你出了房门？”


    ？


    容舒一直知道这知州府隔墙有耳，出了那间房，侯爷一举一动被探知都不足为奇，可他们怎就敢猜，是阿苏把侯爷赶出房门？


    虽然这很贴近事实。


    除非是薛展自己说的，还是添油加醋那种。


    容舒眼神变得幽深，她颤抖着声音道：“奴婢……奴婢没有啊。”


    “狡辩！薛都督今日亲口对我说！你……”


    “老爷。”


    容舒也想听听侯爷说了什么，但叶有贤的话被雁夫人打断了。


    雁夫人仍露着光滑的香肩，她站起身袅袅走上前，眼睛上下打量着，笑道：“啧啧啧，多美的人儿呀。你年轻，漂亮，没享过福，心性不稳在所难免。”


    这个距离容舒可以看清她脸上厚厚的粉，从脖子、到露出的肩头，无不粉饰皎白。只见她说到这里忽然脸色一变，惯常微微眯着、媚眼流转的眼皮忽而睁开了来，说话的语气也忽然沉下去：“可你不该忘了自己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