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卡比利亚之夜05
作品:《后机械启示纪行》 旅馆的门还开着。
服务生正焦急地站在门边,等待外出的旅客回来。看来他们并不是最后回来的。大堂里的钟还不到八点半,电视正在播放一条紧急消息,但声音不知被谁关掉了。屏幕上身披圣袍的教职人员正无声地慷慨陈词。下面有一行飘过的字幕,写着:“……已在天门、陆平、河阳多地展开小规模交火,米卡方面尚未公开发布任何消息……”
电梯有人占用。于是他们走应急楼梯上去。在楼梯间里,让娜终于感受到封闭空间带来的安全感,这才开口问道:“大姐姐,真的开战了吗?”
“还不知道呢。”周向青回答。
但赛德大概是听到了“开战”两个字,含糊不清地大声说道:“开战了是好事,终于到了……的时候。”
“是是是,到你大显身手了。”姜原半扛半架地把赛德弄进房间,扔到床上。赛德的脑袋一沾上枕头,顿时呼呼陷入梦乡。
周向青试着用房间的电话联系让娜的姨妈,但只有线路不通的嘟嘟短音。她嘱咐让娜再拨几次电话,然后自己去找姜原。恰好姜原正在走廊里。他已经换了一件长风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现在我们怎么办?”周向青问。
“不用急。我问过赛德,他说虽然之前在整理研究成果、撤离研究人员,但没听说要撤馆藏。所以可以明天一早再去。只是不清楚——”
“我问的是让娜的事。电话打不通。我在想,要不要送她去找姨妈?”
“街上太乱。她知道姨妈在哪里上班吗?照现在这情况,她的姨妈还不知道今夜能不能回家。我觉得用不着多想,陪她聊聊天,睡一觉,等明天就好了。”
“那你呢?”
“我去街上看看情况。”姜原说。
周向青盯着姜原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端倪。姜原非常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周向青不太相信他。不符合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至少他没想隐瞒自己想出去这件事。
“那你明天还回来吗?”周向青问。
姜原尴尬地笑了笑。“看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出去看看。”
周向青也不再多说。她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娜乖乖坐在床上,看周向青回来,站起来说:“电话一直打不通。”小姑娘的语气有点紧张。
“你知道你的姨妈在那里工作吗?”
让娜的眼珠向右上方一转:“她在教会里上班。但哪个部门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仗了?”
周向青摇了摇头。“现在还什么都没确定呢,你也不用急。”
“但我心里有点怕。”
周向青在让娜身边蹲了下来,柔声问道:“你害怕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
“那给你看胖球好不好?”周向青揭开笼子上的罩布。八哥突然被灯光照到,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让娜举起手,跟胖球打了个招呼。但她的心思明显不在这边。
周向青只好又把胖球的笼子盖住。她想看看新闻,但房间里没有电视,也没有广播。只是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本黑色封面,印着红色三角的小书,那是简略版的教会经义。她把那本小书递给让娜。但让娜摇摇头,并不想接。
周向青把那本书放回抽屉,心烦意乱地向窗外望了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摩托车拉着警笛从路面上慢慢驶过,还用大喇叭放着:“请市民朋友们尽快回到家中,注意安全,不要在街上逗留!”
刚才的混乱似乎只是一场奇怪的表演。
让娜突然问:“我们去楼下看看电视好不好?”
周向青答应了。
大概是出于同样的想法,不少人也走出房间,顺消防楼梯下楼。楼下挤了不少人。前台的两个接待员忙碌不停。有人退房,想要趁消息还不确定的时机连夜出城;有人却要入住,尽管服务员已经把外面的霓虹灯招牌关掉了。但不论是在办手续的人,还是看情况的人,还是不知所措的人,此时都格外的安静。人们像是兔子一样聚成一大群,抻着脖子,支楞着耳朵,望着柜台后的电视机。
那电视机仍旧没有声音。屏幕上仍旧是一位身披圣袍的教职人员慷慨陈词。下面有一行飘过的字幕,写着:“……已在天门、陆平、河阳多地展开小规模交火,米卡方面尚未公开发布任何消息……”
画面一抖,教职人员消失了,屏幕变成了七色的条块。画面又是一抖,那位教职人员又出现了,重新开始慷慨陈词,下面飘过一行字幕,写着:“……已在天门、陆平、河阳多地展开小规模交火,米卡方面尚未公开发布任何消息……”
大家静静地又看了一遍那段画面。
画面再一抖,那段画面重新开始。
“妈的。”突然有人骂道。
“肯定开战了。”
“圣女保佑,圣女保佑,圣女保佑……”老太太突然扑通跪下,双手握着一串念珠,频频摇晃。
“这下怎么办,我才刚刚给精神银行捐了款,那可是现金啊,早知道……”
“吵吵什么?嚎丧一样!”
“你这么有骨气,怎么不到前线去呢?”
一个老人突然唱起歌来:“救世圣军,壮志豪情,战旗飘扬鼓角争鸣……”
“老东西闭嘴吧,没人信那一套!”
“老东西?没有我爸爸,像你这样的狗还在给公司舔鞋底呢!”
“哦,你是不是准备把他也送去冻成冰棍,等着那什么‘三元一体’到来的时候啊?”
争吵。怒骂。推搡。互殴。有什么东西飞起来,正中那台电视机,屏幕闪了几闪,正在慷慨陈词的教职人员变成了许多色块和细线。
周向青想把让娜带回房间,却发现小姑娘不知何时已不见了。
“让娜!”她喊道。她挤开人群寻找,但没有找到。她怀疑让娜自己去了厕所。但厕所里没有人。她又返回大堂,一个人被她推了个趔趄,骂了一句挥拳要打,但看到了她胸前的三角标记,只好收回手去。周向青并不理睬,只是匆匆跑上楼梯,奔回房间。房门紧锁着。让娜又没有钥匙,怎么进得来?她去敲隔壁姜原的房门,也没人答应。
难不成是跑到外面去了?
她急忙下楼。跑到街上去。
“让娜!”周向青大声喊道。只有淡淡的回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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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德听到姜原关门的声音,便两手一撑,从床上支起身子。他的胃里有点翻江倒海,但这算是一点点必要的代价。他竖起耳朵,门廊里的声音非常清晰。
“我问的是让娜的事……要不要送她去找姨妈?”
“街上太乱。……你陪她聊聊天,睡一觉,等明天就好。”
隔壁的房门一响,同时一串脚步声也下楼去了。赛德急忙起身,挑开窗帘的一角。只见姜原竖着衣领,快步穿过街道,钻进了黑洞洞的巷子里。赛德这才蹑手蹑脚反锁了房门,回到床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报号。”
“J16423058,让·赛德。请接统合内务部,刘光磊主操。”
“抱歉,请问您有什么事情?目前线路紧张,如果不是……”
“你就说有老同学找他!有要事。很关键。”
“抱歉,我们注意到您没有用安全号码。刘副主操现在正忙,如果……”
“因为我拿不到办公电话!”酒精让赛德的脑袋有些充血,但他还是尽量压低声音。“首先,我是刘光磊的老同学。其次,你告诉他,我有跟程光颐相关的消息。这是要紧的事!跟战争有关!他最近一直在做这个案子,如果你耽误了这条消息,就等着处分吧!”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请您稍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像是过了十几分钟那么久。赛德不知道姜原什么时候回来,只好一直盯着街上的动静。一辆警车从外面开过,大喇叭放着一些废话。对面也有几户人家亮着灯,人影在窗前晃来晃去,似乎也在等待什么。然后他听到隔壁有开门声,似乎是周向青带着让娜一起下楼了。她该不会是要送小姑娘去姨妈家吧?他盯着旅馆门口,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见那两个人出来。赛德松了一口气。大概她们是去找服务员要什么东西。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多生枝节。
但那口气还没松完,赛德就看到让娜小小的身影倒退着走出旅馆,出现在街道上。她向左右看了看,又望向旅馆,显得有些犹豫,但很快握紧小拳头,向上城区的方向跑去。赛德差点喊出声来。这淘气的小妮子!他想下去追,但他不能离开电话。赛德烦躁地把听筒紧压在耳朵上,但电话那头仍然是无尽的沉默。于是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让娜消失在视野之外。
又过了不知多久,电话里才终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个接线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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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喂,你还在吗?”
“我在。”赛德恨恨地说。
“刘副主操终于有空了,现在给您接通,请稍等。”
几秒钟后,刘光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赛德?你怎么突然打专线电话,有什么事吗?现在可不太方便叙旧啊。”
叙旧?谁会打专线电话叙旧?“我有重要的情况……向您报告。”赛德说。
刘光磊似乎是笑了。“你有重要的情况。什么情况?你讲区里农民的土豆被炮火炸碎了?米卡的人突然从三个方向发动袭击,而且似乎其它边境也接到了交火的报告,所以你们讲区的事……”
所以那个接线员根本什么都没给这家伙说。该死的东西。赛德在心里痛骂那个婊子。“不是讲区的事。是跟程光颐相关的事情。你最近在做这个案子,对吧?我有你想要的信息。”
刘光磊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做这个?”
“首先,程光颐几天前申请调动过来,然后就马上被派到城市去了,不是么?其次,杜兴田居然宣称警告无效,把交火的双方都‘击毙’了,而我们都知道程光颐根本不是那种性格,不是么?然后枢机主讲居然在这个时候到卡比利亚来,说是为了继任圣座的事情,但你信么?情况很简单,程光颐这件事按属地还是属人都不会由石岗城来管,那么自然是你负责;而于公于私枢机主讲都很重视,所以才会亲自前来,不是么?但枢机主讲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你们目前还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结果呢?”赛德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这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刘光磊沉默许久,才说:“上学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你是大材小用的。”
“在讲区工作也还不错,我本来就是乡下人。”赛德强硬地回答。
“那你的消息是什么?你遇到见证那件事的人了?”
“何止是遇到了那个人。我遇到了——”
我遇到了程光颐一直念念不忘的圣女。赛德差点脱口而出。
在圣女草田中看到地景象简直就是上天给与他的启示,让他明白了圣女草真正的意义。圣女草之所以叫圣女草,才不是因为什么血染的红色,而是因为它能够在人群中辨认出真正的圣女。
想到这一点让他的心情激动不已,但走廊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不知是谁“砰砰”拍打着房门。赛德急忙闭紧嘴巴,紧紧盯着门缝下的黑影。对方没有做声,只是又敲了几次门,然后匆匆跑开了。
“喂?你还在吗?到底遇到什么啦?”
“我遇到了……程光颐的任务对象。”赛德说道。刘光磊在上学时就一直和程光颐的理念不同,想法格格不入。他要稳住,不能把这件事提前说出来。他要趁此机会见到上面的大人物,让他们听一听他的声音。
但赛德此时看到,周向青从旅馆大门跑了出来,沿去上城区的路离开了。她一定是去追让娜了。这可恶的小妮子。
刘光磊又一次沉吟了很久,才问道:“你……知道程光颐在找什么吗?”
果然,这家伙开始怀疑了。“我是在讲区遇到的。一个从城市来的男人带着她,准备来卡比利亚。我看她戴着高阶骑士的圣血银棘三角徽章,就打听了一下是怎么回事。她说,程光颐去世前跟她约好,要护送她来卡比利亚。所以,我猜程光颐去城市的任务,就是把她接回来,不是么?”
刘光磊迟疑了一下,说:“差不多吧。你说的这个人在哪?”
“她现在和我住在一家旅馆。”
“你把他稳住,我现在就带人过去。”刘光磊说。
“但我跟你说话的功夫,她……刚刚出去。她往上城区跑了。她大概是去追一个小姑娘。”赛德说。
“小姑娘?”刘光磊疑惑道。
“有个我讲区的小姑娘藏进了车里,然后跟着我们一起过来的。小姑娘刚才偷偷跑去找她的姨妈,她的姨妈似乎是什么部门的书记员,然后他去追了。”
“这小泥腿子……算了,那你把他带回旅馆,然后等我!我马上就来!”
“我现在去追她。但我不会带她回旅馆。我直接带她去部里。所以,还是你等我吧。”不等刘光磊说什么,赛德直接挂掉了电话。
胃里的酒精又一次涌上他的喉咙,泛起一股刺喉的酸味。
他撞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一边吐,一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