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卡比利亚之夜15

作品:《后机械启示纪行

    “冷静点,慢慢说,到底是什么情况?”枢机主讲站起身问道。他的脸色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恢复如常。


    “大人,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但现在内城到处都是爆炸声,对方采用了某种方案突破了我们的防御。刘光磊主操让我们通知您撤离。”军官答道。


    “知道了。我们这就走。”枢机主讲说。


    姜原说:“那我先告辞了。”


    “你去吧。”枢机主讲说。但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但我会考虑一下你的条件。”


    姜原点点头,离开包厢。


    似乎剧院里的部分观众收到了消息,他们并不惊动其他人,悄悄赶往停车场。而街上已经开始乱了起来。不少车辆在争路时连环相撞,喇叭声、警笛声、吵闹声响成一片。姜原能看到空中划过一道道长长的焰迹,落在上城区的方向。


    焰迹的方向相对集中,可以看出并不是针对整个城市的轰炸。大概是间谍或内部人员的里应外合,针对卡比利亚领导层的进攻。


    难道是针对这个突出部的斩首行动吗?姜原想不出公司突然发动这样的攻击到底是什么目的。教会也在卡比利亚地区集结了重兵,这样盲目攻击如果没能完成目标,除了招致同等报复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


    还有一种可能,米卡通过某种渠道得知这最后一份文档来到了卡比利亚。但这个消息只会来自胡筱秋。但这不太可能。胡筱秋的保护者是杜兴田,谁敢这么做的话,除非杜兴田死了。即便是这样,轰炸上城区并不能保证能达成夺回文档的目的。


    所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如果米卡决定在此时发动全面战争,那么他最好还是也离开卡比利亚,去另一个能够支持自己破解这些文档的地方。


    但弗莱的事情又不能留到下次。


    妈的。难道他得冒着炮火闯进博物馆吗?


    但他首先应该逆着人潮和车流返回上城区。周向青和让娜还在那里。一想起让娜,姜原便叹了一口气。这个小姑娘运气真的不好。或许他应该把她交给赛德机师,但在这种环境下,其实交给谁都难保完全无虞。


    看看眼前这些人吧。


    有车的人都堵在路上,公共交通就更不必提。许多人大包小包背着要紧的东西,仅靠两条腿向城中区步行。即便他们能穿过全是商业圈和集中住宅的城中区,也无法马上离开卡比利亚。如果米卡真的决意发动全面战争,那么现在可能已经真的在突出部的两侧发动了钳形攻势,届时卡比利亚将变成一座孤城。


    大概是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正在劝说那些步行的人交出一点财物,换取一个上车的名额。至少让你的妻子和孩子上车吧,他们说。


    懒得赚这些小钱的人已经直接出手抢夺。他们撬起路牙石,砸烂商店的橱窗。警铃声大作,但此时已经没有警察能及时赶到。


    姜原无暇理睬他们。他需要尽快回旅店去。他只是在路过一个抢夺老妇人提包的男人时,用机械爪勒紧男人的脖子,塞进垃圾桶。至于其他人,他根本无暇顾及。


    但在这个特殊时刻,与姜原一样逆流而上的,似乎还另有别人。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一袭暗红色的辅祭礼服,宽宽的衣袖上绘着大大的白色三角。但那衣服似乎又与普通的服装不同,因为他的头发有两绺白色的挑染,而且下半身是一条带破洞和骷髅衣贴的七分裤。一双大大的圆头鞋看上去并不合脚,但那少年在车道中央的隔离栏上跳来跳去,如履平地。他完全不去看自己的脚到底落在哪里,大概是他头戴的眼部兼耳部设备的缘故。那玩意看上去像上时代附耳机的虚拟成像眼镜,正面的液晶面板上一直有一个红色的圆点左右移动。那副怪异的样子,即便是在比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插,也能够一眼看到。而他也知道这点,反而把道路中央的围栏当作表演的舞台,吹着口琴。


    当然,在汹汹的人声和车声中,姜原根本听不清他在吹什么。


    姜原早在剧院一出来时就看到了他,却不想他竟然一路跟到这里。一般这么张扬的跟踪方式都是用于警告,但姜原并不知道对方想警告自己什么。姜原现在实在不想多生枝节,反正已经跟枢机主讲会过面,此时不想做多余的接触。


    姜原瞅准机会,离开大路,钻进高楼之间的窄巷。巷子两侧都是商用大楼,上面挂满了工作室和事务所的招牌,此时也理所当然的黑灯瞎火。巷道内除了招牌之外,还有两侧的高楼的防火梯。防火梯的正下方摆着几个垃圾桶,敞开大嘴,露出肚子里的隔夜垃圾。


    这地方倒是正合适。他不太相信穿成那个样子的小屁孩会愿意走这样一条弥漫着腐烂气息和尿骚味的道路。


    姜原走过垃圾桶,朝巷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前方突然响起一段口琴的旋律。


    那个少年慢悠悠地从前面转了出来,靠在出口旁的墙上,依旧吹着自己的口琴。旋律直来直去,听起来像是一段古朴且感伤的歌谣,和他的年纪并不相符。


    姜原停下了脚步。他有点惊讶于对方的动作为何如此之快。他打量着少年的鞋子,但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他静静等待少年吹完那首曲子。


    少年吹完曲子,用手帕细细擦过一遍,包裹好口琴,放进口袋。


    “晚上好。这是巴斯蒂亚尼的送灵曲。”少年终于开口。


    “晚上好。我还从来没听过。”姜原答道。


    “今晚月色还不错。很合适。”少年望着巷道外的天空。


    “是吗?可惜从这里看不到月亮。”姜原答道。


    “那你应该好好看一看。因为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赏月的机会。”少年转过头,成像眼镜液晶面板上的红点就像一只独眼,直直盯着姜原的眼睛。


    “不必。今天还不是满月。我还是等月圆再赏比较好。”姜原回答。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挡在出口处。


    姜原也不再说话,但他猜不到对方的目的,也看不出对方的来历。他注意到少年宽宽的袖子里藏着东西。对方大概也是用道具来作战的类型,但他猜不透对方是用什么工具。


    但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那少年的声音。


    “但教授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们现在就要。”


    姜原猛地转过身去。


    那少年不知何时竟已靠在小巷入口的墙边。


    这是全息投影?还是幻觉?还是人偶?姜原一时猜不透对方的手段。但这个风格,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


    “原来是学院里的新人。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穿着新衣服靠在那个位置。经常有人在那里大小便。”姜原说。


    少年像是被烫到一样跳了起来。


    “还有,你出任务的时候跑来管闲事真的好吗?另外,尽量少跟瘦猴那种人来往,你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姜原去找瘦猴之前,就预料到他一定会泄露自己的行踪,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而且是给了这么一个小孩。


    少年生气了。“别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来教训别人,你这条咸鱼。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废物,一直毕不了业。快把东西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我们?”姜原一愣,随后便已明白。看来是他想太多了。对方只是一对双胞胎臭屁小鬼而已。


    “你乱说什么话啊,把气氛都给毁掉了啦!”姜原后面的少年抱怨。


    “呸,气氛是你自己毁掉的!你看看这地方,跟你设计的场面一点都不搭。呕,又脏又臭。”入口处的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他的衣袖里也藏着什么东西,圆鼓鼓地套在小臂上。“就应该用电吉他来配乐,暴风骤雨地把他解决掉。”


    “这里的灯光根本不合啦。就算你要节奏感强一点,也应该用提琴和鼓。”


    “你这才是愚夫之见!小提琴和鼓点才更需要暗场和灯光的配合……”


    姜原叹了一口气。学院就是这样每年吞噬掉无数自以为是但又无辜的生命。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出门在外要小什么样的心,以及别人在知道他们的来意后会反过来对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像是夏季夜市上涂成彩色的小鸡小鸭,只有运气特别好的能活到当年冬天。


    “你们最好还是严肃一点。学院的任务不是闹来好玩的。”姜原说。


    “你又知道什么了?我们又不是不知人事的处女。喂,让他看看咱们的沙漏。”少年对着姜原高高竖起中指。银蛇戒指的双眼微微发光,把他的手指幻化成一个满满当当的沙漏。


    看起来还真的不少。虽然具体的学时数只有本人才能看得到。


    “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所以快快把档案存储器交出来,省得本大爷亲自动手。”


    “你这样说话太粗俗了。”姜原背后的少年埋怨。


    “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上次回去的时候还没见过你们。”姜原问。


    “区区杂鱼,卖什么前辈的好心?你不配知道老爷的名讳。”姜原面前的少年反倒来了精神,一副入了戏的样子。


    姜原又叹了口气。“那我走了。”他转过身,向巷道的出口走去。


    “喂!废物,你别跑啊!月下华尔兹,拦住他!”


    月下华尔兹?


    姜原一步接一步靠近出口处的少年。他背上的机械爪已经待命,右手心里扣着□□,左手则是辣椒喷雾。


    出口处的少年看到姜原朝自己走来,一时间没了主意,向自己的兄弟叫道:“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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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浪人,怎么办?教授们又没有让我们把他怎么样!”


    冥界浪人?


    姜原倒不在乎他们怎么办。他打定主意,如果对方真的出手,那么就在不伤到性命的前提下还击。他的机械爪已经提前穿过大衣的袖筒,藏在手肘下待命。


    “揍他!”那个“冥界浪人”喊道。


    被称为“月下华尔兹”的少年对着姜原抬起双手。姜原能看到他那宽阔的衣袖下的漆黑圆洞。不论那里面是什么,总之就是这对兄弟赖以完成任务的某种道具。机械爪伸出,卷上少年的手臂,把他的双手向两侧甩开。


    “低音炮!”


    一股低沉而强有力的音波从袖筒内的黑洞中喷涌出来。8Hz的低频周波一个细胞接一个细胞地接管了姜原的身体,让他心脏和血管脉搏都迎合那音波的步调泵动。而音波沿固体传播得更快,伴随强烈的眩晕与恶心,他浑身的肌肉也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差一点就跪了下去。


    好在他对机械爪的控制并没有受影响。姜原松开那少年的手臂,靠另外两只爪钩住后面的防火梯,将整个身子拉到半空。尽管身体已经离开,但他的中耳似乎已经受到了损伤,耳边蜂鸣声不绝,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痛。


    就在此时,另一个少年也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举起手臂,瞄准挂在空中的姜原,喊道:“死亡——波纹!”


    一个黑色的圆球从少年的袖口飞出。姜原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此时挂在空中,避无可避。但他此时也不敢再用机械爪去接,索性反推防火梯,身子急坠,落回地面。但他的肌肉还没有恢复,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那黑色的圆球撞上大楼的墙壁,就像石块投入平静的湖面,墙壁上的涂层、保温材料与砌体砖振动、摇晃、碎裂,泛成一圈圈的固体波纹。防火梯猛烈摇晃着,打进墙内的膨胀螺丝也松脱了,叮叮当当地掉落下来。


    “废物,看到了吗?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一无是处呀。”那少年得意地摊开双手。


    “哥哥,你这样说有点过分了。学长只是天生能力不足罢了,这不能怪他。姜原学长,如果你在毕业方面有什么困扰,来问我们也是可以的。”


    另一个少年的安慰让姜原哭笑不得。但他也不敢对这两个小孩掉以轻心,不管是低频还是高频的震波,挨一下可都不是好受的。


    “好啦,废话少说,快点把文档拿出来,我们替你交给教授。”


    “姜原学长,你还是把文档交给我哥哥吧。他性格那么差,如果他生气把你打坏了,那就不好了。”


    “好好好,我交,我这就交。”姜原把手伸进大衣衣领,从中拿出一个藏青色的小盒子,放在面前的地上。


    傲慢的少年哼了一声,正要过去捡,却又停住,说:“你把它推过来。谁知道你心里有什么小九九,会不会趁我弯腰的时候袭击我。”


    姜原把盒子推向前方,少年伸脚把它踩住。他刚准备弯腰去捡,却又停住,对自己的弟弟叫道:“喂,你过来看着他。他要是敢动,你就给他一炮。”


    弟弟点头答应。但姜原此时正蹲在巷道的中央,他要过去,就必须从姜原的身边经过。但少年又不敢让弟弟跟姜原靠的太近,于是连忙喝止,重新对姜原下令道:“你,转过去!不准看这边!”


    “好的好的。”姜原转过身去。此时他的耳鸣和头痛已经缓解了一些,算是能够稍稍集中一点注意力了。他转过身,对面前少年的弟弟微微一笑,蹲下来,双手抱在脑后。


    “你和你哥哥,都叫什么名字?”姜原问。


    “我叫——”


    “不要告诉他!”少年刚捡起盒子,在琢磨怎么打开。


    “不能告诉你。”弟弟急忙摇头。


    “好吧。”姜原摇了摇头,深深埋下脑袋,用双手竖起衣领。


    他的背后传来砰的一声,然后是少年的惊叫。藏青色的小盒子在打开的一瞬间喷射出一大团泡沫,把碰到的所有东西都黏在一起,然后慢慢固化结块。少年的上半身都被泡沫覆盖,一时动弹不得。这是姜原对那把泡沫枪的小小改装。


    少年的弟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在他反应过来正要出手时,姜原对着他的鼻子给了一下辣椒喷雾,呛得他鼻涕直流,连连咳嗽。姜原就趁着这个时候,悠然自得地登上防火梯。


    “拜拜啦,冥河浪人,月下华尔兹。不过,今夜的月色的确很美。”姜原靠在防火梯上,对兄弟俩挥了挥手。


    “你这个卑鄙的大人!”冥河浪人愤怒地喊道,只是他的拳头已经被胶水固定住了,无法挥动。而月下华尔兹正拼命摘下成像眼镜,去擦流出的泪水。


    姜原哈哈大笑。


    此时,空中响起了如鲸鱼歌唱般的汽笛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