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打工人

作品:《[纸房子乙女向]玉灼

    三人离开电玩城后也没去哪里,毕竟都到了中午饭点,商议几句后就决定去灯杆坝的一家羊肉汤粉店嗦粉。


    吃饭时,宁执玉那碗汤粉没有加太多辣椒油,但她在店里暖气和羊汤的双重作用下还是很快吃得满头冒汗。


    王艺菡抽空扫了一眼坐在桌子对面的她,随口问道:“宁执玉,这羊汤你吃得惯吗?”


    “有啥吃不惯的,我来你们陈水都快五年?还是六年了。记不太清。”宁执玉低头用筷子夹起几根细长的米粉说道。


    “我记得你老家在广东啊?”王艺菡故意逗她,围观朋友窘迫的样子是她的一大乐趣,“难怪吃辣不行。”


    老宁也没否认:“嗯呢,羊城那边。”


    此时赵颖幽幽地凑过来说了一句:“我也吃不太惯辣,原来我也是广东人?”


    老王立刻操着一口非常不标准的粤语予以肯定:“嗨咯,靓女。”


    赵颖和宁执玉纷纷被这破口音给逗笑了,不过随后在场唯一的外省人发表锐评:“我看赵颖没法当个标准的广东人。”


    赵颖不服:“为什么?”


    “因为我们那儿的人平时都是拿胡建人当下酒菜的。”


    宁执玉说这种无厘头言论时依旧一脸笃定地像是在说这道题选A,非常绝对。


    “唉,可我不认识哪个胡建人。”赵颖故作苦恼之色。


    “没关系。”宁执玉“好心”地安慰道,“回头我帮你抓两位回来下酒。我有祖传的捕捉秘籍……”


    “好呀,那就拜托你了。”赵颖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旋即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也要!”王艺菡高高兴兴地举手。


    宁执玉对此嗤之以鼻:“老王你要什么要,你就会凑热闹。”


    “不管,宁老板你得雨露均沾,老赵有的好东西,我也得有——”


    沙雕朋友们聚在一起总有扯不完的胡说八道,大家都很开心。


    闲谈之中,赵颖已经吃完并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其中一张,递给坐在她旁边的老王并且看着打算抽第二张纸巾。


    王艺菡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笑嘻嘻地说:“撕开呗。”


    “撕成3份?王艺涵你在刁难我吧。”赵颖嘀咕着,但还是举起雪白的方巾纸,以目测的宽度尽量让它撕得等长一些。


    边撕,这姑娘还边吐槽:“还好老周不在。”


    ——意思是一张方巾纸撕成4份就有点太过分了。


    宁执玉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四个朋友聚在一起吃饭时,我们可以用两张纸来两两对半撕开呢?


    “冤枉啊!”王艺菡满脸无辜地放下自己的筷子,她也刚好吃完,“这可是老宁最爱的神秘交友仪式感之一,不是吗?”


    宁执玉也笑了:“答对了,可惜没奖品。”


    在她的老家那一带,朋友同学们在吃饭时往往会两人或者三人分享一张纸,而且最好是“德宝牌”的香江代购纸巾。


    那深蓝色的塑料包装纸一甩出来,倍儿有面子。


    这个分纸巾的行为并不是意味着瞧不起对方或者抠门,而是说“咱们的关系好到共用一张纸巾也没人会心生芥蒂”的意思。


    当然啦,用的都是新纸巾,没有人会用别人使用过的纸巾擦自己嘴巴。


    吃过饭,宁执玉就打算回学校了。毕竟苦逼兮兮的高二学生下午还要上课呢……倒是赵颖和王艺菡觉得既然已经被学校发现逃课这事儿,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在外游荡,享受着高压学习之下来之不易的自由和快乐。


    不过对于宁执玉决定回去上课的这个决定,两人也没有强揪着不放。


    因为她们知道这家伙的学习时间和放学后的休息时间确实少得可怜,便没有逼迫宁执玉一起强行逃课,反而驱赶这个学霸赶紧回校。


    “行了,你快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们开始赶人。


    宁执玉之所以愿意跟这两个行事作风看起来不像是传统意义上好学生的朋友一起玩,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她们会尊重自己的决定。


    ——而这对她而言就算是非常友好了。


    “爱你老赵,还有老王,明天见。”宁执玉很平淡地说出了貌似不得了的话语并且摆摆手。


    “……”,赵颖难免呆了一下,毕竟生活中很少有人会对她使用“爱”这个字眼。


    不过在看清楚老宁那种似笑非笑的逗乐表情后,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大概又是什么最近流行的新梗台词。


    于是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朋友啥都好,就是没事爱玩梗……


    而王艺菡则是瞪大眼睛,像是一只震怒的小狗:“什么叫‘还有’,而且你没说‘爱你老王’?宁执玉你几个意思!”


    宁执玉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意味更浓厚了几分:“别在意这些细节。”


    “这是细节吗!这分明是你不爱我还变心的证明——我要闹了!”王艺菡很活泼地嗷嗷直叫。


    赵颖嬉笑着把老王往远离学校的另一个方向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叮嘱:“明天周五我们也不一定会回去,老宁你在学校苟着点啊。别被人欺负了。”


    “好。”宁执玉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下周见。”


    此时王艺菡开始美美地说梦话:“嗯嗯!顺便把我们的那份也给学了,最好再帮忙写写作业……”


    老宁被活活气笑了:“想屁吃啊你。”


    宁执玉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位好友的背影拉拉扯扯地消失在街角,直到确认人走了,她脸上的笑容才一下子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类似面具般没什么喜怒波动但还算稳定的表情。


    这是宁执玉最惯用的招牌脸色。


    既不会莫名其妙地得罪什么人,也尽量不会因为这张破相的脸而恐吓到别人……但这种事也不好说。


    听说还有隔壁班的同学觉得她背地里是混社会的,最大的证据就是脸上的伤疤。


    一看就不是好人。


    …………


    ……


    晚上九点四十,背着书包的宁执玉在结束了今晚的晚自习后跟一些同为走读生的同学们离开校园。


    身为走读生的她当然没有住宿。


    住宿的话,额外掏一笔住宿费给学校不说,而且谁来给自家舅舅的烧烤店当牛马打工人?


    想到这里,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就忍不住嘲讽地扯了扯自己嘴角。


    当宁执玉来到芭蕉冲路一家临街的商铺,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徐记烧烤店”这家毫无新意的名字挂在店门口的招牌上,陈旧的霓虹灯将其绽放出廉价而平凡的光芒。闪烁的暖色灯光倒映在门口存放食材烤串的两台大冰柜的玻璃上,为这个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虚幻的暖意。


    这家烧烤店的占地面积不算太大,一楼也就七八十平米,这还是连着后厨和收银台的面积,因此外头的大堂里也就摆着八张四人桌和一个大的多人圆桌。


    这家店还有二楼,不过上面是以几个卡座和两个大小包厢为主。


    以往夏天的话,人们会更倾向于坐在店外头吹吹夜风来吃烧烤。但如今是12月,虽然陈水的冬季极少会出现下雪现象,但也没有哪个神人会乐意在外头被冻个透心凉地吃烧烤。


    店里好歹开着暖气,这不香吗——也就是说,估计今晚二楼也有人在吃饭。


    这个店铺的位置并不算热门商业街区,人流量普通,主要做的都是街坊邻居和附近放学下班之人的生意。有时候宁执玉还会遇到前来就餐的自己同学……不过她二舅嫌她这张脸会吓到客人,就让外甥女平时尽量待在后厨干活,除非大堂那边实在忙不过来才会偶尔出来帮忙。


    宁执玉也不介意,反正她的人生都这个样子了,后厨就后厨待着,而且打工期间遇到同龄人又能怎样?


    丢脸?没有那种事,你们这群消费者上帝快点请我喝杯饮料才是正事儿。


    宁执玉进去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圈今天店里的入座率,发现一楼起码坐满了三分之二的桌子,唯一的好消息是大圆桌没人消费……她心中哀叹自己今晚估摸着是别讨到什么好了。


    一个端着烤串和托盘的服务员阿姨风风火火地从后厨窗口方向走来,见到她时顺口打了声招呼,送菜的动作根本没有停:“来啦小玉?”


    “嗯,雯姐晚上好,今晚店里很忙啊。”


    “忙得很!老板娘刚才还在说你咋还没回来……”


    送完菜的雯姐来不及闲聊什么,一个转身又被客人使唤着去拿多几瓶啤酒过去。眼看这位阿姨让开路,宁执玉则是立刻看到了趴在不远处收银台后方那个正在算账的中年女人,她便闷闷地喊了一声:“舅妈。”


    “诶,小玉回来啦。”


    舅妈的外表高高瘦瘦,总是穿着一身不知真假的名牌衣物,看得出年轻时候应该也挺漂亮。可惜就是脸上颧骨很高,平添了几分刻薄之感。


    如今舅妈人到中年,但还是执意将自己的一头长发烫成大波浪卷的造型,就连脖子和手腕上都穿金戴玉的,确实有几分老板娘的富贵架势。


    宁执玉不知道舅妈手腕上那抹翠绿是真是假……她也不想知道。


    舅妈从账本中抬头看向她,心情不错地抽了抽嘴角,与其说是微笑,倒不如说是敷衍地做个长辈应有的和善表情。


    “快换身衣服去后厨帮忙,你舅和小李今天那边都快忙不过来了。”她习惯地发号施令。


    “哦。”宁执玉干巴巴地应道,上二楼放东西外加换衣服去了。


    等宁执玉几分钟后换了身专门用来干活的旧衣服下来,钻进后厨时,当即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着一股明显的无形热浪迎面扑来。


    店外头的空气很冷,因此大堂和二楼待客区都开了空调暖气,唯独这后厨的烟火气息缭绕,明火炝锅的油烟与木炭灼烧间冒起的白烟被呼啸的抽风机给瞬间抽走。


    前几天店里辞职了一个烧烤师傅,说是要准备回家过年。因此如今后厨里只剩下宁执玉她二舅老徐以及一位姓李的炒菜师傅。


    穿着一件半旧老头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的老徐听见脚步声后立刻回头,戴着厚实白手套的大手中还捏着一把烤串。


    见到来人是外甥女,老徐那张圆滚滚且布满汗珠的脸上当即露出了如蒙大赦的激动神情:“小玉,你可算来了!刚刚前头的客人说碗柜里的碗都不够了,你快去洗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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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执玉取下一旁墙壁上挂钩处的防水围裙系在身前,换上厨房专用的防滑靴,言简意赅地回答:“这就来。”


    作为寄人篱下的孩子,她在这家人面前素来是沉默寡言的时候比较多。


    就这样,二舅老徐负责店里最核心的烧烤业务,李师傅则是在炒菜的间隙中忙里偷闲地刷着擦边美女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一声怪笑,但很快淹没在后厨的杂音中。作为未成年的高中女生,宁执玉要帮忙干的事情都是些烦琐而没人乐意干的清洁工作。


    洗碗,送进消毒,泡铁签子,洗刷,收桌,给客人点菜和拿酒……当她开始把洗洁精往后厨的地上洒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终于快结束了!


    零点时分,店铺关门打烊后,作为员工的雯姐和李师傅都准时下班走了。


    就连舅妈也提前回去监督两个表弟的休息,只剩下胖胖的二舅坐在大堂的一把椅子上休息,擦擦身上的汗,顺带跟宁执玉交代明早的一些注意事项。


    “小耀嚷嚷着说要吃什么面包,你舅妈已经给他买好了,放在冰箱里,你明早要加热……再搞点牛奶鸡蛋。”


    “小耀”是老徐的小儿子徐昌耀,今年读小学三年级,在宁执玉看来是个毫无教养的小混球。


    “知道了,舅舅。”宁执玉面无表情的拿着个点菜牌的背面纸张在唰唰地写。


    老徐托着自己三四层的厚实下巴琢磨了几秒,补充道:“外婆估计要喝粥,不过不用小玉你来熬,那老太婆明早自己会过来煮,别人煮的她不爱吃。”


    “好。”


    “我明早要吃鸡婆头(一种扯面),小李今天多做了点炸酱刚好可以加进去……小玉你会做鸡婆头吗?”


    宁执玉的脸上连一点感情变化都懒得给:“不会。”


    “不会得学啊!”老徐很吃惊般地将眼睛一瞪,“以后嫁人怎么办?婆家得嫌弃你的!”


    “……”


    天知道这个时候的宁执玉在心里到底怎样问候自己的这位监护人舅舅。


    但是寄人篱下,有时候她并不会去争夺什么口舌之利,因此转而变得一脸认真地敷衍道:“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学的。”


    老徐对这个外甥女的“认错态度”很满意,自觉身为长辈的自己劝诫小孩儿往正轨方向多走了几步,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宁执玉愣了愣,没想到这男的还会关心这个,因此谨慎地回答道:“还……还行?”


    “你们班主任贺老师今早打电话过来说了,你跟去年的成绩相比,足足下滑了几十位的排名。”二舅好像真心担忧地劝诫道,“小玉你都高二了,自己的学习得心里有数!别成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玩在一起!”


    ……原来在你看来,害得我没时间学习的罪魁祸首不是你本人,而是我的朋友们?


    宁执玉阴沉沉地将视线从点菜板上抽离,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壮一大圈的长辈,忍着怒气开口反驳道:“她们不是不三不四的朋友。”


    她虽然有点气恼班主任贺亚红怎么什么屁话都跟自己这个监护人讲,但比起将怒火发泄到不清楚自己家庭情况的师长身上这件事,她更不满于二舅是如此评价自己的朋友们。


    搞笑,你的狐朋狗友们就很上得了台面?


    胖子老徐没想到原本温顺的宁执玉会因为自己的随口一句话就露出这种不满的情绪,他当即也有些火大了,音量提高:“你说什么!姓宁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居然为了几个外人来跟舅舅我吵架?”


    “……”宁执玉咬着牙,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了手,一副老实听训的样子。


    但是二舅还是不解气,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他妈的,宁执玉你这没良心的狗东西!你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不靠谱!”


    “要不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想管你啊?你妈这些年没给过老子一分钱,我还不是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长大?你怎么一点感恩都没有!”


    “好啊,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姓宁的,有本事你就滚出去,死外头,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个中年男人肆意地将挤压一天的工作压力和疲惫全都通过满含怒火的言语宣泄在这个外甥女身上。


    身形清瘦的高中女孩站在他面前,就像是面临狂风暴雨的一棵小树苗,摇摇晃晃,几欲摧折。


    但她始终面如铁石般看着这个男人。


    老徐最后骂累了,再加上舅妈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来后,他穿上外套后就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店铺。


    “我今天说的话你给我记住!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少给我惹麻烦!”


    回答他的,是宁执玉面无表情地拉下前门铁质卷帘门的最后一声巨响。


    轰!


    直到确定二舅不会再半路杀回来,宁执玉的脸上才涌现出了一抹鲜明的怒火。


    她动作极重地拉开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把脸埋在手心里,一时间胸膛和肩膀都剧烈地起伏着。


    忽然宁执玉注意不知哪里传来了“格格”的怪异声响,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了片刻,这才意识到是从自己几乎要咬不住的牙齿中传来。


    “……冚家铲!”她咬牙切齿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