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们不要

作品:《[纸房子乙女向]玉灼

    虽然无论是情绪还是脑子都很疲惫了,宁执玉深知自己今日份的工作还没完成。


    挨骂归挨骂,可倘若跟流落街头、无法上学这个结局相比,她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再忍耐多一段时间的。


    再等等……到上大学后就好了……


    想着这些事情,宁执玉还得把大堂里那几张堆积着残羹冷炙的桌子擦擦抹抹,将每桌底下的垃圾倒进泔水桶,并且在那之前挑出玻璃酒瓶和易拉罐——玻璃啤酒瓶在这年头已经不值得几个废品回收费了,倒是易拉罐还值点钱。


    宁执玉面无表情地将空瘪的易拉罐每个都重重地踩扁,以此节省存放体积。随后她将这些扁扁的小可爱统一放进一个空余的饮料瓶纸箱里,打算收集几箱后再一次性送到废品收购站去。


    此外,她还需要在店里拖地,以及将堆积如山的泔水桶拉到最近的垃圾站去倒掉。


    最后,给烧烤店的后门上锁就差不多了。


    ……以上这些,就是宁执玉在这家烧烤店里的主要工作。


    等浑身热腾腾的她穿着短袖和厨房围裙,一把打开后门,拉着泔水桶走出去时,顿时感觉到原本被情绪和体力劳动所双重折磨的发烫脑子被迎面吹来的冷风一吹,愣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嘶!早知道穿个长袖了。”


    宁执玉迟疑地看看自己身上的橡胶手套、长围裙和靴子,觉得这般模样去加个外套实在不方便,而且一身油烟味儿和垃圾的混合怪味,实在是让她自己都心疼那干净的外套……所幸垃圾站也就在十几米开外的位置,干脆速战速决得了。


    陈水是个五线小地方,凌晨一点多的街道上已经没几个人了,只有沿街的路灯依旧稳定地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顶着寒风的宁执玉一个人单手拖着满满当当的深绿色泔水桶走在路上。桶身底部的塑料滑轮与水泥路面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响,但这无伤大雅,因为她很快就看见了同样堆满着各种垃圾的目的地。


    搞快点搞快点……


    “老宁?”


    有人忽然在不远处的昏暗中不太确定地叫唤了她一声,宁执玉吓得差点整个人蹦起来,因为她在一瞬间想到了小时候听父亲讲过种种关于“夜半叫名”的鬼故事。


    这种故事有很多民间版本,大概核心思想就是半夜有人叫你名字时,哪怕是熟人,都千万不能回头。因为一回头,肩膀和头顶的“三盏灯”就会灭掉一盏,等三灯全灭了,夜行之人也就要被鬼给害了。


    完蛋,倒霉死了。


    宁执玉开始反思是不是今天中午伪造贺亚红签名的条子跑出去跟小伙伴们吃喝一顿的报应,不然今天怎么会那么倒霉呢?


    先是被舅舅莫名其妙地臭骂一顿,然后又是半夜倒垃圾都能撞鬼……


    胡思乱想的宁执玉根本不敢回头,只是依旧死死拽着身后的泔水桶握把,脚下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不少。


    她这一跑,对方也惊了。


    “……宁执玉!”那人似乎恼了,叫得更大声,并且听声音的远近是正在靠近自己!


    然而当听到脚步声靠近时,原本手上戴着橡胶手套的宁执玉不知何时脱掉了其中一只,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件物品,骤然转身对着后者的方向照过去——


    半条街的昏暗地带都被照得跟白昼一样。


    是战术手电。


    宁执玉就是这么一个连做清洁工作都会随身携带保命物品的人。


    强烈的白光如洪流般来得猝不及防,令赵颖下意识地整个人的身子后仰,扭头,抬起手臂遮挡眼前这流明大得惊人的光源。


    同时她气急败坏地大喊澄清:“是我啦!赵颖!”


    “啊?”宁执玉下一秒关掉了手电,露出她那张有些惊讶和愕然的脸,“老赵?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头晃悠。”


    “这话该是我对你说才对吧……”赵颖察觉到刺目光源消失,放下手,睁眼想去看清楚面前的朋友。


    这时候她却感觉双眼依旧发痛,视野里漂浮着形状不一的亮纹斑块,显然这是被强光近距离照射后的短暂后遗症,这令她气得忍不住骂道:“我服了,宁执玉你有病吧?”


    “抱歉抱歉,还好我没有开最高档的照射功能。”宁执玉连忙放下泔水桶,快步走过来查看情况,“老赵你大半夜突然冲出来,我还以为你是鬼呢。”


    “……”


    赵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还好,被强光照射的时间不算长,赵颖在原地闭着眼睛缓了两分钟后,总算能勉强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以及宁执玉那张写满内疚情绪的脸。


    “对不住啊,老赵。”她又说了一遍。


    见到朋友道歉态度良好,赵颖立刻原谅了她。


    毕竟她本来就是半夜偶遇老宁后很惊喜地想要过来跟打声招呼,没想到把人给刺激得直接掏出战术手电对着自己的眼睛一通晃……


    “所以你在干嘛?”赵颖问。


    “倒垃圾呀。”宁执玉指了指不远处的垃圾站,“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倒个垃圾再回来说话。”


    “好。要我帮忙吗?”赵颖很乐意帮朋友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虽然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个泔水桶很脏的样子。


    宁执玉似是有点开心地笑了笑:“不用,你在这儿休息就行。”


    直到看着好友再次拖拽着那满满当当的垃圾桶走远,赵颖才忽然注意到宁执玉身上穿的居然是短袖……


    “牛逼,不怕冷啊这人。”


    现在晚上外头只有六七度,外加陈水的气候阴冷,属于南方的那种冷。穿着短袖和围裙干活这种事实在是有点突破赵颖对烧烤店打工人之前的辛苦设想了。


    当发现外表并不算强壮的宁执玉居然能把整桶泔水垃圾都扛起来,全部倒进大垃圾桶后,赵颖都惊了几秒。


    这家伙力气不弱啊。


    倒完泔水后,宁执玉又用垃圾站自带的水龙头和水管把烧烤店的泔水桶给里外冲洗干净,这才拖着空荡荡的桶子往回走。


    走到赵颖身边,她朝这朋友打了声招呼:“我搞定啦。走吧。”


    “哦……”赵颖犹犹豫豫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老宁你不冷吗?”


    宁执玉:“神经,我当然冷啊。说的什么废话。”


    她本来是随口打趣,没想到赵颖下一刻开始脱她自己的校服外套。


    “那我这件先借你穿吧。”


    不得不说,我们老赵在仁义这块从来是没话说的。


    宁执玉哭笑不得地拒绝了:“诶,别别,搞脏了你的衣服就不好了。反正我家店离这儿不远,里头没外面冷,去坐坐?”


    赵颖明显迟疑起来。


    宁执玉见她这表情顿时明白了什么,赶紧补充道:“我舅舅他们都回去了,店里今晚就我一人看店。”


    赵颖立刻松了口气:“那行。”


    她并不喜欢宁执玉的二舅那一家人,哪怕那些大人表面上会客客气气地称呼她们几个为“小同学”。


    走着走着,她们很自然地闲聊起来。赵颖随口问她,你现在还住店里呢?


    宁执玉点头,说二舅家住的也是老宅子,早年买的,总面积不到百来平,目前已经住了一家五口——二舅夫妻,两个表弟,以及舅妈的亲妈那位老人,宁执玉也管她叫“外婆”——实在是塞不下自己了。


    所以在六年前收养了宁执玉后,二舅将烧烤店二楼的杂物间改造成了一个小房间,又在二楼的公共厕所里加了个太阳能热水器和花洒,以供外甥女居住。


    虽然这些居住条件听起来貌似不错,但长期生活在这种压抑又没有多少真正的个人隐私空间而言的地方,宁执玉的个人生活肯定算不上幸福到哪里去。


    之前周喜她们几个朋友来找老宁玩,结果发现在她的房间里,大家连腿都快伸不开了。


    “啊……老宁……”


    赵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她本来觉得自己要跟同父异母的妹妹赵子璇挤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这件事已经够惨了,但是……这样的条件在宁执玉面前都能显得“幸福”了。


    可如果拿此向朋友炫耀,却又不是赵颖这种善良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情。


    “别担心,赵颖。”宁执玉像是有读心术一样看出了有些不安和莫名愧疚的赵颖此刻在想什么,她再次带着几分宽慰性质地笑了起来,“起码关店后的休息时间是独属于我一人的。”


    赵颖扭头看着她似乎不以为意的微笑面孔好几秒,又再次低下头去盯着两人脚下的影子是如何在沿街路灯的影响下变长又变短的,叹了口气:“你倒是挺乐观。”


    “我当然乐观。”宁执玉语气平淡地回答,“因为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十六岁的赵颖听到这话时猛然心抽搐了一下,她如今还是个高二学生,没有经历过太多同龄人之间的别离,听到好友突然说出这话时难免大惊失色:“你……你要去哪里?”


    “大学啊。”宁执玉相当疑惑地看了赵颖一眼,对于她会问出那么简单的问题而奇怪,“你不打算参加高考吗?我记得你成绩也还行啊,努力一下,考个211应该没问题的。”


    赵颖顿时松了口气,吓死,原来是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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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她还以为宁执玉要突然转学之类的呢。


    因此她忍不住笑着来缓解内心原本的紧张情绪:“宁执玉你这话说得跟贺亚红一个调子。”


    ——这话的本意是说老宁说话一板一眼,跟贺老师那种大人很相似。但是宁执玉只是冲她温和地眨眨眼:“因为你也该走出去,赵颖。陈水对我们而言太小了。”


    赵颖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挠着头跟上她的脚步。


    过了几秒她才嘟囔着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有什么信心考上很好的大学……”


    “我的学科笔记借你参考要不要?免费的。”


    “要!”


    赵颖下意识地回答后,注意到学霸好友忽然偷偷地笑了。


    “哇,老宁你这家伙在偷笑,果然是在看我笑话对吧——”


    “没有,你看错了。”宁执玉矢口否认。


    然而在打打闹闹中,赵颖的头发有点散开,加之两人正好走到一盏路灯底下,光源明亮,宁执玉忽然注意到她左侧脸颊上那有些明显的红肿印记,当即大惊地停下脚步:“你的脸怎么了!”


    “诶?”


    赵颖放下嘴角的笑容,这才感觉到因为自己刚才一直在笑,以至于脸上的伤口都有些被牵扯挤压后的明显痛楚了。


    “哦,这个啊……我爸刚刚打的呗。”


    “什么情况?你今晚不是跟老王厮混去了吗,怎么又突然回家了。”宁执玉不解。


    “厮混?你这用词真的是……主要是今晚我爸一直在打电话过来催,我不敢拖了,只好回去。我本以为他们那么晚应该都睡了,谁知道我爸坐在客厅里看球赛,一见面就揍我,哈哈。”


    赵颖故作潇洒地挥挥手,好像这都不是事儿,不想让朋友看出自己的脆弱情绪一面。


    宁执玉格外沉默地看着她好几秒,想起认识赵颖的这几年里她似乎没少被她亲爹家暴,她们几个朋友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直到此时,宁执玉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凌晨一点多的街道遇到这位明明有家在本地的同学。


    她想了一下,旋即抬起自己那双外表湿漉漉的橡胶手套:“我现在手很脏,就不摸你的伤口了。我就问你,痛吗?”


    赵颖本来想假装乐观地笑一笑,糊弄过去,但面对老宁那骤然认真严肃起来的眼神后,她还是认命地又叹了口气:“痛……当然是有一点的。”


    “他掌掴你后,你的脸上或者嘴里有当场出血吗?牙齿有没有松动?”宁执玉又问。


    赵颖想了想,摇头。


    宁执玉的表情仍然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从你挨打到现在,有没有耳朵出现爆裂声、耳鸣、耳痛、听力当场下降、视线受阻、记忆模糊……”


    “停停停!”赵颖吓得连忙抬手制止好友的“报菜名”行为,“都没有!而且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吧?”


    宁执玉温柔而怜爱地注视着这个没什么家暴常识的朋友,她知道赵颖在这方面的认知是完全不足的,但这不是对方的错……错的是施暴者和没能保护未成年人权益的防家暴机制。


    “如果都没有上述情况,那应该暂且能持一个乐观态度来对待伤势的发展。”宁执玉慢吞吞地说,“不过我还是强烈建议你去附近的诊所或者社康看看。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赵颖本来以为好友在开玩笑或者吓唬自己,但很快就意识到宁执玉是认真的……这家伙拼着所剩不多的休息时间要陪自己去看病啊!


    她都有点感动了。


    可赵颖尴尬地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拒绝:“我不想去。去了的话医生肯定要联系家长。叫我爸过来的话,我回去真要完蛋了。”


    这回轮到老宁无语了,她完全能想象出倘若社区医生大半夜打电话通知赵杰(赵颖的亲爹)这事儿,那暴力老登回去后会怎么把这个叛逆的大女儿往死里打。


    说不定到时候就不是小诊所小社康能解决的问题了,而是得大医院急诊科或者殡仪馆火葬场之类的……


    “好吧!”她勉强妥协了,“那你当务之急是冰敷。”


    赵颖看着她好几秒,疑惑道:“可我去哪里买冰袋呢?”


    这个时间点,附近的药店都关门了,毕竟24小时营业的药店放眼全城也没有几家。


    宁执玉一言不发地抬手摸了摸附近的路灯杆子,冬季的温度下,这杆子的铁质外壳透出一股冷冰冰的温度。


    于是她指着路灯杆对赵颖说:“喏,你把脸贴上去就行。”


    赵颖:“???”


    真、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