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父母谳
作品:《无涯案海录》 楔子·三诗石
岷江之畔有山城名“瞻南山城”,城北有“父母台”,台立“三诗石”,石分三面,分镌《诗经》三章:东面“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南面“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西面“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字迹苍古,传为前代贤臣以佩剑刻就,喻“为君为官之道”。
然百年离乱,石面斑驳。城中三大姓:孟氏为城主,贪敛好奢;仲氏为将门,暴虐寡恩;季氏为世族,骄横妒贤。三家皆“民之父母”自居,然行止乖悖,民怨沸腾。
是年惊蛰,三诗石忽现异象:“民之父母”四字渗血如泪;“民具尔瞻”四字龟裂如怒目;“峻命不易”四字灰暗如死铁。三姓家主观石,各怀鬼胎。
三月三,上巳节,城中演古乐《南山》。正奏至“民具尔瞻”乐章,忽闻主磬“铿”然裂响——那口重达百斤的青玉大磬,磬体竟自中裂开,一人自磬腹中飘然而出,如白鹤破玉,落于祭坛。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只透出两点寒潭般的眸光;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三重山峦纹,暗合“南山”之象,行动时山峦起伏,似有风云涌动。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三枚玉珏,珏珏相叠却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层岩叠嶂,似藏万古沧桑。足踏素锦步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癯,立于裂磬之侧,帷笠轻纱与祭坛幡旗同扬,竟似从磬声中化出的仙灵。台下观者骇然,分不清是乐是幻。
来人以木剑轻敲裂磬,声如裂帛: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
又敲:
“有国者不可以不慎!”
再敲:
“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诵罢,木剑遥指三诗石:“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石?”
孟、仲、季三公相顾失色。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父母’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得失。”
一、 民之父母谳(孟氏)
孟氏世袭城主,家主孟公。自称“民之父母”,然行止悖逆:民好俭朴,彼好奢靡,加税筑华园;民恶酷吏,彼用贪官,纵仆欺市井。昨日,为建“揽月楼”,强征民田百亩,老农阻挠,被鞭笞下狱。
来人引孟公至“民之父母”石前。四字渗血,以指触之,温热如泪。孟公蹙眉。
“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来人问,“孟公可为民父母否?”
孟公强道:“吾养民如子…”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来人取民意册,上录民怨三百条:“民好轻赋,公加税;民恶贪官,公用赃;民好俭朴,公好奢。是顺民,是逆民?”
孟公汗出。来人又引至揽月楼址,见民田被毁,麦苗践踏,老农囚于木笼。问:“父母可夺子田?可囚子身?”
孟公语塞。来人叹:“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殷纣失民心而丧国,公欲效之乎?”
取石上血泪,抹于孟公掌:“此民之血泪。公自称父母,而饮子血,食子肉,是何父母?”
孟公大恸,即释老农,还其田,罢揽月楼,开仓济贫。是夜,“民之父母”四字血渍渐淡。来人教“父母法”:视民如子,好民所好,恶民所恶。孟公自此简朴,罢苛税,民颂“孟公仁”。
二、 民具尔瞻谳(仲氏)
仲氏为将门,家主仲公,掌城防。赫赫威严,民畏如虎。然暴虐寡恩:士卒有功不赏,小过重罚;民讼不察,动辄鞭挞。昨日,小卒失手打碎瓷碗,仲公令鞭五十,奄奄一息;老妪诉子被豪强殴,仲公斥“刁民滋事”,驱之门外。
来人引仲公至“民具尔瞻”石前。四字龟裂,以手抚之,纹如怒目。仲公缩手。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来人问,“仲公赫赫,民瞻公何为?”
仲公傲然:“瞻吾威仪…”
“民瞻公之仁,非瞻公之威。”来人取军册,记仲公罚卒百例,赏卒不过十。“小过重罚,是立威,是失仁?民诉冤不察,是明断,是昏聩?”
仲公赧然。来人又引至军营,见伤卒卧草铺,无医无药;老妪跪营外,泣诉不止。问:“为将者,不爱卒,民岂附?为官者,不察冤,民岂服?”
取石上裂痕,示仲公:“石裂因内损,民怨因内腐。公苛卒虐民,犹自损基石。基石损,大厦倾,公赫赫威严,可倚乎?”
仲公惭,即延医治卒,重审老妪案,惩豪强,偿其子。又设“明察堂”,凡民讼必细审。是夜,“民具尔瞻”四字裂痕渐合。来人教“尔瞻法”:民之所瞻,在德不在威。仲公自此宽严相济,士卒用命,民颂“仲公明”。
三、 峻命不易谳(季氏)
季氏为世族,家主季公,掌礼教。骄横妒贤:族中子弟有才者压之,寒门士子有能者阻之。昨日,族侄季文作《安民策》,季公斥“狂妄”,禁其入仕;寒士柳生诗才冠绝,季公黜其科考。城中才俊,多怀愤懑。
来人引季公至“峻命不易”石前。四字灰暗,以手扣之,声如朽木。季公骇。
“仪监于殷,峻命不易。”来人问,“季公可知天命不易?”
季公强道:“天命在德…”
“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得众在得才,失才如失臂。”来人取季氏家谱,百年间出仕者三十七人,然政声卓著者不过三五。“余者皆庸碌,何也?”
“此…时运不济。”
“非时运,是妒贤。”来人又取《安民策》与柳生诗:“此文可安民,此诗可感世。公压之黜之,是爱才,是害才?殷纣囚箕子、杀比干,失贤而丧国。公欲效之乎?”
季公汗出。来人叹:“峻命不易,在得人。公妒贤嫉能,犹自断股肱。股肱断,何以行?天命去,何以存?”
取石上灰暗处,以木剑轻刮,露出玉质:“石本玉,蒙尘则暗;才本俊,受压则晦。公为世族,当为天下举贤,何以蔽贤?”
季公泣,即荐季文为吏,聘柳生为塾师,更设“荐贤堂”,凡有才者必举。是夜,“峻命不易”四字渐复光华。来人教“得众法”:得众在得心,得心在得贤。季氏自此门风开明,贤才辈出。
四、 得失会
三姓悔改,聚于父母台。来人指三诗石:
“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今三公为城中尊,一举一动,民皆瞻之。公慎,则民安;公辟,则民乱。”
孟公问:“吾等已改,然城中仍有豪强欺民,何以治之?”
“以父母之心治之。”来人召城民聚台下,令三公自陈其过。
孟公陈奢虐:“吾奢靡虐民,今知罪矣。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愿与民同好恶。”
仲公陈暴苛:“吾暴苛失仁,今知悔矣。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愿以德立威,不以暴立威。”
季公陈妒贤:“吾妒贤蔽才,今知耻矣。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愿为天下举贤。”
城民闻之,欢声雷动。有豪强惭,有酷吏悔,有妒者羞。三月间,城风大治。
来人教“父母化民法”:择城中贤者,立“父母堂”,每月朔望,聚于台下,以“民之父母”相惕励。又制“瞻仰牌”,上书“民具尔瞻”,悬于公门,以为警醒。
五、 得失国谳
端阳,瞻南山城办“父母祭”,三姓共主祭。忽有外寇来犯,号称十万。城民惊,欲弃城。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城中耆老,会于父母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峻命不易”,忽闻祭坛中央那尊三足青铜大鼎发出“嗡”然长鸣——鼎内本焚着香蒿,此刻青烟缭绕,竟自鼎腹中凝出一道人形,踏烟步虚,如登天阶。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鼎耳之上,衣袂与香烟同旋。
“善哉!三公已得父母之道。”来人朗声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今外寇来犯,是彼失道;我若弃民,是亦失道。当以父母之心守城。”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图:“寇虽众,乌合也;我虽寡,同心也。孟公散财犒军,仲公整军守城,季公撰檄文鼓气。民为父母,必效死力。”
三公从之。孟公尽散家财,犒赏军民;仲公亲冒矢石,守于城头;季公作《保城赋》,全城传诵。军民感泣,誓同生死。三日血战,外寇见城不可下,又闻檄文中“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谓民之父母。尔等暴虐,民皆恶之,天必诛之”等语,士气沮丧,竟一夜溃去。
城中文士叹曰:“昔孟公贪奢,仲公暴虐,季公妒贤,民心离散。今三公改过,民皆效死,此谓‘得众则得国’也!”
来人登台顶,临风而立,诵《诗》三章,声清越如磬。诵罢,谓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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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子,子岂不孝?民具尔瞻,瞻其德也。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三公慎之!”
孟公拜问:“先生将去,何以长守?”
来人指心:“父母之心,在汝胸中。但时时自问:民之所好,我好否?民之所恶,我恶否?若然,则为真父母矣。”
言毕,纵身跃上三诗石顶,足尖一点“瞻”字,身形如白虹贯月,没入云中。众人仰观,唯见石上诗文光华流转,如日如月。
尾声父母谣
十年后,瞻南山城更名“父母邑”。三姓互通婚姻,无分贵贱。邑中设“父母塾”,童蒙入学,先诵三诗。有游学书生过境,见邑中“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老幼皆有所养”,问:“此邑何治若此?”
老者答:“官民如父母子女。”
“何以至此?”
童子诵《父母谣》:
“治国要在得民心,
得民要在为父母。
民之所好好好之,
民之所恶恶恶之。
此谓民之父母道,
赫赫师尹民具瞻。
有国不可不谨慎,
辟则为天下所戮。
殷未丧师配上帝,
仪监于殷命不易。
道得众则得国兮,
失众则失国要记。
三姓当初迷此理,
诗石前指父母经。”
书生叹服。是夜,宿邑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若为官,可为父母否?民好俭,子可俭?民恶贪,子可清?民瞻尔德,子可有德?得众得国,失众失国。子可慎之?”
书生惊寤,汗透重衣。翌日,焚行卷,归乡苦读。三年后中进士,为官清正,民颂“父母官”。
邑中三诗石,后人建“父母阁”护之,阁悬联:“乐只君子民父母,赫赫师尹民具瞻”。有官吏临石,石面自现民瘼。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父母鉴也。”
本章诫世
一、 民之父母三要
-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乐只君子章)
- 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节彼南山章)
- 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殷鉴章)
- 破解法:为官为长,自问“我可为民父母?我好好恶恶,同于民否?我谨慎否?我得众否?”
二、 三姓三失
- 孟氏失“好恶”——民好俭恶奢,彼反其道
- 仲氏失“谨慎”——民瞻其德,彼逞其威
- 季氏失“得众”——民望得贤,彼反妒贤
- 惕世:多少官吏自称父母,而行同豺虎?多少权贵赫赫威严,而德不配位?多少世族骄横妒贤,而自掘坟墓?
三、 得失之机
- 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 深层隐喻:得众在得心,得心在顺德。顺民好恶,慎行谨言,举贤任能,则民附;逆民好恶,肆行妄言,蔽贤嫉能,则民离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为民父母。父母爱子,则子孝;官爱民,则民忠。此不易之理也
父母偈:
瞻南山城三姓偏,父母之道各失全。
孟氏逆民好恶心,奢虐加征民怨深。
仲氏暴虐失谨慎,民具尔瞻瞻其愆。
季氏妒贤失众道,蔽才压俊天命迁。
三姓迷途不知返,诗石斑驳血泪涟。
白衣点破父母理,三诗石前指玄渊。
民之所好好恶恶,方为民之父母焉。
赫赫师尹民具瞻,有国慎辟免僇愆。
仪监于殷峻不易,得众得国失众颠。
后世叹:
乐只君子民父母,民好好之恶恶之。
赫赫师尹民具瞻,有国不慎僇随之。
殷未丧师配上帝,仪监于殷命不易。
得众得国失众失,三姓当初皆背驰。
诗石斑驳血泪现,白衣指点父母司。
正是:
治国平天下父母,民好好之恶恶之。
乐只君子民父母,此谓民之父母道。
节彼南山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瞻。
有国不可不谨慎,辟则为天下所僇。
殷未丧师配上帝,仪监于殷命不易。
道得众则得国兮,失众则失国要记。
三姓当初迷此理,诗石前指父母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