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凝心头一跳，愣了半晌，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斟酌着词语，小心地回答：“这个……他们以前确实……有过一段情谊。但他俩现在就是前任的关系，早就已经不联系了啊。你看阿纳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花潋那个小子。”


    “对不起，”安踏低下头，绞着手中的丝帕，泪水终于滚落下来，“陆姐姐，我害怕……丈夫的心都不在我这里，甚至在大婚前夜还在为另一个女子失态痛苦，我……我又能拿什么在这陌生的王城里立足呢？”


    陆凝看着她这副模样，轻叹一声，握住安踏冰冷的手，问道：“那你现在……还想离开吗？如果你真的害怕，或许……”


    她心疼这个女孩，愿意为她做出一些疯狂的决定，即便这个决定代价深重。


    “我不能走。”安踏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尽管眼中还含着泪，语气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责任感。“我代表的是云靖与敕拓的和平。我若走了，便是背弃了父皇的旨意，背弃了两族的盟约，会害死很多人的……我不能那么自私。”


    陆凝眉心紧蹙，看到了她骨子里的坚韧。她用力握紧安踏的手，“既然你深知如此，无法逃避，那我告诉你，安踏，能让你在这王城立足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丈夫的心！男人的心那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你要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你的智慧，你的手腕！”


    她直视着安踏的眼睛，仿佛要将力量和信念全都传递给她，“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根本不需要去祈求男人的怜爱和垂青。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你要将这场婚姻，当成一场交易。一场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政治交易。你没有选择丈夫的权力，但你可以选择如何经营这场交易。你要做的，不是依靠某个男人，而是用你有的一切筹码将这场交易的主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安踏怔怔地看着陆凝，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恐惧和迷茫被一种逐渐清晰的决心所取代。陆凝的话，如同在她黑暗的前路上，点燃了一盏明灯。


    是啊，既然无法得到爱情，那至少，要抓住权力和生存的资本。


    “我……我明白了，陆姐姐。”安踏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谢谢你。”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陆凝就被莫苏勒从睡梦中轻轻摇醒。


    “唔……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啊？”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抱怨。昨日陪了安踏很久，她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莫苏勒已经穿戴整齐，一身藩王的朝服，衬得他更加英武挺拔，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俯下身，抚了抚陆凝的脸颊，沉声道：“按照敕拓律例，可汗成婚翌日，需携新任可敦，接受所有留守王城的藩王及王族的朝见。我们必须到场，想必你也想看看安踏，一起去吧。”


    提到这个，陆凝瞬间清醒了大半，难得没有了平时的起床气，换上仆从的装束，吃了早饭便跟着莫苏勒一起前往正殿了。


    当他们赶到金碧宫大殿时，殿内早已聚集了不少藩王和王族大臣。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仍不见可汗与可敦的身影。


    一个满脸横肉的王族大臣按捺不住，嗤笑着高声说道，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怎么这么久还不见可汗和可敦？难不成是这云靖女人太过生猛，将我们‘瘦弱’的可汗陛下，折腾得起不了床了？”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充满恶意的低笑声。紧接着，这些王族们便对对于这位来自云靖的新可敦，毫不顾忌地释放着他们的鄙夷。


    「怪不得阿纳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的王族背景呢，谁想跟这群人有关系啊？！」


    陆凝听得心头火起，紧紧攥住了拳头。莫苏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个出言不逊的大臣。


    就在这时，一名可汗的近身侍卫快步走入大殿，站定在高台之下，朗声宣布，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传可汗令：大婚已成，盟约已定。感谢诸位藩王大臣前来观礼。王城事务已毕，请诸位即刻启程，返回各自部落，无需朝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取消朝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这不仅是破坏了传承已久的律例，更像是一种迫不及待的驱赶。可汗到底想做什么？是沉溺温柔乡，还是……王城中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故？


    陆凝愕然地看向莫苏勒，低声道：“怎么回事？不是律例吗？怎么说取消就取消？”


    莫苏勒目光迅速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蛇王和熊王脸上那一闪而过近乎得意的神色。


    “情况不对。律例不会无故取消。恐怕……是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关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先回部落再说！”


    他当机立断，不再停留，吩咐阿纳芹娅整备兵马，即刻离开王城。


    离开王城的路上，陆凝回望着那座在晨光中越来越远的王城，即使金碧辉煌却仿佛笼罩在无形阴影下。


    她想起昨日荼茶公主说得那番话，以及今晨这反常的驱赶令，心中充满了忧虑，又想起昨夜可汗那失态疯狂的样子，“安踏……她不会有事吧？”


    莫苏勒握住她微凉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茧子。


    “她代表的是两族和平，在明面上，不会有人轻易对她下手。至少……暂时不会。”他的语气并不轻松，显然也意识到了潜在的危机。


    “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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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你不都是斗志昂扬的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莫苏勒掀开帐帘，意外地没有看到那个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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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疾书或是摆弄药材的忙碌身影。他目光一扫，陆凝正趴在案几上，面前摊着几张画满标记的地图，似乎睡着了。走近些，才看到她有气无力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瘫在那里，满面愁容。、


    陆凝抬起头，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张口就是浓浓的挫败感，“我的生意，可能要中道崩殂了……”


    莫苏勒在她身旁坐下，拿起地图细看，“在京城时不还好好的吗？”


    他记得她提起这些时，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属于她的抱负和成就。


    “是啊，起点和终点都还行，但是中间的路，快要断了。”陆凝坐直身体，用手指重重划过地图上那几个被打叉的村落，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本以为，靠着梁云商会的威名，打通这条商路不难。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莫苏勒沉思片刻，浓黑的眉毛微微拧起，“要不然我将各处的人再分你些？”


    “现在不是人手的问题，”陆凝叹了口气，拿起毛笔，在地图上点了点，“我原本的设想，是在这条路上的每个关键节点，都开起我们的连锁药铺和货栈。这样药材和货物可以分段转运就地销售，不用像现在这样，动辄需要漠上青走完这漫长的全程，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多了，风险也大。”


    她指向那几个打叉的地点，“所以，我让阿通他们这次押镖时，顺便在每个停留的地方进行踩点，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结果……他们才走到下一个关口，传回来的消息，已经有三个地方明确拒绝了，连谈的机会都不给。”


    莫苏勒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目光在地图上那些被标记点之间游移。


    “小村落往往更为封闭排外，能接受的资源也有限。你若是单纯低价出售药材给当地原有的医馆，他们或许会为了利益答应。但若是要新开店面，树立招牌，等于是在抢他们原本就不多的生计，当地人自然是不愿意，也会引来地头蛇的敌视。”他分析得冷静而透彻，常年处理部族事务，让他对这些底层的人情世故看得分明。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几座规模明显大不少的城镇上，“不如……换个思路，试试从这些城镇开始呢？虽然彼此之间的距离远了些，路途危险性增加，但城池人口众多，需求更大，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反而没有小地方那么强的排外性。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或者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价值，打开局面总要比那些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村镇容易许多。”


    陆凝眼睛一亮，如同拨云见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总是想着一步一个脚印，从底层铺开，却忘了有时候‘居高临下’反而更容易。”


    她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立刻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蘸墨，“我现在就给阿通写信，让他们调整策略，重点留意沿途这些城镇的情况！”


    看着她重新振作的样子，莫苏勒嘴角扬起。他悄悄将一杯一直温在炭火旁的热奶茶推到她手边，醇厚的奶香和茶香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