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趁着午后阳光正好，陆凝在药草棚里清点新种植成功的一批药材，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她核对得仔细，每一种药材的成色、分量都亲自确认，再集中打包。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的王帐附近鬼鬼祟祟地徘徊，是穆离笙。那少年探头探脑，似乎想靠近王帐，又犹豫着不敢，行为透着古怪。


    陆凝放下手中的账册，不动声色地走近，“阿穆，你是在找人吗？”


    她温和的声音温和，却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少年吓了一跳。


    穆离笙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支吾道：“没，没有……我，我是来找你的，陆姐姐。”


    “找我？有什么事吗？”陆凝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中疑窦渐生。自从被她救下后，这小子一直黏在她身边，性格软弱却踏实肯干，虽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发现了些和表面看上去违和较大的特质，但总的来说并不引人注意，而这次回来后，他却不如一往那般黏人，反倒是时常心不在焉，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是……是药种，”穆离笙低下头，用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之前领的药种，快不够了。”


    陆凝闻言皱眉，“这么快吗？我记得前几天不是刚给你拨了一批吗？”


    她注意到穆离笙眼神闪烁，却也没多想，毕竟他向来都是细致之人，便以为是自己忘记了，说道：“我知道了，明天我清点一下库房，再拿给你。”


    穆离笙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好的姐姐！”


    说完，几乎是逃跑似的快步离开了。


    陆凝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有些仓皇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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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上青的进展不错，没多久陆凝便又去了一趟邶鸣关商谈贸易细节，这次带上了曾书璃，在这小家伙短短六年的时光里，这还是记忆里第一次去如此繁华的大城市，乱花渐欲迷人眼，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在回部落的路上，终于累得在陆凝怀里睡着了。


    虽然她仍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但六岁多的孩子，陆凝抱着还是有些吃力的。


    她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下车，小家伙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刚走到帐外，就看见莫苏勒正倚在门边沐浴月光，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你可终于回来了啊，”他扬着唇角，深邃的眸子里全然都是期待，“盼你回来，可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陆凝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哈，阿璃今天玩疯了，哄她睡觉费了点功夫。我这就带她回去睡。”


    她指的是旁边专门给她们母女准备的小帐篷。


    “不用了，”莫苏勒伸出手，轻柔且熟练地从她怀中接过熟睡的曾书璃，小家伙在他臂弯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她已经睡着了，就别折腾了。”


    他抱着孩子，目光却意味深长地落在陆凝脸上，“之前我不在部落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带着阿璃住在王帐吗？怎么，现在我回来了，你反而不愿意住了？是嫌弃我打扰你们母女，还是……嫌弃我？”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让陆凝耳根微微发热，有些招架不住。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休息嘛。”她移开视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你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军务，需要安静。”


    莫苏勒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在京城中，我们需要避人耳目，偷偷‘私会’。现在到了我的地盘上，难道还要继续‘私会’不成？”


    他将“私会”二字咬得略重，听上去很是暧昧。


    想起在京城的那些“偷情”时光，陆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险些被自己的唾液呛到，有些慌乱地转身，想去倒水喝，借此掩饰自己的窘迫。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今天用从京城特意带回来的茶叶泡了奶茶，味道应该不错，你要不要尝尝？”她走到小几旁，拿起温在暖罩里的茶壶。


    然而，茶香混合着奶香升腾而起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等等，这味道不对！」


    身为医者的敏锐嗅觉和对药材的深刻了解，让她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和谐，这茶里有毒！


    她几乎是抢步上前，一把夺回莫苏勒刚刚接过去的茶盏，动作快得差点让茶水洒出来。


    “怎么了？”莫苏勒挑眉，看着她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有些不解，“不是你专门泡给我喝的吗？”


    陆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泡……泡太久，有点变味了，口感不好。我再去给你泡一壶新的。”


    她紧紧握着那只茶盏，仿佛握着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转身快步离开了王帐，甚至顾不上解释更多。


    离开王帐后，她没有去重新泡茶，而是径直去了医帐。夜深人静，陆凝悄无声息地取出银针和几样简单的验毒工具，将带回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倒出少许，银针探入，在微弱的烛火下，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乌黑色。


    果然有毒。而且这毒并不在自己的药库中，若非她对气味异常敏感，根本难以察觉。是谁？是谁要在莫苏勒的茶水中下毒？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自己？、


    一个身影瞬间浮现在她脑海中，穆离笙。他最近反常的行为，以及频繁出现在王帐附近。


    有了猜测，她立刻去了穆离笙的帐子验证。


    穆离笙还未睡下，茫然又欣喜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陆凝，“姐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陆凝没有迂回，直接将那杯验过毒的茶水放在他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阿穆，这茶水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穆离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姐姐！你这是在怀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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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能……”


    “我也不想怀疑你！”陆凝打断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但这几日，只有你一直鬼鬼祟祟地在王帐附近徘徊。阿穆，我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还全然相信你。”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少年心上。


    “姐姐！我发誓！”穆离笙眼眶瞬间红了，他情绪激动，甚至屈膝就要跪下起誓，“我绝对没有在里面投毒！是，我是不喜欢王上总是接近你，觉得他配不上你。但我绝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害人。若是我做的，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凝在他跪下前扶住了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急切的神情，心中的怀疑动摇了几分。


    “好了，发这种毒誓做什么？”她语气缓和了些，“那我问你，最近你总是去王帐附近，到底在做什么？或者说，你在找什么？”


    穆离笙被她扶住，低着头，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半成品的玉扣。玉石质地普通，但被打磨得很光滑，中间似乎还想镶嵌点什么，但只有一个凹槽。


    “我……我在找这个。”他声音很低，变得小心翼翼，“这是我想送给姐姐你的。专门找了族里的老匠人学了手艺，自己偷偷磨的，想……想给你的针袋做个配扣。那日我去王帐想看看你在不在，不小心掉在那里了，之后便一直找不到……”


    陆凝接过那枚半成品的玉扣，指尖传来玉石温润的触感。她看着少年因为长期打磨玉石而有些粗糙的手指，又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委屈和窘迫的表情，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查明白，但是阿穆，”她轻轻摩挲着玉扣，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你能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做对不起部落，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穆离笙这次却沉默了很久，才用力点头，“姐姐，我记住了！”


    回到王帐时，莫苏勒还没睡，正就着烛火查看军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她复杂的神色，问道：“怎么了？茶没泡成，脸色这么难看？”


    陆凝走到他身边，将玉扣的事情简单说了，省略了下毒的具体细节，只说是误会一场。莫苏勒听完，看了看那枚粗糙的玉扣，又看了看陆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多问，只是淡淡道：“他也算是有心了。不过，我会吩咐卢罕，最近注意他的行动，王帐附近以后还是让他少来吧，免得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陆凝点点头，心思却还萦绕在那杯毒茶上。


    「不是阿穆，那会是谁？这狼部之中，难道还隐藏着想要置莫苏勒于死地的内奸？」


    她望着烛光下莫苏勒轮廓分明的侧脸，心绪杂乱。


    接下来的几天，看似平静，陆凝却暗中加强了对饮食和药材的检查，同时默默观察着营地里的每一个人。然而，下毒者似乎极其谨慎，再没有露出任何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