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落百殇(四十一)
作品:《百草留芳》 莫苏勒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战士,有眼神浑浊却紧握弯刀的老人,有将幼儿死死护在怀中的母亲,还有那些半大的孩子,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呼莫尔部族的每一位子民们,”他开口了,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一丝鏖战后的沙哑,却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给人平静,“你们也看到了,如今前有狼,后有虎。我们,已无路可退。”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让每个人消化这残酷的现实,“今日之后,沙海中或许再无呼莫尔部族,或许我们将再也没有安定的日子。”
人群中传来压抑不住的啜泣声,一位老妇人瘫坐在地,无声地流着泪;一名失去了手臂的年轻战士,用剩下的手死死攥着一把断刀,指甲掐进了掌心;一位老牧民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孙子紧紧搂在怀里,布满皱纹的脸上是老泪纵横;一位腹部隆起的孕妇,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渗出的血珠染红了苍白的唇瓣。
“每个人都有牵挂,每个人都想活下去。“莫苏勒的声音再次响起,柔如风,沉如山,“我也想。”
“所以,现在,我将选择权交给你们。投降,或许能活着,成为奴隶;不投降,战死,魂归狼神怀抱。”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营地。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这寂静沉重得让人窒息,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即将吞噬一切时,一个瘦小的少年,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仰着头,看着高台上那个如同山岳般的男人,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呐喊。
“狼的子民,永不投降!”
这声音,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闪电,如同干涸大地上投入的第一颗火种。瞬间,人群被点燃了。
“狼的子民,永不投降!”战士举起了染血的弯刀。
“狼的子民,永不投降!”青壮年拿起了自制工具。
“永不投降!”老幼妇孺握紧了破旧的农具。
“嗷呜!”狼群集结咆哮。
拳头雨后春笋般一个个举起,士气震天响,击碎了黎明的寂静,直冲云霄,连远处敌军的马蹄声似乎都为之一滞。
莫苏勒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所有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战意,如同最凛冽的刀锋。
“姜明,”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决断,转向站在侧后方的姜明,“带着剩下的人,立刻出发,往西,去找一个新的营地。”
姜明眼神复杂,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王上,整个敕拓都要被卷入战火,铁蹄之下,哪里还有新的地方可供我们容身?”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莫苏勒斩钉截铁道,他解下腰间那枚传承了数代的狼首金印,毫不犹豫地塞到姜明手中,“呼莫尔部族,就不会消失!”
姜明看着手中的狼首金印,仿佛捧着千斤重担。他身体猛地一颤,那张遇事永远冷静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莫苏勒!我也可以拿起刀,我也可以……”
“和平不应该在战场上寻找!“莫苏勒打断他,对上那双难得会着急发红的双眼,“你的智慧,你的谋略,比十把百把战刀更重要!”
姜明的眼中已有泪光闪烁,他重重抱拳,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王上!臣……姜明,定不辱使命!”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灰蓝色的云层,照亮这片弥漫着肃杀之气的荒原时,两军已然列阵完毕。
云靖大军阵如同钢铁丛林,盔明甲亮,旌旗招展。曾书琮一身精致的银甲,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他策马出列,目光复杂地望向对面那个孤傲的身影。
“莫苏勒!”他高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递,“投降吧!何必带着全族赴死?”
莫苏勒策马立于阵前,闻言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悲凉,“曾将军,你何时见过沙漠的狼,会向贪婪的猎人摇尾乞怜?”
他“锵啷”一声拔出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弯刀,雪亮的刀身反射着朝阳,刺人眼目,“少说废话吧,让我看看你们云靖人的本事!”
两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向对方。马蹄踏碎枯沙,卷起烟尘。
“你这样固执,会害死她的!”曾书琮低吼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远处。
莫苏勒格开一记直刺心口的剑尖,反手一刀迅如闪电,在曾书琮的肩甲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火星迸射。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绝对的尊重与信任,“我尊重!”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他受了伤,状态并非巅峰,我依旧无法压制他!
曾书琮心中骇然,一股无力感夹杂着嫉妒与愤怒涌上心头,他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不计后果。
“狼部的将士们!随我杀——!“阿纳芹娅挥舞着流星锤,一马当先,率领着一队狼骑兵,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楔入了云靖军的侧翼。
“杀!”
“为了部族!”
他们与座下的战马以及跟随在侧的巨狼心意相通,冲阵之时,人马狼一体,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刀光闪烁,血花飞溅,人喊马嘶,狼嚎阵阵,瞬间将云靖严整的阵型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方,陆凝强迫自己忽略前方惨烈的厮杀声,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救治中。她将医疗队分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两人,一人负责初步判断和简单止血,一人负责将伤员抬回相对安全的临时医疗点。
“记住我教给你们的方法!”她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异常清晰而冷静。
“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优先判断伤情等级,一二级当下急救,三级以上,重伤濒危者……”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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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优先抢救有生存希望的!明白吗?”
“明白!“医者们,大多是些年轻的女子和半大的孩子,他们同样在害怕颤抖,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韧性,四散开来,冲向硝烟弥漫的战场。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烈日当空,照耀着这片修罗场。云靖大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在狼部战士悍不畏死的反击和狼群神出鬼没的骚扰下,损失惨重,士气开始动摇。
一个满身是血头盔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到曾书琮马前,“将军!他、他们的狼群太厉害了,专咬马腿,袭击落单的弟兄!左翼,左翼快要顶不住了!伤亡太大了!”
曾书琮看着战场上越来越多倒下的己方士兵,看着那些如同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的灰影,牙关紧咬,他猛地一挥长剑,发出不甘而又无奈的怒吼,“撤!撤退——!”
日落时分,喧嚣的战场终于逐渐安静下来。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悬挂在西边的天际。硝烟尚未散尽,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意志。
莫苏勒拖着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这里充满了浓重的药味和痛苦的呻吟。他的铠甲上布满刀痕箭创,脸上混杂着血污和尘土。
陆凝正跪在地上,为一个腹部被划开、肠子都隐约可见的年轻战士缝合伤口。她的动作稳定而迅速,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那身素白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污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变成了暗沉斑驳的赭红色。
“怎么样了?”莫苏勒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她的工作。
陆凝没有抬头,手中的针线依旧稳定地穿梭,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极致的忙碌和惨烈的景象中被抽空了。
“损伤,过半。”短短四个字,却重若千钧,包含了多少生命的消逝。
莫苏勒看着帐篷里躺满的伤员,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痛苦呻吟的战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他所有心绪都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休息会儿吧,阿凝,你已经连续忙了几个时辰了。”
陆凝这才抬起头,看向他。她因为疲惫布满血丝的眼睛,注意到莫苏勒身后,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眼神惊恐的陌生人,有老人,有妇女,还有懵懂的孩童。
“那些是……?“她微微蹙眉。
“塞城的百姓,”莫苏勒疲惫地在空地上坐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战火中逃出来的,零散躲在附近。能救便救了吧,到时候若是我们顶不住,他们往西边逃亡,也能多一分生机。”
陆凝默默地点了点头,递给他一碗刚刚熬好的药汤。
“趁热喝了,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莫苏勒接过药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
陆凝看着他,突然轻声问道:“你在南越的时候……也是这样吗?腹背受敌,孤立无援。”
也是这样站在死亡边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