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从飞驰的马背上滚落下来，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扑到莫苏勒身边。


    莫苏勒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是她，他那双逐渐涣散的琥珀色眼眸中，竟艰难地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就……知道……拗不过……你……”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大量鲜血涌出。


    “别说了！求你别说话了！”陆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肆意流淌。她颤抖着双手，徒劳地想要按住他胸前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可怕伤口，但那滚烫的液体依旧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间涌出，带走他生命的温度。


    “别……别哭……”莫苏勒想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擦去她的眼泪，却发现连动一动手指都已是奢望。手臂无力地垂下，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生命的光彩正在迅速流逝。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一定！」


    陆凝一咬牙，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地将莫苏勒高大沉重的身躯扛起，他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白衣，温热而粘稠。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手扶着莫苏勒，一手提着一柄弯刀，一步一步，在漫天飞射的流矢和混乱的厮杀中，踉跄着艰难地向着战场外围，向着那渺茫的生路挪动。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每有一人上前，她都用力地砍过去。


    “嗖！”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箭，射中了她的左肩，箭头透骨而出，带来钻心的剧痛。


    陆凝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但她硬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双腿如同钉在地上一般，没有倒下。


    “莫苏勒……”她喘着粗气，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你听着……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嘶吼，仿佛要将这句迟来的告白，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所以……这次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看遍大漠风光，你不能食言……”


    背上，莫苏勒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他似乎听到了，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


    “好……”


    陆凝走不动了，越来越多的刀剑砍伤她的手脚，视线也开始模糊，就在他们被这无情战场吞噬的最后一刻，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杀——！救人！快——！”


    一支不知名的精锐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地冲入了混乱的战场。


    陆凝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带着背上的莫苏勒，一起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粘稠的血泊之中。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莫苏勒那只冰冷的手。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彼此的灵魂，无论黄泉碧落，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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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凝睁开眼时，眼前已不再是炮火纷飞的战场，而是简陋的帐篷，她身上的伤已然被处理好，然而还未等她想明白眼前的情况，又是一阵天昏地暗，她便已经被几个蒙面人捂着眼睛送往了其他地方。


    她能感知到这里似乎是个石室，眼前的遮挡被移走，待到适应刺眼的光线，她看到的便是莫苏勒宛如死了一般的身体。


    陆凝急忙扑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好在自己意识丧失前，将保命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口中，当时她似乎看到救援来临，便想也没想，将所有活命的机会给了他。现下他重伤昏迷，但好在是留住了一口气。


    她一刻都不敢停歇，从系统仓库中掏出各种急救药品，甚至都没察觉，身边的石桌上早就准备好了所需要的工具。


    就这样不眠不休地看顾了三日，莫苏勒的情况才算终于稳定下来，陆凝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好像正处于一个未知的地方。


    蒙面女子踏入石室，手中还端着汤药碗，她见这些提心吊胆忙碌多日的神医终于顾得上看她一眼后，解下沾满尘土的面巾，露出一张被成长磨砺却依然带着孩子气的面容。


    “莫拉？”陆凝诧异，音量都提高了几分，“怎么会是你？”


    莫拉将头巾随意塞进腰带，目光扫过病床上的莫苏勒，“狼部领地十八部落同气连枝，况且你之前还救过我们罕吉拉部，这份恩情，我们不会忘。”


    陆凝喉头哽咽，她深深一揖，“多谢。”


    “这里是十方山，地势隐蔽，没多少人知道这里，呼莫尔部族生还的族民我们都安置好了，你们先暂且在这里休整吧。”


    “十方山？”陆凝好像对这个地方有些印象，“那当初莫苏勒送木那来的地方？”


    莫拉点了点头，“木那在营地中。”


    说着，陆凝跟着莫拉离开了石室。


    夕阳将远山染成血色，陆凝望着营地中忙碌的景象，老人们抱着孩童低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妇女们架起铁锅熬煮着简陋的饭食，伤兵们躺在临时搭建的草铺上，偶尔发出压抑的呻吟。三天前那场惨烈的混战战仍历历在目，若不是莫拉率领援军及时赶到，恐怕活不下来这么多人。


    “我们赶到时，最后清理战场的是蛇部的人。蛇王放过了我们，他说他会向王城禀报狼王已经战死。”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所以，我将王上安置与石室，只有我与军师知道，现在对所有人来说，狼王已经死了。”


    陆凝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我明白了。”


    唯有这样的做法，才能保证他们现存这些人的安全。


    “如今敕拓岌岌可危，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莫拉环视着满地伤残，“还要继续寻找新的聚居地吗？”


    陆凝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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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越过层叠的山峦，落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的红日轮廓，“既然部落已经不复存在，那就建一个新的塞城。”


    莫拉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深意，惊讶于她的大胆，“你要让他们伪装成云靖的子民？”


    “不。”陆凝摇头，很是坚定道，“在新的塞城里，没有蛮族和云靖之分，只有想要安居乐业的普通人。”


    她的眉心紧蹙，严肃地望向莫拉，“在莫苏勒醒来之前，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必多说些什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二人只是对视，她们便坚定地相信彼此，这是同属于上位者的决策，也是同类间的信任。


    “你尽管说。”


    “我要重新集结‘漠上青''。”


    与莫拉商定后不久，陆凝便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姜明，他神色凝重，身上还有不少伤，平日一向注重整洁的他此刻却显得十分狼狈。


    “军师？”陆凝快步迎上，“你这是……”


    “我们遭遇了埋伏。”姜明的声音低沉，“对方似乎早就知道我们的撤退路线。”


    闻言，陆凝眉心紧蹙，姜明带着一队老幼妇孺几天前便出发撤离，那时候她还并未发现穆离笙私下的背叛之举，难道是他泄露出去的？


    “阿纳呢？”她又问道。


    “还在昏迷。”姜明指向远处的帐子，“花潋在照顾她。”


    他犹豫片刻，目光落在陆凝脸上，“你刚才说，要重建一座塞城？”


    “军师觉得我是在痴人说梦？”见他这神情，陆凝倒是挑眉反问，毕竟从她出现在狼部起，这位军师可就对她意见不小。


    姜明却一改往日的高冷，突然抱拳单膝跪地。


    “你这是做什么？”陆凝惊得后退半步。


    “从前种种皆是我心胸狭隘，始终都在怀疑你，你是真心为百姓好，从今往后，姜明愿听你调令。”他抱拳垂首，声音低沉而诚恳。


    他追寻的从来都不是某个人某个国家，自始至终，他寻求的都只不过是和平，只有真正在意百姓生命，祈求和平之人，才能让他信服，莫苏勒是，陆凝也是。


    这么一来，倒是搞得陆凝无所适从了，连忙手足无措地扶起他，“军师言重了。这不过是个初步构想，具体事宜还要倚重军师的智慧。”


    既然话都说开了，彼此心中也不再对对方有什么芥蒂，陆凝也不是什么会说恭维话的人，立刻转会正题，“战事爆发前，我将''漠上青''的大部分人手都派遣了出去，但现在联络点已被摧毁，一时难以联系。”


    “不必担心。”姜明摇头，“‘苏先生’在云靖经营多年，设有一条特殊的通信线路。若上弦月发出的消息无人回应，都会统一送往邶鸣关的一处秘密据点。”


    陆凝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营地伤员众多，我实在走不开，能否劳烦军师前往邶鸣关一趟？”


    “义不容辞。”姜明拱手应下，转身离去时袍袖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