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白银(下)

作品:《金华风月

    银矿产量好查,本朝金银矿产全为官有,产量有账可查,年年自有监察御史专督此事。皇帝带着李明珠检阅过,近十年产量并无波澜,若要年年昧下银产,只怕这几任监察御史都得下狱。


    “臣以为谨慎为上,还是瞧瞧这几任监察御史出身行迹。”李明珠轻声道,“以防万一。金银入了库总要花用,不然也不过死物罢了,故而查行迹出身,便是瞧他们族产私产是否多有增加。”


    这却须大查地方上田宅买卖与金银细软流通了,并不容易。


    皇帝略一皱眉,先检阅了几任监察御史出身……竟都是山南到江宁一带人。


    这可不妙啊。


    且不说这几任监察御史是否有昧下官银之嫌,首先连着几任监察御史都是淮南人便足以引人警惕。


    这可是个结党的好机会。为人主最忌讳便是臣下结党营私之事。


    她忍不住捻了捻计簿,经年的纸张薄而脆,经人这么一捻,便又软了下来,在指腹之间微微发烫。


    “法兰切斯卡。”


    妖精睡得正香给皇帝叫了这么一声,一骨碌从床上滚了下来:“啊?”


    “你睡得挺好。”皇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明儿一早你出宫,让我们的人查查这几个人老家有多少田。我们的人用飞鸽密文传书,比驿路快。”


    “哦,哦……”妖精接了纸条塞进怀里,“还有别的么?”


    “没了,有我再叫你。”


    “还叫啊?”妖精大大叹出一口气,认命走去皇帝身边,“得了,我就在这守着吧,如期,你去睡。”


    “哎!”小妮子一听,丢了东西就往后殿走,“守夜也拜托大人啦!”


    皇帝好笑:“你还顺带做好人呢——行了,那墨也不用你站着磨,你坐下磨也成。”


    她摆摆手懒得再管妖精,自己瞧起各年计簿来。


    其实从此看来,几个监察御史贪墨之嫌反倒不高——若拿钱回乡购置田宅细软,则物价飞涨不至于集中在那几个州县,必然跟随她们老家出身分布。


    嫌疑当在海贸上。


    海贸能贪的油水便海了去了。


    船进港,运货先抽海禁税,这是给朝廷的;可这船货到底值多少,却是海贸能做手脚之处,给朝廷多少自己拿多少,可不好说。只不过皇帝惯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进出稳便,朝廷收钱,旁的么,不出大乱子就行。


    有些事盯紧了也犯,盯松了也一样,还不如省下力气留待来日,德才兼备的清官可遇不可求。


    皇帝一时便有些厌烦,丢了计簿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殿中地毯出神。


    “睡吧你,发什么呆呢。”妖精张口就来,“你这几天熬得,我看了都累。”


    “没法子,有些事得我自己心里有数才行,趁此机会多瞧一瞧,心里有底,后头才不会乱。”皇帝长长吁一口气,“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过过富贵闲人的日子呢。”


    妖精睁着两只眼睛开始说瞎话:“现在不就行?你只要跟那些大臣说一句,‘不上朝了!’就行了。”


    “事谁干呢。”


    “不干了!你本来也不想干啊!”


    皇帝便白了他一眼:“我不想干,但总要有人干。又没人造我的反了现在。”


    “得了吧,真来个人造你反你又要把人大卸八块了。”妖精反白皇帝一眼。


    这也是。皇帝好笑:“说什么屁话呢我跟你,算了,睡觉去,明天再查海贸的账。户部那几个主事,算盘该打烂喽。”


    单查几处港口自然不够,从北往南几处开港中监察御史与大小市舶司使家产账目均须查清才行,倒是打得一众京官人心惶惶起来。


    “她们都收钱了?一个个抖得跟什么似的。”


    “陛下……”李明珠便轻声唤道,“这话多不文雅……”


    “市井气有什么不好,”皇帝略一前倾身子笑道,“你可知今日东市鸡蛋价几啊?”


    她本是故意揶揄李明珠,没想到李明珠骤然直起身子道:“一文一枚,今年丰产!”


    这下反是皇帝一愣,旋即大笑出声:“是江学士给你训出来了!”


    李明珠只笑:“臣今日自官署出来,路过东市,才买了些预备带回家中。自清晏出仕,家中减了仆佣,便只臣与两个贴身小厮住着,臣使了马车,自然采买之事须捎带着。”


    “那宅邸是不是太大了些。”


    李明珠脸上微醺,便半垂了下去:“……是,三人居,总有些屋舍疏于打理。”


    “这倒不难。”皇帝笑道,“我与你支一招,将那院子隔开,后半租出去。”


    李明珠登时大惊,后退了半步道:“清晏的院子在后头!她回京来总要有住处。”


    “好,好,”皇帝大笑了半晌总算收了神色,“这事让清晏自己裁决……待再过几年,端仪……”


    她没说完,只教李明珠轻轻截断了话头:“说来前两日润云书信到了,与臣报了苏台之事,她此前便已截断苏台县城与邻县银两交易,只以物易物,今年又另后任的褚县令收了丝麻棉产统一到外县交易,并主持开仓放粮,才截断了县城内市价。”


    这是完全断了银两通路,看来问题确实在银子上。


    “还有其余的么。”


    “是,”李明珠从袖中拿了书信来交予皇帝,“润云言此前数年周边已有市价走高之兆,只是并不明显,加之江宁一带历来繁荣,市价高企常有,便只作了些预备,在城中单建了新仓储粮。”


    皇帝便轻轻点了两下袖口,正色道:“多余的银子从哪来,还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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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海贸港中人田产。”


    她指尖在袖中划了一个圈:“淮宁道源安一带,主要便是富源港了。”


    “所昧白银要流入市中,必有花用。”李明珠也沉下眉毛,肃容道,“大量流入导致物价骤然高企,定是购入大笔财产,以当今世道,最值钱便是田宅之产了。”


    这样一来,便在于这些人里究竟何人大笔购入了田宅。


    此事倒不难办,苏如玉递八百里加急回京的奏报便提了这么一条:


    富源港总督年初聘婿,大笔购入田宅珠宝。


    聘的还是江宁谢氏的公子,和春的侄子。


    皇帝忽觉头疼。


    论理此事与和春家中没什么关系,谢氏商队从上回后收敛了许多,不过老实做些买卖老实上缴赋税罢了,这回不过小郎君出阁收了些聘礼。


    只是,谢氏到底也算得皇亲,多少有些麻烦。


    “先详细查实她这些多余财产从何而来,再将各港口官员家产都点一遍吧……”皇帝几近语塞,叫人拟旨一式三份,直送户部御史台与富源港。


    这不查还好,一查个个有问题,就没一个干净的。


    皇帝当即就摔了折子:“这是跟墙角养老鼠,一养就是一窝?斩首抄家!”


    抄家吓不到和春,这位老公子反而松了口气:“抄家嘛,钱没了便罢了,人都在就好呀……”


    原本毓铭是怕他惊惧特来宽慰,谁想到他比旁人更看得开了。


    倒是李明珠得了旨意当即就慌忙递了牌子:“陛下,大肆抄家只怕落得人心惶惶,不如……不如令他们自投于苏中丞,免了旁的刑罚。”


    “端仪年纪上来倒更见仁德了。”皇帝眼睛微微眯起,口中便也不阴不阳起来。


    “陛下,臣有此请非为仁德。”李明珠两膝一落,直跪在皇帝脚边,“依照官员考成之法,罢官免职自然少不得。只是事涉太广,不如先令他们自投贪墨所得,田产收缴,免得她们心怀怨愤,走投无路之下引起事变。所收田宅也可让苏中丞依前事折过粮布分予在地百姓。”


    皇帝瞧了他片刻,总算松了口:


    “首恶必诛,当杀鸡儆猴。”


    李明珠轻轻松了口气:“臣明白。臣以为富源港总督当斩首示众。”


    “家眷发配灏州随杨九辞抚边——如期,传旨翰林院,叫许待诏来拟旨。”


    “哎,哎。”如期可不敢耽搁正事,脚下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纯公子的侄子该如何处置?”这位许待诏轻声问道。


    皇帝沉吟片刻道:“聘礼都收缴了,随他吧,长公主另派宗正寺官过去,他想跟着妻主抚边也可,愿意回家,宗正寺也主持令他和离归家。此事与他原没有干系,成婚时日也尚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