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商量

作品:《吃错了前男友的席

    仓库其实是个半露天的彩钢大棚,环境比预想中还要恶劣。


    几台大型切割机正在轰鸣,木屑像一场黄色的雾,在空中飞扬。刺鼻的粉尘味混合着新切木料的酸涩气息,刚一走进去,呼吸道便传来一阵不适的干痒。


    “咳……”


    许绫下意识偏过头,掩唇咳了一声。


    光线骤然一暗。


    陈禹稍稍跨了一步,用身体挡在了许绫前面。


    他身形相比邢晟的稍逊色,挡在她面前却绰绰有余,“抱歉,我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他接过厂商递来的板材,微微俯身,主动将它递到许绫眼前,“咱们就在这儿看吧。这块就是他们提到的老料,纹理很细。”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得很近,发丝都将微微相触。


    “邢学长。”陈禹回头,说出的话语无懈可击,“这仓库里脏,要不您去外面透透气?这里有我就行了。”


    话音刚落,许绫便感觉空气微微凝滞。


    还没来得及开口把这茬岔过去,猝不及防地又呛了一口灰,偏头咳了半晌。


    再一睁眼,一块深灰色的方巾被递到了眼前。


    邢晟完全无视了陈禹刚才说的,一步跨到了她身边,动作自然,不动声色地走入局中。


    “怎么咳成这样?”


    他微微蹙眉,语气里只有纯粹的关切,听不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这儿粉尘太重,先拿着捂一下,别硬撑。”


    方巾上只有极淡的冰冷木质香,在这个充斥着木屑味的空间里,倒是格外珍贵。


    许绫的身体不自觉地僵住。


    左边是陈禹维护的姿态,右边是邢晟递来的手帕。


    两道视线在她头顶上方无声交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她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对峙上浪费时间。


    “谢谢。”


    她伸手接过方巾,攥在手里,没用,也没还回去,只是转头看向陈禹:“既然来了,就抓紧时间吧。这批货质量没问题,今天就得定。”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细细检查着这堆材料,强迫自己忽略身后那两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只有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里,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会稍稍减轻。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陈禹拿着单据回来,脚步轻快:“搞定了。老板抹了零头,比预算省了一千。”


    许绫接过单子核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


    省了这么一笔钱,终于能让她的资金稍稍流转几分。


    “辛苦了,”她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冲着对方露出笑脸,“这种E0级的货源能谈下这个价格,确实帮了大忙。”


    “确实不错。”


    一直沉默充当背景板的邢晟忽然开了口。


    他走上前,脸上挂着赞许的笑意,“陈学弟能在这个市场谈下这个折扣,挺有本事的,费心了。”


    陈禹愣住,还没来得及谦虚,就听邢晟话锋一转。


    “不过……”


    邢晟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板材,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


    “陈学弟,有个实际问题,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替许老板细算?”


    陈禹皱眉:“什么?”


    “物流。”


    邢晟抬手指了指外面仍带有泥泞的路,耐心道,“这批板材加上龙骨可不轻。散户货车没有通行证进不了市区。如果叫正规物流,加上这种天气的溢价、重货搬运费……”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话中甚至带着点遗憾:“市场均价在两千五左右。里外一算,这刚省下的一千块,恐怕还不够贴补运费的。”


    许绫原本还在盘算余款的手指猛地一顿。


    心底的喜悦骤然沉落。


    刚才只顾着高兴货源,把最棘手的运输漏了。


    这笔账不用细算,今天是白跑了。


    仓库里一时陷入死寂。


    陈禹的脸涨红了。


    他望着许绫,张了张口,好心办坏事的窘迫让他手足无措。


    他确实在建材这方面有些小的人脉,但运输这种统筹全局的事,初出茅庐的他显然经验不足。


    许绫也打开手机,焦急地察看有没有认识的运输车辆能联系。


    就在她飞快思考有没有备选方案时,身旁传来了一道从容的声音。


    “刘助。”


    邢晟已经拨通了电话,声音不大,却透着稳重,“让三号车绕一下建材市场,顺路带批货回市区……对,就在附近,不用特意绕路,现在过来吧。”


    挂断电话,邢晟看向面色复杂的许绫,嘴角噙着一点温润的笑意:


    “别在那干着急了。刚好,公司的车就在附近,空的,顺路带一脚的事。”


    许绫沉默了。


    理智上,这是最优解。既保住了价格优势,又解决了运输。


    但情感上,她本能地排斥欠邢晟的人情。


    但看着单据上那个本来能省下来的数字,她深吸了一口气。


    面子在生存面前,得往后排。


    “那就麻烦邢总了。”她抬起头,语气客气,“运费免了,但该给司机的辛苦费我会照付,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邢晟看着她那副努力维持尊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但他并没有拆穿她的逞强,反而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


    “行。”


    他再度弯起笑眼,声音柔和:


    “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舒服点的话,那就按许老板说的办。”


    ·


    离开仓库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


    那种被两股力量来回拉扯的窒息感,在许绫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彻底释放出来。


    她实在没忍住,低头给乔珏发了条短信。


    【我真不行了,位置发你了,速来。】


    发完这条,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刚走到路口,邢晟的手机响了。


    他扫了一眼屏幕,脚步微顿,并没有回避两人的意思,只是侧过身接起电话,语气平稳,听起来是在谈公事。


    听到声音,许绫下意识抬眸看去。


    邢晟今天穿了件剪裁极好的深黑色大衣,衣摆垂顺,在这满是尘土的档口,倒也显得格格不入。


    他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侧,姿态闲适,却隐隐透着些压迫感,不容忽视。


    趁着他接电话的空档,陈禹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许绫,下周社团有个线下聚会。”


    他看了一眼侧对着他们的邢晟,语速快了几分,:“没有外人,都是咱们以前一起熬夜做活动的老同学。社长刚才还问起你……要不去散散心吧?你最近绷得太紧了。”


    他说话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许绫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闻言还有些恍惚。


    自从开始忙活开店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实在不想继续在金钱的世界中打转。


    或许好好去玩一玩,也没什么。


    “好吧。”


    许绫不想让陈禹失望,也想给自己找个喘息的出口,她点了点头,“到时候麻烦把时间和地址发我,我一定去。”


    陈禹眼睛瞬间亮了,刚要说话,那边的邢晟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脸上仍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他并没有询问两人在聊什么,而是自然地迈步走了过来。


    “陈学弟,今天辛苦了。”邢晟先看向陈禹,“仓库灰大,回去记得洗洗眼睛。”


    陈禹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一愣,“…谢谢学长关心。”


    邢晟笑了笑,这才转头看向许绫。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拿着。”


    许绫低头一看,是物流车队队长的名片,背面还有一行龙飞凤舞的手写备注。


    “我刚才跟刘助确认过了,司机那边我已经预支了辛苦费和烟钱。”


    邢晟的声音徐徐缓缓,透着周全的体贴,“这些跑长途的司机都认生,只认钱和熟人。我都交代好了,让他们卸货的时候给你垫两层防潮布。到时候你只管收货,不用再去跟这帮大老粗费口舌。”


    许绫捏着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面熟悉的字迹将记忆拉到从前,刺得她愣在原地。


    他越是完美无缺,许绫越觉得有些无措。


    邢晟一直都是个能力很强的人,以前在一起时,他也总能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但那时,他的优秀是锋芒毕露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棱角。


    大三那年,社团拉赞助受阻,对方负责人暗示要“意思意思”,邢晟脸上那体面礼貌的微笑都没有维系,直接不留情地收回了策划书,用强硬语气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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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的要求,哪怕代价是让那个项目彻底告吹。


    可现在,他好像被这三年的时光彻底重塑了个型。


    哪怕是处理这种混杂着社会规则的琐碎规矩,他都能做得滴水不漏,甚至比在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还要圆滑。


    他依旧是那个优秀的邢晟,甚至褪去锋芒,比以前更完美了。


    可正是这份没有缺口的完美,让她觉得眼前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好像,愈发不懂他了。


    “…让邢总费心了。”许绫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这笔钱算在运费里,回头我…”


    “不用这么见外。”


    邢晟打断了她,嘴角笑意加深,眼底却看不出情绪,“都是…老熟人,举手之劳而已。”


    那句“老熟人”,被他不着痕迹地加重,轻轻绕了一圈,听得许绫耳尖发烫。


    是啊,明明是熟人…


    就在这时,两声清脆急促的喇叭声打破了这氛围。


    “滴滴——”


    一辆红色轿车嚣张地停在了路边,乔珏降下车窗,冲这边招手:“绫绫!这儿!”


    许绫如蒙大赦。


    “那我就先走了。”


    她迫不及待地对陈禹点了点头,对方回以她一个略带勉强微笑。


    而后离开前,又看了一眼邢晟,“邢总,再见。”


    她转身快步走向那辆车,脚步急促。


    邢晟并没有阻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甚至还体贴往旁边让了半步,目送她上车。


    “去吧。”


    他站在路灯下,单手插兜,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早点回去休息,别累坏了。明天这批货入库,还有得忙呢。”


    许绫拉开车门的动作停住。


    未降的单向车窗映出邢晟的模样,她看到他正站在原地,冲她微微颔首。


    明明他站在光里,明明在不远处。


    她却感觉这人始终站在阴影之中,让人窥不见他的内心。


    正如他的轮廓,在玻璃的反射中模糊不清。


    车子启动,打了个转向,很快驶入车流。


    许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副驾驶上。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带着体温的名片,边缘并不锋利,却硌得她手心有点疼。


    “怎么了这是?脸白得跟纸一样。”


    乔珏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瞥了她一眼,“那个男的又给你气受了?”


    “…没有。”许绫的声音有些发虚,“他没给我气受,相反,还帮了我大忙”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许绫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刚与邢晟相处的画面碎片,他说的话语以及笑容,都久久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乔乔,你知道吗…”她喃喃开口,像是自说自话,“如果他和以前一样,我反倒能对他说些什么,可他现在太‘好’了,好得滴水不漏。”


    她无法确认这种隐隐的不安感从何而来,是她想得太极端了吗?


    乔珏瞥了她一眼,发现这状态并不对,于是挑来话题:“你这是饿了吧?去吃火锅?还是找个地方喝一杯去去晦气?”


    “不吃,也不喝。”


    许绫猛地睁开眼,将那张名片塞进包的最底层,她坐直了身体,忽然道,“我想回一趟之前那个小区,你待会先把我放在路边吧。”


    乔珏愣了一下:“回那破地方干嘛?你不是说房东这周就要收房了吗?”


    “就是因为要收房了。”


    许绫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眼神有些发直,“今天必须搬完。我约了搬家公司八点半到,还得回去打包。”


    “真的假的?”


    乔珏一脚刹车踩在红灯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都在工厂耗了一天了,吸了一肚子灰,现在还要去搬家?那一屋子东西你自己怎么弄?明天再搬不行吗?”


    “不了。”


    许绫固执地摇了摇头。


    其实是可以明天的。


    但她现在不敢停下来。她怕自己一闲下来,脑子就会不收控制地想到更多。


    或许只有让自己累到一定程度,大脑就能放空些许吧。


    “开车吧,乔乔。”


    许绫重新闭上眼,掩去了眼底深处的脆弱,轻飘飘的语言像是一声叹息,“我有手有脚,能搬得动。只要还是我在搬,这日子…就还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