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啊师傅，辛苦了！”


    送走了最后一位搬家师傅，随着防盗门的关门声响起，世界终于清净了下来。


    “呼啦—”


    窗帘被拉开，阳光投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客厅内的一切。


    许绫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叉着腰，环视着这堆积如山的纸箱。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挽起袖子，给自己打气：“行了许绫，先开干吧，今天之内必须把这些都弄完！”


    说着，她弯下腰，挑选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箱子，用手里的小刀利落地划开封条。


    “叮—”


    丢在懒人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许绫点开看了眼，是乔珏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还有推杯换盏的嘈杂声：


    “抱歉啊绫绫，我爸妈非拉着我见那个谁谁谁的儿子，我现在还在饭桌上走不开，估计得晚上才能去找你了。”


    这段消息的后面紧跟着一个“熊猫跪地求饶”的表情包，外加一个大大的爱心。


    许绫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笑着回复了语音：“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能搞定，也省得你来这里吸灰了。”


    发完消息，她刚想退出聊天软件，视线却在触及置顶聊天框下方那行时，停滞了一瞬。


    那个灰色的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笔橙色的转账记录，上面显示的状态确实刺眼的【对方未收款，已退还】。


    昨天那批板材连夜进了店，物流费用确实省了一大笔，解了她燃眉之急。


    为了不想欠他人情，许绫特地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转了一笔钱过去，备注写得客客气气：「谢谢邢总，这些费用算师傅们的辛苦费。」


    结果邢晟只回了一句：「都是熟人，不用见外。」


    然后就再无声息。


    钱没收，话也没多说。


    他完美地扮演了个大度且得体的前任，再帮你解决完麻烦后，体面地退回了安全距离。


    许绫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种没踩在实地上的虚浮感又冒了出来。


    这种好意太过“无懈可击”，反而更让她过意不去，甚至让她觉得自己过分想要划清界限的行为，倒有些小家子气。


    “算了。”


    许绫摇了摇头，摁灭了手机屏幕，“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以后也没什么交集了。”


    刚把手机扔回沙发，它又震动了两下。


    这次是许母发过来的，一连串时长惊人的语音。


    “你一个人在外要注意安全啊，听见没有？尤其是现在的变态多得很…”


    “你外婆特地让我转给你看的，你快点点开看看！说现在那些针孔摄像头，都藏在插座、路由器里，防不胜防！”


    紧接着，又是好几条标题震撼的短视频链接：


    《独居女性必看！这三个地方最容易藏摄像头！》


    《吓人！看似普通的镜子，背后竟然…》


    许绫本来还在嫌弃她亲妈唠叨，但看着这空荡荡的大房子，心里也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


    虽然是黎允介绍的熟人房源，但毕竟这房东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古怪富二代”。


    “防人之心不可无。”


    许绫嘴里嘟囔着，翻出以前买的一个红外线探测仪，还是她上次租房时就开始用的。


    她拉上窗帘，屋内顿时昏暗下来、


    红色的光点在每个角落游走。


    插座、烟雾报警器、电视机顶盒、甚至是浴室那面大镜子…许绫几乎是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检查过去。


    半小时后，除了有些灰尘，什么都没有发现。


    “还算不错。”


    许绫松了口气，重新拉开窗帘，让阳光再次填满房间。


    小铃铛也跟随她的脚步，在屋内的地板上撒欢，追着那探测仪的红光跑来跑去、


    既然排除了安全隐患，许绫便放心地开始了收拾。


    先是卫生间，接着是卧室，最后是那让她既满意又觉得怪异的开放式厨房。


    就在她正拿着剪刀拆那一箱易碎的厨具时——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许绫动作一顿，放下剪刀，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员，手里抱着个大箱子。


    “有什么事吗？”


    她打开门。


    快递员看到开门的是个女生，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退后半步看了眼门牌号：“呃，你好，是许小姐吗？”


    “刚才给您打电话没接，我就直接送上来了。”


    “哦，不好意思，刚才在收拾东西没听见。”


    许绫接过箱子，正是前两天买的那个自动喂食器。


    快递员一边把签字笔递给她，一边随口闲聊道：“这房子换人了啊？以前住这儿的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吧？”


    许绫写字的笔尖猛地顿住。


    “帅哥？”她抬起头，眼神有些奇怪，“这房子…之前有人住？”


    “有啊。”快递员不以为意，“不过那帅哥也挺怪的，每次送件都打电话不接，但只要敲门，准有人在。”


    “而且从来不说话，签了字就关门。”


    许绫心中的奇怪越涨越大。


    黎允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过，这房子房东常年在国外，空置了很久，只是一直找人定期打扫。


    “那大概是…多久之前的事？”


    她试探着问。


    “这我就有些记不清了。”快递员挠了挠头，“可能一两个月前？还是三个月？反正最近是没看见。”


    一两个月前。


    和黎允说的大相径庭。


    “哦，这样啊。”


    许绫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疑虑，脸上挂起自然的笑，“那可能是我之前不在，朋友过来帮忙看房子的，我是刚从外地回来。”


    她顿了顿，忽而继续补充道：“不过我最近没怎么联系得到他，如果之后你再见到他…可以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许绫说话时，并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


    “哦哦，那就难怪了。”快递员没多想，拿回单子，“那我之后看见了联系你，再见。”


    关上门，许绫抱着箱子站在玄关，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黎允骗了她？


    她拿出手机，调出与黎允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想问，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中介为了把房子租出去，美化房源是常规操作。


    什么“空置很久”“房东在国外”，大概率都是为了抬高身价或者为了让她这类熟人安心住下编的瞎话。


    毕竟如果是刚刚退租的二手房，很多人会介意。


    “又被坑了…”


    许绫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不管之前住的是谁，现在合同都在她手里了，只要不是什么凶宅，其他的都无所谓。


    如果之前那租客突然回来，她也能有个防范。


    她转过身，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箱子，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小铃铛，快来看看你的新饭碗！”


    拆开包装，富有科技感的自动喂食器露了出来。


    许绫按照说明书插上电，下载APP，然后开始连接网络。


    “请输入WiFi密码…”


    她翻出黎允之前发给她的便签，输入那串并不复杂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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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接成功】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个弹窗：【开通云储存服务，即可享受实时监控与30天回放功能。首月优惠价：9.9元】


    许绫看着那个数字，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这还要钱啊！”


    9.9，放在以前连奶茶钱都不够。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恨不得一块能掰成两半花。


    她手指定在“跳过”那个选项上，犹豫了半天。


    但想到妈妈发来的那些关于独居女性安全的恐吓视频，还有快递员嘴里那个有些模糊不清的“前住户”。


    安全第一，这钱还是别省了。


    “…买吧！”


    许绫咬了咬牙，心痛地点击了【确认支付】。


    面容识别通过，支付界面转了个圈。


    【支付成功】


    画面瞬间解锁，摄像头开启，清晰的4K广角画面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许绫习惯性地切回主屏幕，等待银行扣款信息的审判。


    然而等了几十秒，手机静悄悄的，顶端没有任何弹窗。


    “嗯？明明付成功了呀。”


    她有些奇怪，点开蓝色以及绿色APP察看余额。


    上面的数字纹丝不动。


    哪怕刷新了好几次，那9.9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并没有从她的账户里扣除。


    “奇怪…难道是这APP有新人免单bug？还是我支付方式太多，自动扣到哪张不知道的旧卡里了？”


    她其实隐约记得大学时候为了抢有些联名款，好像绑定过不少杂七杂八的支付方式，有些还是为了凑单开的。


    该不会是…那个支付渠道把？


    不可能，早就删了。


    许绫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深究。


    “管它呢，没扣钱就是赚了。”


    她现在穷得叮当响，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于她而言就是喜上加喜。


    许绫心情大好，把这归结为本命年终于开始转运的征兆。


    她把喂食器摆在岛台旁边的角落里，看着画面里这个小小的、温馨的家，还有现在正在忙碌布置的自己，突然觉得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阳光正好，小铃铛好奇地围着新机器转来转去，不停喵喵叫。


    ·


    城市的另一端。


    位于忙碌大厦的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十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邢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翻阅着报表。


    他看的很快，神情专注且认真，手指时不时在上方滑动。


    “嗡——”


    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不停震动。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银行扣款短信；【您尾号****的账户于10:30完成一笔快捷支付，金额：9.9元。交易对象：宠物智能生活。】


    邢晟翻阅的手指忽而停住。


    他放下文件，拿起手机，盯着那条短信，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一点点泛起了涟漪。


    嘴角也跟随着，勾起了一个浅的弧度。


    紧接着，手机顶端又弹出一条智能家居的推送。


    【检测到新设备接入：“小铃铛的饭碗”已上线】


    点入那条推送后，APP自动跳转。


    原本只有几个黑框的界面里，多出了一个鲜活的彩色窗口。


    邢晟的指尖轻点，顺手将画面投到了办公室对面的巨大显示屏上。


    画面瞬间放大。


    这是他曾住了好几个月的屋子。


    阳光充沛的客厅里，满地的纸箱已经被拆了大半。


    许绫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完成了个丸子，正蹲在地上，拿着逗猫棒逗弄着那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