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占有

作品:《吃错了前男友的席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上高架,在城市的夜幕中前行。


    窗外的霓虹光线被拉扯成模糊的长条,飞速向后退去。


    夜色沉默中,车厢内也死寂得可怕,驾驶人有目的地没有开音乐,只有引擎的低鸣声与之相伴。


    邢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随意地搭在档位上。


    他并没有看身侧的人,视线落在前方延伸的道路上,表情藏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屏幕一亮,紧接着是连续几声急促的震动。


    “嗡—嗡—嗡—”


    邢晟淡淡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来自于同一个备注:【母亲】


    「你去哪了?」


    「家里的监控显示没有人,这么晚了你不在家还在哪?」


    「回话!!」


    急促的几条消息透出发信人这歇斯底里的掌控欲,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刺眼。


    邢晟的眼底也瞬间冷寂,沉得像一滩死水。


    他没有回复,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了副驾上那张带着湿意的面庞。


    刚才上车系安全带时,许绫曾迷蒙地睁开眼,含糊不清地问他要去哪。


    怎么回答的?


    他说:“回家。”


    而此刻,前方就是高架的分叉路口。


    向左,是通往他那栋安保森严、道路错综复杂的私人别墅;向右,则是他为许绫放出的滨江公寓。


    邢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逐渐收紧,从小臂蜿蜒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得明显。


    明明还在他视线底下,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凑上来逼她。


    想起刚才那几只端着酒杯的手,邢晟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厌恶。


    真想把这些人全都剁了、切了,直接冲进下水道。


    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到处都是陷阱。


    只有小麻雀还敢在泥潭中扑腾着翅膀,横冲直撞。


    既然学不会自保,那不如…彻底切断她的退路吧。


    邢晟把在方向盘的手指越攥越紧,脑海中的欲|望与贪婪也在不断咆哮。


    此刻,他心底正有只缠绕在苹果上的毒蛇,嘶嘶吐着信子,指示着左边的道路。


    ——带她回去。


    ——把她藏进那栋早就准备好的房子里。


    只要锁链够长,笼子够金贵。


    她就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待在家里,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


    笑也好,哭也好,永远都只能属于自己。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反正早晚都是要回到在他手掌心的。


    可目光触及到许绫那张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疲惫与防备的脸,这股疯狂的冲动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不行,还不是时候。


    如果现在就把她困住,只会让她更加厌恶,甚至直接逃跑。


    好不容易飞到笼中的鸟,在无坚不摧的锁扣落下前,怎么能轻易吓到她呢。


    邢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方向盘平稳地向右打去。


    车身在分叉口划出道流畅的弧度,驶向右边的匝道。


    汽车平稳行驶着,忽然间,原本安静的的车厢内炸出一阵刺耳的铃声。


    车载蓝牙自动接通了电话,铃声急促,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尖锐。


    副驾驶上的人不安地动了动。


    许绫身上盖着邢晟那件沾满木质香的大衣,只露出小半张脸。


    沾上酒精的缘故,她白皙的脸颊上挂着两团殷红,在忽明忽暗的路灯照映下显得格外透亮。


    此刻,那两道好看的眉毛因为这突兀的噪音而紧紧蹙起,她的喉间也溢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邢晟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如果许绫此刻醒着,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个向来温和如玉的男人,此刻脸上正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烦。


    他飞快伸出手戴上蓝牙耳机,切断了外放,指端在接听键上划过。


    “喂,妈?”


    开口的瞬间,那阴沉的表情仍旧挂在脸上,可他的声音却在一秒内切换成标志性的温和与耐心,甚至还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声音与表情的极致割裂感,能让人无端生出恶寒。


    “邢晟!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消息!”


    耳机里传来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直直逼向耳膜,“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车载GPS为什么关了?我想看你的位置都看不了,你是不是就想躲着我?!”


    “妈,您想多了。”


    邢晟单手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语气依旧平静,沉稳得可怕。


    “公司临时有点急事,我要去临市一趟。车载GPS可能是系统故障了,等我回来就让人去修。”


    “坏了?怎么可能偏偏这时候坏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处于崩溃边缘,声音异常刺耳,“你不要骗我,你不要骗我…邢晟,你不要像那个死人一样骗我!”


    邢母尖锐的哨音如同铁片刮擦,挤压出的尖叫沾满黄锈,强行扭开了记忆的阀门,闪回到暴雨夜的地下车库。


    邢晟眼前的画面恍惚了一瞬,耳畔的动静却并未改变。


    歇斯底里的喊叫依旧抓挠着耳膜。


    母亲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尖锐的指甲陷入肉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上一秒,她面目狰狞地咒骂:“你和你爸就是同样的种,流着一样肮脏的血!”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下一秒,她又突然崩溃大哭,双臂收紧,死死抱住他,话语满是可怜的哀求:“儿子,不要变成你爸那种人…不要,不要…”


    “妈妈只有你了,妈妈只剩下你了,你不能骗妈妈,你不要骗妈妈…”


    那种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臂一路蔓延至心底,像毒液一样,悄然腐蚀着五脏六腑。


    而那时的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身旁的人抓着他肆意发泄,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体贴的笑容假面,完美到挑不出错。


    他听到自己这样作出承诺:


    “不会的,妈,我永远也不会骗你。”


    发泄的话语重叠。


    耳机里,母亲还在神经质地絮絮叨叨:“不要骗我…我可以相信你吗?我能相信你吗?”


    “邢晟,你是我唯一的骨肉,你不能丢下我…”


    邢晟面无表情的听着,冰冷的目光像是在对着一个死物。


    他的嘴里却机械地重复着那句温柔的话语:


    “嗯,我知道。”


    “您早点休息,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挂断电话,世界再次归于死寂。


    邢晟摘下耳机,随手丢在一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内积压的浊气全都吐尽。


    “邢晟…”


    身边忽而传来一声呢喃,声音小到几乎要听不见。


    邢晟动作一顿,侧头望去。


    许绫并没有醒,只是不安地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依旧紧锁。


    她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学不会拒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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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


    邢晟猛地踩下刹车,黑色轿车在空旷的马路上晃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副驾驶上的人,双眼微微瞪大。


    这句话,倒像是迷雾中闪出的一盏灯,点亮了方向。


    多年前KTV的包厢内,也是这句话。


    ——“为什么不拒绝呢?”


    空气像是胶质,彻底凝固成一团,只有窗外偶然呼啸而过的风声。


    良久,邢晟缓缓低下了头。


    “呵…”


    一声轻笑从主驾驶位响起,在车厢内回荡。


    他抬头捂住半张脸,肩膀微微松动。


    那笑容的弧度不再像平日里那样完美无缺,而是带着几分扭曲的凄凉,还有意外的偏执。


    拒绝?


    绫绫,你以为我是没学会吗?


    不。


    他已经学会了。


    还要感谢老师你呢…


    记忆的碎片靠着吸引力相互拼接,凑出从前,那个许绫不知道的角落。


    那晚KTV的走廊外,母亲连环来电追问着他的行程。


    而他人生第一次,对着母亲撒了谎。


    “我在图书馆。”


    短短五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未有的战栗与快感。


    室内的光线昏暗,照不亮他眼底攀上的愉悦。


    挂完电话,收起手机,邢晟却并没有进包厢。


    他就站在KTV门口的死角里,站位很好地隐去了他的行踪。


    邢晟定定地站在包厢门外的阴影处,透过门上的那层透明玻璃,贪婪地窥视者里面那个正在低头按手机发消息的女孩。


    他前所未有地尝到了撒谎的甜头。


    是你教会我撒谎的。


    也是你教会我,只要戴上面具,将真心藏在谎言之下,就能享受到自己想要的安宁。


    邢晟放下手,目光沉沉锁住身旁人熟睡的脸庞。


    既然是你自愿成为我的“导师”,既然是你主动闯进来的…


    那我这个好好学生,怎么可以不学以致用呢?


    车子再次启动,这一次,速度平稳了许多。


    窗外的景色逐渐熟悉,公寓地下路灯昏黄。


    邢晟将车稳稳停在树影下,熄了火。


    他没有急着叫醒许绫,而是先将车内的空调调到最适合人体的温度。


    随后,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过身去。


    车窗映出他的动作,邢晟轻柔地托起许绫的头,将她从冰冷的车窗边,慢慢揽到自己的肩膀上。


    许绫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姿势被变动,难受得哼哼唧唧,抬头想要打掉身边的手。


    “别闹…”


    她那只乱挥的手被邢晟在半空中截住。


    他轻轻圈住那只纤细的手腕,不厌其烦地按摩着对方的掌心。


    起初只是虚握,随后一点点、一点点地加重力道,直到确认手中的人无法挣脱,却不至于弄醒她。


    温热的体温循着相握的手掌传递过来,许绫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安全源,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终于不再挣扎,乖顺地靠在怀里不动了。


    狭窄的车厢内,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碰撞下,谁也无法分清彼此。


    邢晟偏过头,在那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乎的吻。


    他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那张脸,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占有。


    “所以…”


    他在黑暗中沉声低语,语调亲昵得又像恋人间的呢喃,


    “完全地属于我吧,绫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