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沉浮，迷失于时间时，四周都是混沌的黑。


    许绫迷迷糊糊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还是有些对不上焦。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一个随着车身轻微摇摆的挂件。


    借着窗外的路灯光影，她看清了是那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让人格外眼熟——是她亲手写给邢晟的“和好券”。


    记忆出现了一瞬的错乱。


    许绫下意识想要坐起身，可酒精彻底麻痹了大脑皮层，肢体根本跟不上指令，身子只软软地动了一下，便又跌了回去。


    除了萦绕在鼻尖那股属于自己的甜腻酒气外，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木质冷香蛮横地卷了过来，再次将她包围。


    迟钝的触觉系统终于开始工作。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靠在一个坚实温热的热源上，而那只刚才想要乱动的手，正被一只干燥宽大的手掌牢牢扣在掌心。


    “醒了？”


    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明显带着胸腔共鸣的震动。


    许绫费力地抬起头。


    逆着光，她直直对上了邢晟那张总是挂着完美弧度的笑脸。


    “这是…哪儿？”她大着舌头问，眼神还是散的。


    “你家楼下。”


    邢晟语调平静。


    “你胡说八道！”


    许绫眉头一竖，猛地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我家明明在…在那好远好远的地方…”


    邢晟原本扣着她的手不自觉一僵，眼底闪过片刻怪异。


    他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以为她认出了这栋公寓是他的手笔。


    谁知下一秒，许绫身子一歪，竟哼哼唧唧地唱了起来：“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邢晟怔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


    原来是耍酒疯。


    他绷紧的下颚线复原，目光滑至上方那不起眼的角落。


    在那里，行车记录仪的红点还在隐秘地闪烁着。


    “绫绫。”他忽然凑近了几分，循循善诱地开口，“既然你觉得我是胡说，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如果这里真是你家楼下，那你之前欠我的那张约会券，就算生效了，怎么样？”


    见许绫还在犹豫，他不慌不忙地抛出筹码：


    “别忘了，你今天在牌桌上输的那些，还没结清呢。”


    他悄然凑到她的耳边，打着算盘清算这笔烂账：“再加上这张券…拖欠了几年，按照借贷的利率来算，不管民间还是官方，这都是比不小的数目。”


    “许老板向来最讲究诚信，应该不会赖账吧？”


    “谁、谁赖账了！”


    许绫最受不得激，尤其是被她在钱和诚信上质疑。


    酒精烧得她脑子发热，她梗着脖子，豪气地一挥手：“生效就生效，我又不差这一张！”


    邢晟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狡黠的目光显得他像只狡猾的狐狸。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许绫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套路。


    她嘴一瘪，刚才那股豪横劲儿瞬间没了，开始在他的怀里扑腾：“我要回家…我不跟你玩了，你是骗子…”


    “好好好，回家，这就送你上去。”


    邢晟将人揽紧了些，一只手轻轻在她的发顶上移动，轻揉着安抚对方。


    他逐渐将脸凑近，想要帮她解开安全带。


    然而就在这时，许绫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骗子。”


    邢晟听到这样一句骂。


    抬眼时，许绫那双原本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因为充血而显得通红，死死盯着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走了吗？”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停滞。


    邢晟看着她眼底破碎的水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得体的模样。


    “抱歉，绫绫，我只是…”


    "别笑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许绫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滚烫。她盖在他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唇上，目光里满是厌恶，话语却尽显悲伤。


    “我最讨厌你这客套的假笑…假得要死。”


    邢晟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终于一点点冷了下来。


    既然不让笑，那就不笑了。


    他一点点将所有表情平息，深沉的双眸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他抬手，扣住那只捂着自己嘴的手腕，将它慢慢拉下来，语气冰冷：


    “那许老板喜欢什么样的？嗯？”


    “我喜欢…以前的邢晟…”


    许绫吸了吸鼻子，声音渐渐弱下去，“你现在变得好奇怪…让人捉摸不透，让人害怕。”


    她低下头，自顾自地低头呢喃，茫然无措：


    “可是他已经走了…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原地？”


    “小时候爸妈就把我留在乡下…长大了谈这个恋爱，又莫名其妙地被抛弃…”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哽咽，尾音都在发颤，“难道我就只配拥有孤独吗？我就活该被所有人丢下吗…”


    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邢晟的手背上。


    邢晟的手指颤了一下。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强硬地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他低下头，微凉的唇瓣落在她的脸颊边，一点一点，认真地吻去那些咸涩的泪痕。


    “对不起。”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没什么温度。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但哪怕用这种让你害怕的方式，我也绝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近在咫尺的嘴唇，带着熟悉的温度。


    许绫恍惚间，像是看到大二那年的路灯下。


    邢晟也是这样温柔地搂着她，轻声问：“绫绫，我可以亲你吗？”


    近在咫尺的脸融为一体。


    在酒精和回忆的双重催化下，许绫鬼使神差地闭上眼，有了想吻上去的冲动。


    然而，就在鼻尖相触的瞬间。


    那股浓郁的，让人忘不了的木质香钻入鼻腔。


    气味已经变了。


    不是记忆中清冽干净的皂角香。


    这霸道的气味猛地刺激了她本就翻江倒海的胃部。


    “呕——”


    所有的暧昧瞬间消散。


    许绫脸色煞白，猛地推开了面前的男人，眉头紧锁，转身对着副驾驶的车门干呕起来。


    邢晟被推得撞在椅背上，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眼底的暗色散去，换上了几分焦急。


    他看出来她是真的不舒服，不再迟疑，迅速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将人半抱了出来。


    上楼的过程堪称一场灾难。


    许绫此刻就是一滩烂泥，浑身的骨头都化成泥水，完全瘫在邢晟身上。


    好在他常年健身，手臂的力量不容小觑，单手搂着她倒也不算吃力。


    邢晟原本想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可许绫那股倔劲儿上来了，一边在他的怀里扑腾，一边踹他的小腿，拳头如雨点般砸到他胸口。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邢晟无奈，只能半搂半抱地带着她进了电梯。


    好不容易挪到公寓门口。


    许绫推开他，执拗地要自己输入密码。


    她眯着眼，手指在密码锁上戳来戳去，滴滴滴响了好几声，却总是提示“密码错误”。


    “错了。”邢晟看不下去，伸手拉开她的手，低声问，“绫绫，密码是多少？”


    这锁是他装的，但此刻他不能表现出来。


    许绫警惕地捂着电子锁，大着舌头嚷嚷：“不…不能告诉你！外婆说了，不能告诉陌生人！”


    邢晟倒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动神色地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用足以蛊惑的低沉嗓音唤道：“宝宝，乖，告诉我密码。”


    这一声久违的“宝宝”，成功让许绫的陷入混乱。


    她眼见着整个人僵了一下。


    自从分手后，再也没人这么叫过她。


    她愣愣地别过脸，耳根红得通血，半响才扭扭捏捏报出了一串数字。


    那是邢晟特地设置的，两人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门锁应声而开。


    “小铃铛——！妈妈回来啦！快来和我玩！”


    刚一进门，许绫就扯着嗓子喊。


    正在玄关舔毛的小铃铛被吓了一跳，又闻到她身上那股冲鼻的酒气，“喵”地一声，嫌弃地扭头就跑。


    “哎，跑什么呀！”


    许绫不死心，整个人铺在地毯上就要去抓猫。


    “好了宝宝，别闹它了。”


    邢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后领，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先去把衣服换了。”


    “谁是你宝宝！”许绫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抓得更紧，不满地嘟囔，“咱俩早就不是男女朋友了…你少占我便宜。”


    邢晟看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眼神微暗，直接接话道：“嗯，以前是。”


    这辈子也全都是。


    许绫眼神不聚焦地瞪着他，刚想说个“你”字。


    “呕——”


    胃里那股忍了许久的翻腾终于到了极限，哇地一声，污秽物尽数吐在邢晟那件昂贵的大衣上。


    屋内安静了。


    邢晟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片狼藉，却不同于上次，没表现出丝毫嫌弃。


    他面不改色地脱下脏了的外套和衬衫，动作自然地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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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扔进一旁的脏衣篓里。


    “难受吗？”


    他扶着吐得昏天黑地的许绫进了卫生间。


    又是顺背，又是递水漱口。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许绫终于吐干净了，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浴缸边。


    邢晟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裙递给她。


    他原本伸手想帮她解扣子，许绫却触电般把他推了出去，红着脸关上门：“流氓！我自己能换！”


    五分钟后，门开了。


    许绫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身上的睡裙扣子系得乱七八糟，上面扣下面，皱皱巴巴挂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


    邢晟眸色一深。


    他没说话，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领口，耐心地帮她把扣子颗颗解开，再重新扣好。


    两人离得极近。


    属于他的体温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木质香，在狭小的空间内发酵。


    刚才趁她换衣的间隙，邢晟在她的衣柜里随便找了件大码毛衣套上。


    这是件宽松的居家款，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紧绷。


    黑色的针织面料贴合着他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胸肌和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带着一股禁欲又色|气的张力。


    许绫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盯着起伏的线条，脑子中的“理智”直接丢了方向。


    加上刚才被他的气息蒙骗，潜意识里开始腾起这样的想法：这人是属于她的，好摸的。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戳了戳他紧实的胸口。


    硬硬的，手感真好。


    见邢晟没反应，还在专心给她扣扣子，许绫的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她的手顺着下摆滑了进去，温凉的指端直接贴上了那滚烫紧实的腹肌，得寸进尺地摸了两把。


    邢晟扣扣子的手停住。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双颊绯红的女人，眼底深处的火苗瞬间燎原。


    “绫绫。”


    他一把按住那在衣服里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为你忙活这么久，又当司机又当保姆…”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慢慢哄诱，


    “是不是应该…奖励我点什么？”


    还没等许绫答复，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压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位置却很微妙。


    她坐在沙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而邢晟跪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她。


    看似是她在上位主导，可实际上，他的双手牢牢扣在她的腰侧，将她禁锢于这方寸之地，无处可逃。


    酒精再次蒙蔽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许绫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勾起唇角，手指轻佻地在他的脸颊边滑动：


    “好啊…看在你这么尽心服侍的份上…”


    话音未落，她主动俯身，吻了上去。


    原本只想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却咋触碰到他唇瓣的瞬间，彻底失控。


    邢晟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到极致。


    唇齿交缠，呼吸被掠夺，周边充满了津液交换的水渍声。


    不知不觉间，邢晟原本扣在她腰间的手开始慢慢往下滑动。


    沿着下摆，逐渐往上。


    当那片细腻敏感的肌肤被触及时，许绫不自觉一颤，喉间溢出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


    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她整个人软倒在沙发靠背上。


    唇分。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许绫的耳根烧得通红，眼尾带着动情的潮湿，胸口剧烈起伏着。


    邢晟却并没有停下。


    他执起许绫无力垂落的手，虔诚地于那还在颤抖的指尖落下细密的吻。


    随后，他拉着那只手，贴上自己的脸颊，那双幽深的眼眸交织着深不见底的痴迷与欲|望。


    “绫绫…”


    他哑声问道，“我还可以…多要些奖励吗？”


    许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邢晟没等她回答。


    他自顾自低下头，手指再次搭上那几颗他刚刚亲手扣稳的扣子。


    只不过，是以反方向的顺序，一颗一颗，重新解开。


    垂绦散开，显出大片雪白。


    邢晟抓起那只纤细白皙的脚踝，带着不容小觑的力气将其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许绫大脑混沌一片，只觉得眼前一晃。


    视野里剩下了那个跪在她身前的男人的宽阔后背，以及向前的后脑勺。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湿热与酥麻，从某处隐秘的地方袭来，顺着脊髓慢慢钻入大脑，不断刺激神经末梢。


    “唔——”


    许绫猛地抬起头，十指死死抓住了沙发垫子，在酒精与快|感的双重刺激下，彻底沉溺进了这篇名为欲|望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