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毫不客气地照在许绫的眼皮上。


    她皱了皱眉，艰难地睁开眼。


    此刻她的大脑像被灌满了水，昏沉沉的坠胀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视线聚焦了好半天，入目是熟悉的米色被褥和床头的毛绒公仔，原本还有些发懵的瞬间放松下来。


    看来是回家了。


    许绫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记忆出现了断层。她只记得昨晚那杯烈酒下肚后的辛辣，之后便是一片混沌的黑。


    既然能安稳地睡在自己床上，想必是有人送她回来的。


    她在床上缓了片刻，才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堆上，每一步都带着宿醉特有的虚浮。


    “喵呜~”


    刚晃悠到客厅，一道影子就窜了出来，亲昵地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响动。


    角落里的自动放粮器到了设定时间，准时开始出粮。


    许绫顺势看过去，脚步却顿时停下。


    放粮器上方的透明储粮桶里，此刻正堆着满满当当的猫粮，显然是刚被人添过一轮。


    奇怪…她明明记得昨天储粮桶就剩得不多了，因为忙着店里的事，她一直忘了补货，谁帮她添的？


    许绫心头升起一丝疑云，艰难洗漱完毕后，终于在沙发缝里摸索出手机，一屁|股坐下。


    刚点亮屏幕，准备打开家里的宠物监控APP查个究竟，一条消息就先弹了出来。


    发信人显示是乔珏。


    「醒了没？昨晚没事吧？我没想到那几个耍酒疯的敢这么灌你」


    「本来想送你的，结果…反正你安全到家就好，醒了回个信」


    许绫看得一头雾水。


    不是乔珏送的？


    那昨晚是谁把她弄回来的？


    指端悬在输入框上，那句“那是谁送我回来的”还没打完——


    “滴、滴、滴，咔哒。”


    玄关处，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电子密码按键声，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轻响。


    许绫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噌”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门口。


    门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印有知名早茶店logo的纸袋。


    “醒了？”


    邢晟换好拖鞋，神色自然得仿佛是在回自己家，甚至还没忘顺手关上了门。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密码？”


    许绫瞪大了眼睛，因为过于震惊，声音都不自觉拔高，“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邢晟拎着早饭走到岛台前，耸了耸肩，语气无辜：“昨晚你自己告诉我的。”


    他耐心地将纸袋里的餐盒一个个拿出来摆好，这才抬眼看向许绫。、


    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耐人寻味的调侃：“不过…我没想到许老板的忘性这么大，这么快就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


    说着，他绕过岛台，一步步朝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原先就存在的木质香进一步争先恐后地到来。


    许绫恍惚了一瞬。


    这个味道…


    记忆被气味这把钥匙强行撬开。


    断片前的最后画面，是她软绵绵地倒在一个温暖的环抱中，鼻尖萦绕的就是这股味道。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上沙发靠背，色厉内荏地指责：“你这是乘人之危！我…我可没要求你送我回来！”


    邢晟已经在她的面前站定，维持着那副温和的笑脸，却突然伸手，一把抓起她的手。


    不顾许绫挣扎，他已经捧着那只手，缓缓贴到了自己的侧脸颊边。


    “是吗？”


    他微微偏头，唇瓣几乎擦过她的掌心，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


    “那还真是可惜…许老板送我的‘奖励’了。”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那一瞬间，电流顺着指尖直窜天灵盖。


    眼前的这双眼睛，与昨晚最后见到的那个完全重叠，只不过，后者多了几分饱餐后的餍足。


    那时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房间里充满着暧昧的水渍声和喘息，男人抬起头时，向来有弧度的唇边还沾着些许晶莹的津液。


    而她这只手，彼时正死死抓在他的发间，指端像是还残留着那种头皮发麻、极具舒爽的快感。


    “你——！”


    许绫的身体瞬间僵硬。


    昨晚那些荒唐有旖旎的画面，像跑马灯一样在脑海中疯狂播放。


    然而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久违的、难以启齿的。


    好爽。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许绫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把手抽了回来，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喝断片了！不记得了！你别想讹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心虚，理不直气不壮。


    邢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赖账。


    “不记得了？”


    他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关系，那这个…许老板应该记得吧？”


    他点开相册，播放了一段视频。


    屏幕上是行车记录仪视角的画面，正对着小区楼下的花坛。


    虽然看不见车内的人，但声音清晰无比。


    「别忘了，你今天在牌桌上输给我的…许老板向来最讲究诚信，应该不会赖账吧？」


    「谁、谁赖账了！生效就生效！我又不差这一张！」


    她的声音豪气干云，听起来简直就像个挥金如土的冤大头。


    “……”


    许绫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邢晟！你竟然录音？你玩这么阴的？！”


    “兵不厌诈。”邢晟收起手机，笑得一脸无辜，“况且，我这只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


    许绫的嘴巴张了又闭，刚想继续撒泼赖账。


    邢晟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慢悠悠补了一句：“你要是反悔也行。”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大不了以后我每天都去你店里坐坐，或者来你家楼下守着，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个无赖！


    许绫气得胸口起伏，她太了解邢晟了，这人要是缠上谁，那真是阴魂不散。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重重地吐了出来，整个人顿时泄了气。


    “行。”她重新抬起眼，咬牙切齿道，“我认栽，但是…”


    许绫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既然躲不掉，那就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邢晟挑眉：“洗耳恭听。”


    许绫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既然我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那约会券不能随时使用，必须提前经过我的同意，看我心情。”


    邢晟点头：“合理。”


    许绫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使用过程中，双方不能发生任何越界的肢体接触。”


    “比如？”邢晟突然插嘴，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她的唇。


    许绫脑子里又蹦出了昨晚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舌头瞬间打结：“比、比如像昨晚那样！”


    “反正不能太过分！只能是正常的…朋友间的接触！”


    邢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许绫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不得无故出现在我面前，只要让我碰到你一次，不管我们有没有约会，都算约会券生效并消耗一次。”


    “简而言之，你只有五次机会。这五次用完，你就老实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不许再来烦我！”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邢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看着她：“前两条可以。但这最后一条…绫绫，你对我未免太残忍了些。”


    “残忍？”


    许绫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双手抱臂，冷笑一声，


    “是吗？那你当年一声不吭地消失，把我一个人丢下，回来后还拿这些拙劣的谎言骗我…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对我残不残忍？”


    邢晟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这是他无法辩驳的死穴。


    他沉默了，没有再反驳。


    见他吃瘪，许绫心里的恶气终于顺了一些。


    她转身走到岛台前，开始拆那些精致的餐盒，下了逐客令：“行了，这里没你事了，早饭送到你可以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邢晟并没有如愿离开，而是自然地走到了她的身后，隔着台面，双臂撑在她后侧，形成一个完全包围的姿势。


    许绫正拆着筷子，一低头就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在自己手边，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那我总要知道，下次具体的约会时间才行。”


    他在她头顶上方问道，语气里满是执着。


    许绫深知这人一旦黏上就没完没了，只能敷衍道“我最近没时间！面包房开业在即，店里还没招人，前厅后厨都只有我一个，我要揉面、烘焙、还得看店收银，连轴转都忙不过来，你回去等通知吧。”


    这倒不是假话。


    这半个月她的备忘录上密密麻麻全是行程，作为唯一的劳动力，她连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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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下周四。”邢晟突然在她耳边报出一个日期，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那天下午怎么样？”


    许绫拆包装的动作一顿。


    她的思绪瞬间陷入停滞。


    下周四…


    因为最近实在太累，她前不久刚在备忘录里写了计划：【下周四下午挂‘盘点’牌子，关店半天回家补觉】。


    这事她连乔珏都没说，完全是临时起意偷个懒。


    他怎么知道那天她有空？


    这也太巧了吧…


    倒像是拿着她的行程表订时间似的。


    但此刻，邢晟贴得太近了。


    他的呼吸时不时掠过她的侧颈，激起一阵细密的痒意，时刻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让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深思。


    “行行行，知道了！”


    许绫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用手肘往后狠狠推了一把，


    “这天就这天吧，你离我远点。”


    “好。”


    邢晟低声笑了一下，胸腔震动。


    他不但没退，反而得寸进尺地低下头，用下巴在对方柔软亲昵地蹭了蹭，只想让她也沾染上自己的气味。


    这倒像大型猫科动物在做标记似的。


    许绫被他圈在怀里，艰难地转了个身，想要发火。


    结果刚一转头，就撞进那双含笑的眼睛。


    四目相对。


    邢晟正俯身看着她，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呼吸越来越近。


    晨曦适时打在两人身上，投在一层影子。从侧面看去，像是下一秒就要吻上来。


    “啪！”


    就在那薄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一只手毫不留情地糊了上来，包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许绫隔着手掌推着他的脸，学着他平时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问：


    “邢总，如果你还不走的话，半分钟之后，第一章约会券即刻失效并作废。”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对方眼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四”字，脸上全是报复得逞的得意：


    “那样的话，咱们见面的机会，可就只剩这个数啰。”


    邢晟被捂住了嘴，只能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他不气反笑，顺势抬手，越过她的手，轻轻在那鼓鼓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力道不重，指端划过细腻的肌肤，动作显尽暧昧。


    “行。”他拿开她的手，退后一句，眯着眼笑骂了句：“小滑头。”


    邢晟终于走了。


    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绫气鼓鼓地转回岛台前，揉了揉刚才被他掐过的脸颊，心中忿忿不平。


    好不容易才占了次上风，结果临走还是被他占了便宜！


    她泄愤似的打开面前的餐盒。


    热气腾腾的白雾散开，入眼的是两只小猪摸样的奶黄包，憨态可掬。


    许绫愣住了。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软糯的面皮裹着香甜的流沙奶黄，还是熟悉的味道。


    以前读大学赶早八的时候，如果两人都在同个校区上课，邢晟总会特意绕路去那家店，给她带这份奶黄包。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有这个习惯


    “记性还挺好…”


    许绫嚼着奶黄包，低声嘟囔着，心底那点火气莫名消散了不少，反倒有些淡淡的酸涩涌上来。


    “滴——”


    卫生间方向突然传来了声提示音。


    许绫三两口吃完早饭，有些疑惑地走过去。


    推开门一看，烘干机刚刚停止工作。


    她走过去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她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不仅洗得干干净净，还被贴心地烘干了，散发着柔顺剂的清香。


    再看一眼浴室，昨晚那片狼藉的“战场”早已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地板上的水渍都被擦干了。


    许绫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向来养尊处优、手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在她睡着后，卷起袖子在这里打扫卫生、给她洗衣服的画面。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动，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渐渐散开。


    正感动之余，她的余光突然瞥见阳台的窗台上，正挂着两样东西。


    阳光下，那件带着精巧蕾丝边的粉红色物件正迎风招展，显然是被人手洗过，特意挂在那里晾晒的。


    “……”


    一瞬间，所有的感动化为子虚乌有。许绫满头黑线，脸红得简直要滴血。


    “不是！谁让你把这个也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