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大酬宾的热度就像璀璨易逝的烟花，热闹过后，面包房的日子逐渐步入正轨。


    虽然没了那样夸张的长龙，但生意却顺得有些诡异。


    这几天，店里总会出现一些恰到好处的好运。


    比如许绫刚在备忘录记好供货商上门送货的时间，后脚它们就提前半小时把货送到了门口，还亲力亲为帮她搬进去，也不额外收费用。


    再比如她看着柜里剩余的面包发愁，担心卖不完影响口感时，总有几波客人及时出现，把剩下的货品一扫而空。


    这原本是所有餐饮人的梦寐以求。


    但对于许绫来说，这其中的烦恼还是多过了甜蜜。


    因为卖得太快太干净，她根本没法通过剩余的量来判断顾客的真实喜好，连下一周的生产计划都无法下手。


    周三晚间，做完最后一个外卖单后，店里安静了下来。


    许绫站在收银台后，习惯性地点开手机备忘录准备盘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会儿，最终还是关掉手机，从抽屉里翻出了原始的纸笔。


    她忍不住嘀咕：“还是手写有感觉。”


    意外的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手机上操作盘点，那个总是卡点出现的神秘扫尾客并没有出现。


    柜台里还剩下最后几袋吐司和几个甜甜圈。


    许绫边点着货品边忍不住皱眉。


    难道之前都是巧合？是自己想多了？


    正当她收拾好东西，在做最后的清扫工作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响了。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人匆匆推门而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一进门，眼神就直勾勾地往柜台上扫，当发现上面的货品果真如得到的消息般空空荡荡时，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焦急：


    “老…老板，那个，今天都卖完了吗？”


    许绫直起身子，疑惑地看向来人。


    这人她眼熟，这周已经是第三次来了，每次都是这个点，每次都是有多少买多少。


    “还有几袋吐司，甜甜圈还剩三个。”许绫指了指角落，随即，她又轻笑着问了一句，“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买我们家的面包啊，怎么每次都赶着快关门的这个点来？”


    男人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干笑道：“啊…是啊，上晚班嘛。刚好路过，顺便买点当明天的早餐。”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所有面包都拿到了收银台：“这些我都要了。”


    许绫手中的扫码枪拿了又放下，没有立刻操作。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对方，语气放慢了几分：“都要了？这光吐司就有五大袋，”保质期只有三天，你一个人作早餐吃，吃得完吗？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将手机屏幕对着怀里，“那个…其实我是买去公司给大家当下午茶的！对，下午茶！”


    “原来这样——”


    许绫拖长了尾音，低下头，不再直视对方的眼睛，


    “刚刚你不是还说买去做早餐吗？而且现在的公司福利真好，晚上九点来买明天的下午茶。”


    那人见自己被戳穿，羞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哎呀老板你就别问了，反正好吃就行嘛！”


    “快结账快结账，我赶时间！”


    许绫抿唇笑了笑没再继续为难这个蹩脚的“演员”。


    她利落地扫码、打包、递过去：“行，慢走，记得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男人接过袋子，一时间还觉得它有点烫手，马不停蹄地直接跑了。


    随着玻璃门重新合上，许绫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她拿起岛台上仅剩的一个自己留作试吃的咸味海盐卷，咬了一小口。


    微咸的黄油香气在口中弥漫，依然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苦味。


    ——依旧不是记忆中韩阿姨做的完美味道。


    她嚼着面包，眼神放空，落在窗外昏黄的路灯下。


    其实应该早就想到的。


    这几日货品卖得那么快，除了邢晟，还有谁会做这种幼稚的事。


    要是放在之前，依着她的性子，大概会觉得这种把人当傻子的暗中资助是种羞辱，把钱甩回去让他滚蛋。


    但现在开了店，自己当老板后…


    “有人非要当冤大头冲业绩，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许绫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擦了擦唇边的碎屑，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


    这笔钱与其让对方在那里上演“深情款款”的戏码，不如自己接了这戏份，把钱留进自己口袋交房租、买材料、补装修。


    她已经彻底见识到了，像邢晟这种阴魂不散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不收他的，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接受。


    她不是看开了，她是真没招了。


    回到家，洗漱完毕，许绫整个人陷进懒人沙发里，拿过手机。


    聊天框里，“别理他”三个字静静地躺在那儿。


    她先是打下一行字：「明天下午两点，你记得…」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许久，又觉得这语气太生硬，像是谈生意，删掉。


    「那个，明天…」


    又删掉。


    许绫看着屏幕框外映出的自己纠结的眉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许绫啊许绫，你就这点出息。”


    不就是个前男友吗？哪怕是去约架，气势也不能输。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指端在键盘上飞快操作，最后按下发送键。


    「邢总，明天下午两点，滨江公寓楼下」


    「不见不散^ ^」


    看着那个模仿他平时语气的虚伪笑脸符号，许绫满意地勾起嘴角。


    至少现在，这场约会的主导权已经把握在她手里。


    “搞定！”


    她伸了个懒腰，拿着手机赤脚踩在地毯上，起身去关掉客厅的主灯。


    一声轻响后，诺大的客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许绫哼着歪七扭八的小调，转身朝卧室走去，脚步轻盈，显然心情极佳。


    她没注意到的是，放置在岛台边上的那台智能宠物喂食器，忽然发出了声细微的电流音。


    “滋——”


    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红外摄像头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闪了一下。


    紧接着，漆黑的球型摄像头无声且缓慢地转动了几十度，像是有意识一般锁定了许绫正在离去的背影。


    就在许绫即将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秒。


    客厅里突然传来“哗啦”的声响。


    几粒冻干零食顺着喂食器的滑道滑落到不锈钢食盆里，突来的动静在这寂静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许绫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的机器，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这破机器，大晚上的还在出粮…明天得重新设置一下了。”


    她没再多想，推门进了卧室，反手关住了房门，


    客厅里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


    只有那摄像头的镜头，依然静静停留在她消失的那扇门上。


    ·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到了第二天约定约会的日子。


    为了这场约会，许绫特意在店门口挂了块“内部盘点，提早打烊”的牌子，早早就回了家。


    此时此刻，她正站在全身镜前，看着床上铺满的衣服发愁。


    按照她原先的想法，随便套件卫衣牛仔裤，素面朝天的去见他，摆出一副“don''t care”的姿态也没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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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可就在她比划那条牛仔裤穿着保暖时，乔珏那天来探班时说的话突然像弹幕一样在脑海中滚动播放：


    “绫绫，既然要去，就别把自己弄得像个受气包。”


    “你要穿得像他的白月光，行事却像黑莲花。”


    “要美，美得让他扭不开眼，然后用这幅漂亮的脸蛋，对他使唤最狠的活！”


    许绫的手硬生生在空中拐了个弯。


    没错。


    穿得随意那叫自暴自弃，穿得艳丽夺目才符合她不服输的性子。


    她咬了咬牙，将那件牛仔裤扔回衣柜，转而挑出一条深红的真丝长裙。


    这种面料最显身材，走路间光泽流转，裙摆微动，不失高级感，外面再搭间米白色羊绒衫，完美契合秋季的概念。


    至于鞋子…


    许绫的目光在一双七厘米的细高跟和一双平底低帮靴之间流转。


    为了颜杀四方，高跟鞋是首选。


    但想到自己那个早就规划好的“完美约会路线”，许绫冷笑出声，果断拿起了那双平底靴。


    “今天可是为你量身定制的，邢总。”


    她一边拉上靴子的拉链，一边欣赏着镜中的自己，“这裙子是不防风，但它防输啊。”


    最后一步。


    许绫从化妆台的角落里翻出了个落了灰的香水瓶，那是两人在一起时，邢晟曾送她的限量版。


    味道是清冷的木质调，后调还带着股勾人的甜。


    她轻轻按压喷头，在手腕和而后都撒了点。


    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许绫意外地挑了挑眉。


    “给你闻一口旧味道，算便宜你了。”


    两点整。


    许绫推开大门，深秋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身漆黑锃亮，静静停在楼下的树影里。


    车旁，邢晟正靠在门边，双手抱臂，神色自若地等待着她。


    似乎是为了配合今天的约会，邢晟的发型和穿搭都由里到外“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疏离范，但少了些束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甚至…有点像当年在大学校园里等她的那个温柔学长。


    见到许绫，邢晟脸上的笑容明显变了变。


    这一抹酒红在秋风萧瑟中实属亮眼，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她画着精致的妆，嘴唇上也配合着点缀鲜红，更是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邢晟眼底流过一丝惊艳，随即涌上来的，便是深沉浓厚的暗潮。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嘴角维持好那抹温和得体的笑，将藏不住的占有欲死死压了下去。


    “许老板很准时。”


    他向前迈了一步，绅士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自然挡在车门顶框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将两人的影子交叠，与从前无数个日常的大学周末映在一起。


    许绫看着他挡在车顶前的手，恍惚了一瞬。


    她甚至有些冲动，想要像从前那样蹦跶着跳进他的怀中，仰头向他索吻。


    但下一秒，后视镜里折射出来的那张精致红唇的脸让她瞬间清醒。


    这已经不是个普通的周末了。


    旧情易忘，旧习难改。


    许绫无声地掐了把手心，原本松懈的脊背重新挺直。


    她客气又疏离地微微颔首，侧身坐进了车里。


    “今天的行程，劳烦邢总了。”


    客套的话语直接在两人之间划了道泾渭分明的直线。


    车门关上，邢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他很快转身回到驾驶座，再抬头时，继续做回那完美的假人。


    “不用客气，今天任凭许老板差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