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平原(上)

作品:《三国:从边疆封王开始

    冲出那片鬼林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关羽勒住马,站在丘陵顶上往下看。身后是刚走出来的山地黑压压的林子,雾气还没散,像盖了层灰被子。前面是平原,不大,一眼能看到边。地是黄的,田是绿的,几条小河像带子似的弯弯曲曲流过。


    平原那头,还能看到烟。


    不是炊烟,是营寨的烟。一道一道的,从地上冒起来,在半空连成一片。


    “总算出来了。”周仓在旁边吐了口唾沫。


    他脸上有道新划的口子,不深,但血糊了半张脸。是在林子里被树枝刮的。不止他,好多士兵脸上身上都有伤不是狗奴兵打的,是林子里那些藤蔓、荆棘、还有不知道什么虫子咬的。


    “清点人数。”关羽说。


    清点下来,少了三百多人。


    不是在战斗中死的。有掉下悬崖的,有陷进沼泽的,有被毒蛇咬了的,还有走丢了找不回来的。剩下的,个个脸上带着疲色,眼里憋着火。


    憋了七天的火。


    从渡河开始,就没顺当过。洪水冲,山路绕,林子里还有狗奴兵放冷箭虽然那箭软绵绵的,射不穿铁甲,可烦人啊。你正走路呢,嗖一支箭从树丛里飞出来,扎你盔甲上被弹飞。不疼,一看,都是骨头的箭簇,连感觉都没有。


    可谓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都督,”副将过来,“狗奴国的营寨在前面五里。看规模,至少一万人。”


    关羽嗯了一声。


    一万人。加上之前渡河时打掉的那些,狗奴国差不多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他们什么阵型?”他问。


    “依着台地修的工事。”副将指着平原边缘那些高起来的地块,“栅栏,壕沟,鹿角。正面宽约三里,后面就是平原了。”


    关羽眯着眼看。


    狗奴国选的这地方确实刁的一。平原不大,三面环着台地,像个小盆。汉军要进去,得从正面攻。攻进去了,里面倒是平坦,可也容易被三面台地上的守军当靶子打。


    “舰队呢?”他问。


    “在东南边海岸等着。但那海岸全是礁石滩涂,船靠不了岸,得用小艇摆渡。”


    关羽点点头。


    那就是指望不上了。还得靠自己。


    “扎营。”他说,“今晚好好歇歇。明天,决战。”


    狗奴国营寨里,气氛压抑。


    国主狗奴智坐在大帐里,下面站着各家家主。一个个脸色灰败,没人说话。


    “汉军到哪儿了?”狗奴智问。


    “在……在丘陵边上扎营了。”探子小声说,“看人数,不到一万。”


    “装备呢?”


    “铁甲,长戟,强弓……跟之前探报说的一样。”


    狗奴智握紧拳头。


    他知道汉军厉害。邪马台国一役联军八万多人,几天就打没了。可他没想到汉军能这么快穿过山地那山地是他精心布置的,洪水、陷阱、伏兵,怎么也该拖个十天半个月。


    结果七天,人家就出来了。


    “国主,”一个老家主颤巍巍开口,“要不……咱们退吧?退到南边山里,汉军找不着……”


    “退?”狗奴智冷笑,“退了,这平原怎么办?田里的稻子怎么办?城里那些粮食怎么办?”


    老家主不说话了。


    “守。”狗奴智站起来,“咱们有一万人,守着工事,汉军再厉害也得拿人命填。等他们填累了,咱们再……”


    他说不下去了。


    填累了?汉军那铁甲,那箭雨,得填多少人命才能让他们累?


    “去准备吧。”他摆摆手,“今晚加双岗。汉军可能会夜袭。”


    众人退下后,狗奴智一个人坐在大帐里。


    他看着案上的地图,看着那片小小的平原。


    这是他狗奴国三代人经营的地方。田是他祖父开的,城是他父亲建的,工事是他亲自督造的。现在,汉军要来了。


    他拔出腰间的铁剑。


    剑不长,三尺左右,但质地不错,是当年从朝鲜半岛换来的。剑身上刻着云纹,剑柄镶着铜饰。


    他苦笑一声,把剑插回去。


    汉军营地里,士兵们终于能睡个好觉。


    不用防洪水,不用爬山,不用钻林子。地是平的,帐篷扎得牢,火堆烧得旺。伙房炖了肉,加了姜,热气腾腾的。士兵们围着火堆,一边吃一边骂。


    “他娘的,那林子真不是人待的。”


    “还有那河,说涨就涨。”


    “最烦的是那些放冷箭的,跟蚊子似的。”


    “明天”一个老兵咬着肉说,“明天让那帮猴子看看,什么叫打仗。”


    “对,憋了七天了!”


    “一个冲锋,全给他们撂倒!”


    关羽在营里转了一圈,听见这些话,没制止。


    憋着火是好事。火憋足了,明天烧起来才旺。


    他回到大帐,周仓已经在等着了。


    “都督,”周仓说,“明天怎么打?”


    关羽铺开地图。


    平原宽三里,长五里。狗奴国营寨在正面,依着台地。台地不高,但陡,步兵爬上去费劲。


    “盾墙平推。”关羽指着地图,“重步兵在前,结盾阵,一步一步往前压。弓弩手在后,轮射,压制台地上的守军。”


    “那骑兵呢?”


    “等。”关羽说,“等狗奴军阵型乱了,两翼脱节了,骑兵再出去包抄。绕到后面,断他们退路。”


    周仓点头:“明白。”


    “还有,”关羽顿了顿,“告诉弓弩手,专挑穿皮甲的射。那些是武士,是头目。打掉了他们,底下那些拿竹枪的,自己就乱了。”


    “诺。”


    周仓退下去传令。


    关羽一个人坐在帐里,看着跳动的烛火。


    明天这一仗,是关键。


    打赢了,狗奴国就完了。打不赢不可能打不赢。装备差太多,人数也差不多,没理由输。


    可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他想起博多湾,想起那些被火活活烧死的倭军。想起渡河时,那些被洪水冲走的士兵。


    战争,从来不是稳赢的。


    他吹灭蜡烛,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