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时身子飞出去，重重撞到护栏，陈野摘下头盔直接从车子上跳下来。


    耳朵仿佛被蒙了一层雾，听不清声音。


    赵跃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他有些迟疑地转过头，看着摩托上甩出去的人躺在地上，混乱的大脑才慢慢恢复运转。


    不对，他交代的很清楚，要撞的是陈野。


    赵跃声音带着火气，连带着刚刚赛场上陈野给的羞辱一并发泄，“你他妈瞎吗？拿钱的时候老子怎么跟你说的？”


    地面的人蜷缩着身子，赵跃一把拽掉那人的头盔，护目镜都被摔裂，他扯掉那人的面罩，拳头和脚雨点子似的砸下来。


    仿佛在踩着一团烂泥。


    温藜芦眼睛肿成了一条缝，隐隐约约辨别出叶雨时的方向，吐出一口血沫，“从一开始有人找我，我就知道是上天在帮我，今天是她自己送上门找死。”


    若不是那晚那天叶雨时跟那帮人指路，汤聪白也不会被那帮人找到砍掉一只手。


    本来干这一票的时候也是冲着钱，只想着给汤葱白交住院费。


    闻藜芦也是到了江城后来才知道要搞的人是陈野。


    今晚纯粹看到叶雨时临时起意。


    “我操你妈，你利用老子。”


    赵跃只想整陈野，就算弄不死，也要让他活的生不如死。


    这样的事他自然不会沾手，身边的跟班会帮他安排妥帖。


    可是现在看来，分明被人利用的彻底。


    叶雨时趴在地上，一个急切的身影正朝着她奔来。


    是陈野。


    感觉五脏六腑都裂开，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细密的疼。


    陈野半跪在地上，看着她膝盖手肘衣服都被刮破，伤口皮肉外翻渗着血珠，一只鞋不知所踪。


    她本来就瘦，此刻更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叶雨时。”唇瓣碰了几次，才叫出那个名字。


    陈野不敢贸然去碰，只是抬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头发上沾着一些细碎的砂石簌簌抖落。


    “陈野。”她的声音都在抖，努力露出一个让人宽慰的笑，“我不会受伤的，你忘了？”


    陈野半跪在她身旁，看着她的眼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忘了。”


    疼痛在慢慢减退，伤口像是被橡皮擦一样抹除，叶雨时依旧趴在地上，“我现在躺着不起来，可以讹赵跃吗？”


    陈野看着她的伤口恢复完好，确认的人似乎真的没事，才点了点。


    赵跃那群人还在围着温藜芦拳打脚踢，不远处放着的那个银色小箱子安静的待在那。


    陈野眼底带着淡淡的戾气，心底还有一丝理不清的思绪在涌动。


    陈野无暇其他，弯下身子，手臂绕过腋下把人抱起，“先回家。”


    不远处的沉闷的拳打脚踢声还在继续……


    “钱，钱别忘了拿。”叶雨时靠在陈野怀里轻声提醒，微微垂着眼睫，似乎很累。


    他点了点头。


    .


    gac的公司也是李准家的。


    李准怕叶雨时有一个新人去了被那些看人下菜碟的欺负，索性直接开车带着两个不省心的祖宗去撑场子。


    看着叶雨时进了化妆间，李准收敛了那份吊儿郎当。


    他锤了陈野一拳，把人推在墙上，一手攥着陈野的领子，咬牙切齿，“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敢打断赵跃一条腿？你他妈不想活就给我死远点，别他妈来我这碍眼。”


    陈野额头带着青紫色伤痕，唇角猩红，他浑然不在意推开李准靠坐在沙发上，随手捞起一本杂志翻看，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嗯，到时候，顺带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断。”


    “你这性子迟早会出事。”李准抽出那本杂志，扔到一边，似乎是妥协了，抬脚踢了踢陈野，“哥劝你一句，你就好好把你那四年的书读完行不行?”


    “听到没有？”李准看陈野不应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别不放在心上。”


    陈野低声说：“赵跃是冲着我来的，他找来的那个黑手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叶雨时去的。”


    李准嘴唇嗫嚅了几下，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着陈野眼睛的纱布，怒气也散了大半，伸手想要扯掉，忍不住吐槽，“你眼睛到底怎么回事，贴了这么久，玩cosplay？”


    陈野嫌弃拨开，回答的敷衍，“没事。”


    李准也懒得探究，站起身，拿出一根烟在手里把玩，不放心再次叮嘱，“最近消停点行不行？祖宗？算我求你。不然真怕哪天在法治新闻看见你。”


    依旧没反应。


    李准叹了口气。


    摄影棚门被推开，灯光亮起，陈野一时有些不适应，皱了皱眉。


    “陈哥，那边好了，衣服不方便走动。”


    李准用胳膊捅了捅陈野。


    陈野看着面前三十好几的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们这一行对于比自己地位高的经纪人都是叫姐和哥。


    一时间没习惯，慢半拍地应了一声起身。


    gac的新歌mv是改编版本美人鱼的故事，所以今天的试妆造型也是美人鱼。


    虽然早有预料会很漂亮，但是见到还是会愣住。


    很简单的公主发型，波浪一般的长卷发垂在肩侧。


    耳侧带着类似蝴蝶形状的鱼鳍，额头中间垂着一颗水滴形蓝宝石吊坠。


    脖颈两侧，锁骨，以及肩头都贴了粉紫色的细碎鳞片。


    一条粉紫色泛着光的鱼尾衣服包裹着双腿。


    眼尾勾着一抹蓝色眼线。


    纯真又妖冶。


    陈野滞了一瞬，呼吸都漏了。


    叶雨时动了动脚，巨大的尾鳍随之摆动。


    衣服上的鳞片泛着光泽也随着动作起伏。


    “很适合你。”


    陈野清了清嗓子，抱着她去摄影室。


    她头上的装饰很不方便，微微动一下就能戳到陈野的脸。


    她一只手臂揽过陈野的脖颈，手臂赤裸贴着，毫无隔阂，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


    叶雨时：“我很重吗？感觉你肌肉绷的很用力。”


    陈野呼吸重了几分，感觉后脖颈几乎要烧起来，不知道如何回答，嘴里别扭吐出几个字，“自己心里没数。”


    “哼。”叶雨时身上这件衣服鳞片都是一片一片缝上，重量不轻，她故意摆动了一下小腿，鱼尾随之摆动，“还不是你太弱了。”


    激的陈野胜负欲立马就上来，“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呵！还是那个狗脾气。


    叶雨时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呛声回道：“那你扔啊。”


    她生气一扭头，头上带着一些条条链链甩起，准确打到陈野的面门。


    脚步停下。


    明显感觉到陈野胸膛起伏重了些。


    叶雨时依旧装作毫无觉察的样子，慢慢转过头，眨了眨眼，“怎么不走了？”


    陈野确认，她故意的。


    气人，她真的很有一套！！


    陈野绷紧了下颌，手指抓的更用力了些。


    腾不出手，他用脚踢了踢摄影室的门。


    是个叫他陈哥的人迎过来。


    堵在门边，忘了让路。


    那些忙着调整灯光，和反光板的工作人员都愣住。


    空气静了几秒。


    陈野散漫的声音淡淡响起，“放哪？”


    摄影师反应过来，指了指绿幕布前的那个绿色凳子,“放那。”


    话说出意识到有些不妥，纠正道：“坐那，坐那。”


    快门闪烁。


    “对……对……很好，脸侧一点……保持不动……”摄影师飞快摁着。


    不一会gac进来了，身旁跟着经纪人。


    摄影师放下相机，招呼着，“gac老师，刚好你站过去，试一下走位。”


    “近一点，近一点……”摄影师恨不得亲自上手把两人摁一起。


    gac微微俯身，“如果有冒犯，觉得不舒服，请告诉我。”


    叶雨时坐在凳子上微微后仰身体，抬头，对视。


    “好好好，就这样……别动别动……，脸在靠近一点……对就这样……”


    这样的姿势看着很美，实际很别扭，因为后期会把椅子p掉，看着就像是在空中悬浮。拍摄起来整个身子的重量全靠手臂艰难支撑。


    李准看着那镜头下的两人，用手肘捅了捅陈野，“走，陪我出去抽根烟。”


    陈野冷淡吐出一个字，“滚。”


    他妈的一点都不领情。


    李准感觉站他身边气温都低了许多，捏着鼻子一副嫌酸模样，转身推门出去。


    gac看出叶雨时姿势的别扭和吃力，开口叫停，“摄影老师，先休息一会吧。”


    叶雨时终于呼出一口气，手臂都有些发麻。


    gac看着叶雨时穿的衣服根本无法走路，想要帮忙，又觉得太过贸然，温声询问，“需要帮忙吗？”


    “她不需要。”一阵短暂的风拂过耳边，陈野已经将人拦腰抱起，他冷着一张脸，眼神锋利盯着gac。


    一种微妙的敌意在两人中间蔓延开。


    gac看着叶雨时，礼貌笑了笑，“辛苦你了。”


    因为只是定妆，拍照看效果，拍摄任务不重，早早就收工。


    gac来到化妆间找到叶雨时，“可以留个电话吗？这样后续工作沟通会比较方便。”


    叶雨时正在往眼睛上敷着卸妆棉，她开口就要说她没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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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转念一想觉得这么说落在不知情人的耳朵里有些不给情面，转了话头，“抱歉我手机丢了，号码还在补办。”


    叶雨时换回平常的衣服，陈野在化妆室门外懒散靠墙站着。


    “李准呢？”


    “早走了。”陈野说话扯动到嘴角猩红更明显了。


    “你是不是去打赵跃了？”


    陈野手插进裤兜里，语调懒散，“吃饭去。”


    拍摄穿的衣服行动不便，为了不耽误进度，她几乎水都没喝几口，这会还真的有点饿。


    被陈野这么一打岔，叶雨时也知道他故意的，便也没再问，估计十有八九是说中了。


    毕竟赵跃那人确实欠揍，还有那个温藜芦也很欠揍。


    打一顿还挺解气。


    陈野带着人到的时候，菜已经上齐，李准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站起身熟练倒了一杯果酒，“来让我们举杯庆祝未来的大明星。”


    “谢谢李准哥。”叶雨时跟李准碰了个杯。


    李准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保证，伸手要把酒杯夺过来。


    叶雨时咽下最后一口酒，不解，“怎么了?”


    李准脸上的笑僵了，完了，完了，完了。


    目光看向陈野，他有点心不在焉，正夹着面前那盘藕片。


    他余光留意到一个空杯落下，才抬眼冷冷扫向李准。


    李准打着哈哈躲开。


    吃饱就有些犯困，叶雨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吃饱了吗?”


    陈野筷子早就没动了，看着意识还清醒的人有些意外，留意了下瓶身上的酒精度数。


    10%vol。


    看着叶雨时清醒地挥手再见，李准不信邪似的拿起了酒瓶，再三看着上面的度数，怀疑上次给她那杯酒真的是放错。


    回去路上陈野都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实际上叶雨时感觉他每天心情都不太好。


    电梯缓缓上升，叶雨时脸上带着一丝绯红，“陈野，你的眼睛还没好吗？很久了。”


    陈野静静站着，锃亮的电梯墙壁清楚照着他的脸。


    “叮。”


    陈野走出电梯意识到身后的人还没跟上，转身伸手挡在电梯门前，“快了。”


    叶雨时低着头走出电梯，直接抱住了陈野的腰。


    电梯门缓缓关闭，里面射出的那道光慢慢收拢。


    “陈野，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跟我说，十年后你也从不跟我说……”或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叶雨时少了一些小心翼翼，话语带着一丝委屈，“我看的出来，你不开心。”


    陈野低头，“又喝醉了？”


    “我没醉，我很清醒，不信你问我这是几？”叶雨时从陈野怀里抬起头，拉着他的手指。


    陈野很配合的伸出一根食指。


    叶雨时：“这是你的手指。”


    陈野：……


    沉默了一会，他轻笑了两声，抓着叶雨时的肩膀把人摆正，推着人朝着家门口走，“真醉还是假醉？”


    “陈野，陈野，陈野……”叶雨时身体故意靠后，让陈野推着她的力道更重了些。


    “你很吵。”


    “陈野陈野陈野陈野。”


    “嗯。”


    “爱你呦。”叶雨时双手比了个爱心，举到头顶。


    ……


    陈野落在门把的手一顿，呼吸乱了。


    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橙子，陈野学着上次叶雨时的方式煮橙子水。


    “苦。”叶雨时抿了一小口，五官就皱成了一团。


    陈野给自己倒了一杯，“没你煮的苦。”


    叶雨时笑了笑，“那你怎么不说?”


    陈野看着她，呼吸还乱着，“忘了。”


    “我是谁？”陈野冷不丁发问。


    叶雨时有些茫然抬头看着他，“你就是你啊！”


    陈野忽然变得有些暴躁，咬紧了牙关赌气似的回了房间。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那句话还在脑海里循环。


    陈野脚步在房间乱晃，总想找点事做，却又无从下手。


    仰面躺着在床上，看着刺眼的白光，抬起手臂横在眼睛处。


    纱布的粗糙纹理像是砂石，磨得心绪躁动。


    耳朵里住着一个小人不停念叨，“你是假的，你是假的，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陈野扯掉眼睛的纱布，医用胶带上连着几根眉毛都被拔了下来，皮肤瞬间起了红印。


    那种勒住脖子的窒息感又来。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脚步还未迈开整个人就跌了下去，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一手扶着床沿慢慢撑起身子，手背筋骨分明，床单几乎抓破。


    内心有个声音在呐喊，“承认吧，承认吧，承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