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人呢？又跑哪儿去了？”


    不过转眼的工夫，温宁誉竟把周岐卉跟丢了，胸腔里的烦闷瞬间又添了几分。


    这家伙分明是存心躲着他。


    “跑那么快，瞧见我跟见了鬼似的……”


    这句低低的呢喃，恰好落进了一旁高言的耳朵里。高言捏着香槟杯的手微微一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幸灾乐祸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我早说了吧，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你这性子！”


    他说着，抬腕将酒杯递过去，轻轻碰了碰温宁誉的杯壁：“歇会儿吧，温少。”


    另一边，周岐卉正背靠着冰凉的廊柱，一手抚着仍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只敢从柱后探出半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周身裹着低气压的男人。直到看见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挫败地转身走回那群世家子弟的圈子里，她紧绷的肩膀才倏地垮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她现在实在没心思跟他周旋，更不想揽下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平白给自己添堵。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一道陌生的男声就冷不丁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林蔚小姐？您还记得我吗？”


    周岐卉听见这烂熟于心的开场白，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回头，语气疏离：“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林蔚小姐，”男人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请跟我走一趟。”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岐卉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话音未落，男人却忽然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周岐卉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她是真的不认识这个人，这突如其来的纠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慌乱间扫过四周，Sophie去和其他朋友聊天了，目光所及皆是不相熟的面孔，谁能在这时拉她一把？


    万般无奈之下，周岐卉快步走向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宁誉闻声转过身，看见是她，眼底闪过亮光惊喜道：“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刚去了趟洗手间。”


    周岐卉眼神躲闪，余光频频瞟向身后那个奇怪的男人。


    他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这边，显然对温宁誉存着几分戒备，大概是要等她落单了才会再次行动。


    温宁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有些不快，语气酸溜溜的：“你在看谁呢？怎么，还惦记着汤政安，看谁都像他的人？”


    周岐卉尽量显得随意地打听：“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温宁誉挑眉睨着她，“你终于消气了？”


    他怎么还揪着之前的事不放？


    周岐卉暗自翻了个白眼，没接他的话茬，指尖微抬，自顾自把疑惑说出口：“那个人也是来参加舞会的？看着一点都不像学生。”


    温宁誉抬眼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番，分析道：“看他这衣着打扮和站姿，多半是保镖之类的。估计是哪个富家子弟来参加舞会，特意带在身边撑场面的。我认识几个纨绔子弟就爱来这套，总觉得带个保镖跟着，就能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依我看，反倒招摇得可笑。”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周岐卉身上：“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周岐卉含糊道：“没什么，刚才他还跟着我，问我认不认识他，还非要让我跟他走一趟。”


    “哈哈！”温宁誉闻言直接笑出了声，“蔚蔚，我倒没看出来，你还挺自恋。你虽说长得好看，可这满场都是名门闺秀，他犯不着特意盯着你跟踪。”


    是啊，她怎会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在这样的场合里，所有人都变得渺小。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那股被紧盯的压迫感、男人强硬的语气，全都是真切发生的！


    算了。


    周岐卉别开脸，不跟他废话。


    舞会落幕，温宁誉周身都萦绕着浅淡的笑意，心情显然极好。大概是因为舞会后半程，周岐卉始终静静待在他身旁，未曾挪步。


    斟酌片刻，他主动开口：“我载你回去吧。”


    周岐卉本能地想拒绝，可脑海里一闪过那个男人的身影，心底便泛起阵阵余悸。再抬眼，无意瞥见那个男人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似是不怀好意，她内心发颤，于是毫无犹豫俯身坐上了温宁誉的车。


    车厢里很静，周岐卉望着温宁誉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正暗自疑惑，他却先开了口：“我还是第一次去你公寓。”


    林蔚从没带他回过公寓吗？


    周岐卉心头微怔。


    她分明在林蔚的手机相册里，见过不少公寓聚会的照片，以往林蔚最爱在家招呼朋友，热闹得很。


    罢了，她管那些做什么。


    仔细想来，温宁誉和林蔚在一起也没多久。


    车子缓缓停下，公寓楼就在眼前，车厢里却陡然陷入沉默。温宁誉的视线先是落在方向盘上，又慢悠悠移到自己交握的手上，指尖微蜷，迟迟没有按下解锁键的动作。


    或许是这凝滞又暧昧的气氛推波助澜，又或许是心底的恐惧仍未散去，周岐卉喉间一动，竟脱口而出：“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温宁誉原本垂着的脑袋猛地抬起，眼底瞬间褪去了方才的慵懒，整个人都像是被注入了生机，瞬间精神起来。


    “你……你说什么？”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雀跃，连声音都轻颤了些。


    看着他眉眼间愈发清晰的喜色，周岐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头一慌，正想开口反悔，却被温宁誉抢先一步截了话。


    “欸？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周岐卉轻轻咽了口唾沫，望着身旁眉眼弯弯的人，暗自懊恼。


    自己这分明是引狼入室了。


    算了，就今晚，仅此而已。


    她今晚是真的怕极了。


    ·


    周岐卉一脚踏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扯过厚重的窗帘，哗啦一声，将窗外的景色彻底隔绝在视野之外。


    “你这是做贼呢？”


    温宁誉倚在玄关柜边，看着她慌手慌脚的模样，眉梢挑了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方才在楼下你就扒着车窗偷瞄了半天，这会儿又急着遮窗户，到底外头有什么东西？”


    周岐卉刚把最后一角窗帘掖好，闻言猛地转过身，仰头看向他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慌乱：“你有没有觉得……刚才回来，一直有人跟着我们？”


    “没感觉。”


    温宁誉走上前，伸手随意拨了下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上下扫过她紧绷的脸，“你今晚到底怎么了？神神叨叨的，该不会是被汤政安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我是认真的！”


    “我也真没感觉到。”


    她这副较真又惶恐的模样，让温宁誉正翻弄着储物柜上小摆件的手，猝不及防地顿住了。


    “喂。”


    周岐卉闻声回头，手腕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下一秒，她后背便抵上了冰凉的窗台，温宁誉的身影已欺身逼近，将她牢牢圈在自己与窗台之间。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漾着几分说不清的笑意，语气却带着点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


    周岐卉眼底满是茫然。


    她都快被那莫名的跟踪感吓得心跳加速了，哪来的故意？


    不等她想明白，温宁誉的声音忽然放得低哑：“——故意装出这副害怕的样子，想引起我注意，是不是？”


    “我没有！”周岐卉连忙用力甩头，“是真的有奇怪的人跟着！”


    话音未落，额头忽然覆上一片温热的湿润，轻柔如羽毛拂过。


    周岐卉整个人僵住，等她反应过来那是温宁誉的吻时，他已经缓缓睁开微眯的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有没有好一点？”


    “有没有觉得，有点安全感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亲嘴，那亲额头，总可以吧？”


    周岐卉：“？？”


    千防万防，还是被他钻了空子。


    什么叫她不喜欢亲嘴？


    实不相瞒，若是面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她能化身成黏人的“接吻狂魔”，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正满心无语，头顶就传来温宁誉低低的笑，他伸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语气欠揍：“怎么？被亲懵了？”


    周岐卉气得磨牙，抬手就想给他一拳，却被他轻巧地抓住了手腕。


    她挣开他的手，转身就朝卧室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你今晚睡沙发。”


    “为什么？”


    温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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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誉跟在她身后，问这话时理直气壮。


    周岐卉脚步一顿，回头睨着他，反问道：“难不成，你还想睡我的床？”


    “理论上——”他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岐卉无情打断。


    她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抬，语气斩钉截铁：“实际上，你原本该睡地板。能让你睡沙发，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这话一出，温宁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彻底闭上了嘴巴。


    浓重的疲倦感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周岐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露几分乏力：“我先去洗澡了，你自便。”


    “嗯，去吧。”


    温宁誉的回应同样透着倦意，他弯腰踢掉皮鞋，整个人重重瘫倒在沙发里，随手摸过手机刷了起来，借此驱散一身的疲惫。


    指尖滑动间，恰好刷到关注已久的UP主更新了视频，标题赫然指向“跟踪狂”这一刺眼的主题。好奇心作祟，温宁誉指尖一顿，顺势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的内容引人入胜，他越看越投入，忽然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起身挪到窗台边。学着林蔚曾有过的模样，他小心翼翼掀起窗帘一角，只露出半只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楼下的动静。


    楼下是修剪得规整靓丽的花园，几辆小车安静停放着，偶尔有小区居民慢悠悠走过，一切都显得平和寻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视线。那人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正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上。


    温宁誉凝眸紧盯了三秒，对方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朝林蔚家的方向望了过来。他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松开窗帘，身体飞快地往一旁躲去，心脏砰砰直跳。


    他定了定神，暗自庆幸。


    对方应该没看到他。


    他努力在脑海中勾勒那男人的轮廓，转瞬便有了答案。


    楼下那人，不就是之前舞会上，林蔚特意问起的那个男人吗？


    难道……林蔚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被这种变态跟踪了？


    这个念头一出，温宁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温宁誉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地紧盯着门口，后背竟泛起一丝凉意。


    他一个大男人尚且觉得瘆得慌，更何况蔚蔚一个独自居住的女孩子，这些日子得承受多大的恐惧？


    他暗自疑惑：这人为什么不按门铃？按门铃至少能通过猫眼看清对方的脸，只是敲门，反倒更添诡异。


    温宁誉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前，屏住呼吸，缓缓凑到猫眼上查看。可门外的男人始终低着头，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根本看不清模样。


    他心头的疑虑更甚，又快速溜回窗台边，再看那辆黑色轿车。


    驾驶座上的人依旧端坐不动。那门口的又是谁？


    温宁誉眉头紧锁，这是他极少显露的凝重模样。


    这时，周岐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语气轻快地随口说道：“我房间有——”


    “嘘。”温宁誉迅速转过身，手指轻抵在唇上，眼神示意她噤声。


    周岐卉一顿，竟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凝重的眼神里，读出了非同寻常的紧张。


    她抿了抿唇，用嘴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温宁誉没应声，再次转头凑到猫眼上仔细查看，这一次，门外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眉间的褶皱霎时舒展了些许，转过身看向周岐卉：“没事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周岐卉挑了挑眉，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用眼神示意“我可以说话了？”。


    “我说，我房间里有几件大码的衣服，你等会儿洗漱完可以换上，比穿着正装舒服些。”她重新说道。


    温宁誉闻言，大脑还停留在刚才的紧张氛围里，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内裤呢？”


    周岐卉一愣，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温宁誉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即收起玩笑神色，语气严肃地看着她：“说真的，我不是故意要吓你，但我必须告诉你——我相信你之前说的话了。”


    周岐卉刚洗完热水澡，浑身还带着暖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