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岐卉得了个“总以为他今天会来”的怪毛病，可细想下来，人家也不过连续两天来和味楼而已。


    “我有时候，觉得你特别有趣。”


    “你总爱问一些，好像早就知道前提的问题。”


    “会让我认为，你对我有好感，就像我对你一样。”


    周岐卉虽然心里很不服气，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温宁誉的话乱了心神，以至于工作也开始走神。


    说到底，还是她的定力太浅。


    他来或者不来，又能怎么样呢？


    难不成他来了，自己就会和他拉近距离吗？


    不会。


    她心里清楚明白。


    两人之间，始终横着一道看不见的隔阂，拆不开，也跨不过。


    温延硕的消息又弹了过来，那人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聊起天来口若悬河，可自打那次之后，再也没踏过和味楼的门找过她。


    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吹嘘远大于行动的人，温宁誉还三番五次叮嘱她，不必把温延硕放在心上。难道他觉得，她还是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容易栽在他这位大灰狼堂哥的手里？


    -【你怎么总让我提防你堂哥？这让我对他更好奇了。】


    温宁誉一看消息，顿时傻眼了。他本意是想让她离温延硕远些，可不是让她把注意力往那人身上挪。


    他飞快打字：


    【没有啦，你不必好奇他。】


    【我只是怕他那些客套话，让你听着不舒服。】


    这方面周岐卉在行，回道：【没事，我也擅长说客套话。】


    -【我发现家附近变了很多，你下午能陪我兜兜风吗？】


    -【抱歉，我下午还要上班。】


    -【那等你放假，这周六怎么样？】


    -【周末约了朋友。】


    -【……好吧。】


    聊天戛然而止，连个收尾的表情都没有。


    温宁誉心头堵得慌，莫名还生出几分不平衡。温延硕那情场浪子被拒，本就是情理之中，可他怀着真诚靠近，凭什么和温延硕一个待遇？


    周岐卉回复完消息，轻轻叹了口气，手机忽然又响了一下。


    -【你以后要是答应了我堂哥的邀约，我会很不开心的。】


    这段文字瞬间变换成了一行灰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岐卉：“……”


    他很快再发来一条消息：【不好意思，刚才发错了。】


    她回道：【没事。】


    ·


    下午三点，周岐卉还是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


    约定的咖啡馆里人声鼎沸，三五成群的客人低声闲谈。


    周岐卉一眼就看到了秦子都，对方绷着张脸，神情严肃得反常，目光还时不时瞟向斜前方的一张桌子，像是在盯着什么目标。


    瞥见周岐卉的瞬间，秦子都的眼睛骤然亮了，连忙招手：“你可算来了！”


    周岐卉满脸疑惑地走过去坐下，“你今天下午怎么有空约我？”


    “我调休了。”秦子都含糊应着，说话间又飞快朝那桌瞥了一眼。


    周岐卉挑眉问：“这么急急忙忙把我叫出来，到底什么事？”


    “就是那天你给我们看照片的那个人啊！”秦子都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


    “谁？”


    周岐卉愣了愣，脑子短暂空白，一时想不起她说的是谁。


    “温宁誉啊！”


    秦子都抬下巴朝不远处扬了扬，语气里带着点“抓现行”的雀跃，“你看，他在这儿跟个女生喝下午茶呢！”


    周岐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温宁誉穿了一套她从未见过的浅灰色休闲装，褪去了之前相亲时的正装拘谨，眉眼舒展地和对面女生说着什么，唇角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她还以为是多大的急事，收回目光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又怎么样？”


    秦子都却替她不平，鼓着腮帮子愤愤道：“他这是在跟你接触的同时，又去约别人啊！”


    “人家说不定就是和朋友小聚，这是他的私事。”周岐卉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况且相亲本就是认识新人的渠道，我们才刚见两面，又没确立关系，在没定下来之前，彼此都有选择的余地。”


    话虽如此，心底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恰在这时，温宁誉像是随意扫视了一圈，周岐卉下意识往椅背上缩了缩，又往秦子都身边挪了挪，几乎是本能地想避开他的视线。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躲闪是因为什么。


    “可他之前还跟你说对你有好感呢！”秦子都依旧气不过，“说这种话不就是让人误会吗？”


    周岐卉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是你想多了，我可没误会。”


    秦子都说：“那个女生我认识，跟你一样也姓周！”


    “也姓周？”周岐卉的心莫名一跳，下意识微微探过身子，目光飞快地在那两人身上掠了一圈。


    女生笑得眉眼弯弯，温宁誉正侧耳听她说话，神情专注。


    他们在聊什么？聊得这样投机。


    “对呀，她是我初中同学，我们以前关系还挺好的。”秦子都点头确认，又补充了一句，“没想到她也认识温宁誉，我晚点跟她八卦一下！”


    周岐卉瞬间没了逗留的心思，“我想回去了。”


    “啊？为什么呀？来都来了，点份甜品坐坐，咱们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嘛。”秦子都还意犹未尽。


    周岐卉轻轻叹口气：“没什么好看的，你没相过亲吗？”


    “我确实没相过。”


    “在相亲市场里，这种事太常见了。”周岐卉说着就撑着桌子起身，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可刚站起来转身，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意外：“周周？”


    是温宁誉。


    周岐卉的身子猛地一僵。


    脚步声很快靠近，温宁誉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带着些许疑惑：“你不是说，下午要上班吗？”


    周岐卉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侧过脸笑说：“朋友临时约我，就过来坐会儿。”


    “我也是，高中同学约我……”


    温宁誉似想解释什么，话才刚开头，却被周岐卉打断：“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没兴趣知道他的行程，她也很清楚温宁誉没必要向她交代什么。


    他和谁相聚、聊些什么，都与她无关。


    她快步往前走去，身后温宁誉的唇瓣动了动，低低唤了一声“周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刚踏出咖啡馆的门，就有五六位年轻男女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径直朝着温宁誉那桌的方向走去，还热情地和他、和周琪玮打招呼。


    周岐卉的脚步骤然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真的是同学聚会……自己刚才那番躲闪和失落，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秦子都很快追了出来，挽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不好意思啊周周，我没弄清楚情况，还以为他脚踏几条船，冤枉他了。”


    周岐卉轻声说：“没事。”


    温宁誉来了消息：


    【下次请你喝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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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不是客套话。】


    他似乎怕她乱想，又对下午的情况作出一番解释：


    【以前的高中同学一听说我回来了，都说要聚聚，没想到能碰到你。】


    【跟你介绍下，你今天下午看到的女生是我高中同学。】


    【她和你一个姓，叫周琪玮。】


    【你今天看着心情不大好，是工作累了吗？】


    心情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因为她不习惯温宁誉主动的关心，想当初还是她追着人家尾巴跑的。


    她简单回复：【只是没睡午觉而已。】


    他说：【原来如此，那今晚早点睡噢。】


    ·


    后来几天，秦子都特意把八卦来的消息告诉了周岐卉。


    周琪玮和温宁誉在高中时就是好友，常和那群同学凑在一起玩，毕业后各自忙碌，联系就淡了。


    温宁誉回国前，还特意找过周琪玮，反复问她认不认识其他姓周的女生。


    秦子都还说，温宁誉不光问姓氏，还追着周琪玮打听，那些姓周的女生会不会做糕点、吃不吃辣、平时喷不喷香水，连喜好都问得一清二楚。


    周琪玮那天下午特地问了温宁誉，温宁誉还回答她说，快找到了。


    看着秦子都发来的消息，周岐卉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缠缠绕绕。


    他这是想做什么？难道温宁誉真能分辨出她和林蔚的区别？


    下一秒，她便否定了这个可能性极低的猜想。


    温宁誉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周岐卉正端着料理碗忙活，指尖一颤，碗沿险些磕在台面上。


    “哈喽？”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周岐卉隔着电话都仿佛能看见他弯着眼的嬉笑模样。


    “是你。”


    “突然打过来，没打扰到你吧？”


    何止是打扰。


    周岐卉语气平淡：“找我什么事？”


    温宁誉的声音里掺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我最近学着做一款糕点，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好，你能不能教教我？”


    最后向她请教的人，变成了温宁誉，而不是温延硕。


    她问：“哪一款？”


    “我发你。”


    消息跳出来，照片里是款墨白相间的双色中式糕点，墨绿的糕体衬着莹白纹路，清雅别致。


    那是她在伦敦做过的款式，也是她在伦敦做的第一款糕点。


    周岐卉声音明显地迟疑了，“我……最近有点忙。”


    “那等你有空就好。”温宁誉答得爽快，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


    “可能要等很久很久。”周岐卉刻意放沉了语气，想让他知难而退。


    电话那头的人却忽然轻笑，“你该不会是不会做吧？我记得你做糕点很厉害，媒体还报道过的呢。”


    周岐卉咬唇：“我不大喜欢做这个款。”


    “啊，这样啊。”温宁誉的声音听着有些惋惜，“那好吧，既然这样，我只能另请高人咯！”


    “你去吧。”


    毫不犹豫的回应。


    挂掉电话，周岐卉心里顿觉不妙，温宁誉他怎么还记得那糕点长什么样子呢？


    他那种想要卯足了劲、非要把她揪出来不可的感觉，隐隐让人感觉不安。


    她大可以装傻充愣，死不承认，毕竟谁会相信灵魂穿越这种鬼话？


    可是现在，自己要不要先暂时避开他？要不要尽量少碰面，少让他有找上来的机会？


    周岐卉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指尖拂过台面上的料理勺，又缩回双手垂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懊恼无处可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