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东施效颦

作品:《吕雉重生嫁项羽

    浴房内水汽氤氲,吕雉浸在柏木浴桶中,水面浮着几瓣干梅花,那是去年冬天她在楚宫梅园亲手采摘晾晒的。那时项羽携着她的手指说:“待天下一统,寡人为你种千里梅林。”


    水温渐凉,氤氲的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忽有两滴沿着脸颊滑落,坠入水中时漾开一圈涟漪,分不清是蒸汽所凝,还是眼中涌出的泪水。她抬手拭去,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她抬起指尖,垂眸抚过锁骨下方一处淡红痕迹。那是几日前韩信留下的吻痕,如今已褪成浅淡的朱砂色,像一枚即将消散的印记。她原本还对项羽带着愧疚,却在见到他和虞姬一同坐在王座上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她为他学虞姬的剑舞,复刻虞姬的体香,甚至模仿虞姬垂眸时睫毛轻颤的弧度。费尽心机,终于得到他的垂青。却仍抵不过虞姬在他心中的分量。


    “也罢,本就是窃来的人生。”她轻声自语,“该物归原主了。”


    水面倒映着摇曳的烛光,也倒映着她眼中渐熄的火光。情爱不过是权谋的注脚,既然注定落空,不如只专注于复仇,助项羽登上帝位,看着刘邦失去一切。让那个前世曾轻贱她的男人,最终匍匐在她的脚下,为前世每一个对她漠然的眼神皆付出血的代价。


    屏风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夫人,该服药了。”春桃缥缈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


    吕雉从水中起身,水珠沿脊线滚落,在水面溅开细碎的声响。她接过那粒赤色药丸,在掌心端详,这是她翻阅数百卷医典、试遍七十三种异国香材,历时半载才淬成的方子。服后体生幽香,似月下幽兰初绽时的清冽冷香,凛冽与甘甜在鼻尖厮杀交融的味道,比虞姬身上自带的梨花香少了几分甜腻,更添了一丝危险而充满诱惑的气息。


    她每回沐浴净身之后,必会和水服下,来持续身上的香气。项羽动情时,曾埋首她颈间轻声呢喃:“此香蚀骨……寡人甘愿沉迷。”


    “不必了。”她将药丸放回春桃捧着的漆盘,“往后都不必备了。”


    春桃愕然抬首:“可这香……是夫人为霸王苦心调制的……”


    “用不到了。”吕雉截断她的话,不再多言。


    春桃垂下眼帘,夫人决定的事,她从不多问一字,或许正是这份恰到好处的钝感,她才得以在她身边,一待便是这些年。


    吕雉穿上素白深衣,未施脂粉,长发只用荆木簪松松绾起。铜镜里映出一张过于素净的脸,眉眼间那缕曾被情爱悄然点亮的微光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沉寂。


    同一片月色下,霸王寝宫。


    虞姬跪坐在项羽身侧,为他斟满第三爵酒。近日来,他总是这般闷不做声地呆在她的身边,不发一言的喝酒。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投下的阴影让那道剑眉显得愈发凌厉。与前世不同,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边时的心不在焉。


    “霸王,”她柔声唤他,依偎在他的颈侧,“今日听闻军中新谱了楚歌,可要妾抚琴相和?”


    项羽只是仰头喝了一口爵中酒,并未回答。


    虞姬指尖微颤,这才想起吕雉也会音律。前世此时,他该已解甲卸剑,枕在她膝上听她唱《越人歌》。若她兴致好,他会起身执她双手,在烛影里缓缓共舞,直到更鼓响过三巡。


    “那妾为霸王舞剑吧。”虞姬想着吕雉应该不会剑舞,如此提议道。


    项羽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只是微微颔首。


    虞姬起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未开刃的青铜剑。


    乐师奏起《激楚》。虞姬舒展广袖,剑锋破空时带起细微鸣响。她将前世项羽最爱的每个姿态都嵌入舞中,旋身时长发泼墨般散开,回眸时眼波欲语还休,腾跃时裙裾绽如初绽芍药。这是她最得意的舞。


    最后一个收势,她单膝点地,剑指穹顶,望向王座中斜躺着的项羽。


    项羽终于抬眼了。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虞姬膝头发麻,久到乐师拨错了最后一个音。然后他放下酒爵,青铜底撞在案上发出沉闷一响。


    “这种东施效颦的把戏,”他的声音略显疲惫,“往后不必了。”


    虞姬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地。


    “你做你自己就好。”项羽起身,玄色王袍扫过她的指尖,“何苦学吕雉的剑舞?她的剑舞有沙场气,是杀人的招式。你的舞——”他顿了顿,“终究只是舞。”


    他大步离去,殿门轰然洞开。夜风灌入,吹熄最近的三盏连枝。虞姬跪在骤然暗淡的光线里,看着地上那柄哑光的剑,忽然觉得冷。


    明明是她会的剑舞!怎的就成东施效颦了?为何在他眼中,她反而成了那个可笑的模仿者?


    昨夜帐中,他情动时脱口而出的那声“雉儿”,此刻如淬了毒的酒,渗进记忆最深处。当时她假装未闻,用更缠绵的亲吻堵他的唇。可有些事,假装不了。


    翌日破晓,虞姬提着剑闯进吕雉居住的院落。


    吕雉正在庭中修剪一株枯梅。素衣荆钗,手持铜剪,听到脚步声也未回头,只专注地剪下一截枯枝。


    虞姬的剑尖抵在吕雉后心三寸处,“剑舞、音律、甚至体香,为何皆要学我?为何要变成我?”虞姬声声泣血:“是你!偷走了我的人生!”


    吕雉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又一截枯枝落地。


    这才缓缓转身。未施粉黛的脸在晨光里苍白得透明,与虞姬盛装华服形成刺眼的对照。她的目光落在剑尖上,竟笑了笑。


    “你不是已经得到项羽了么?”她语气平静道,“我把他已经还给你了。怎么,还不满意?”


    “你——”虞姬语塞,剑身微颤。她不能说项羽前夜酒醉后仍唤着别人的名字,不能说昨夜他未在她那里就寝,那太屈辱,就像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剥开给人看。


    “我学你,是因为我想得到项羽。”


    虞姬握剑的手微微一颤,她竟会坦荡得如此彻底。


    吕雉忽然向前一步,胸口几乎抵上剑尖,“之前我不懂音律,不知如何让男人怜惜,所以我复刻了你,甚至是别的女子的媚术。”她口中所言媚术乃是前世戚夫人浸淫半生的绝技。那女人便是凭着这一身酥骨融魂的功夫,将刘邦迷得三魂去了七魄,朝政可辍,亲子可弃,连半生经营的江山都险些拱手改姓了戚。


    “复刻我?”虞姬心中疑窦陡生。这一世她们分明素无交集,吕雉要得项羽青眼,为何偏偏复刻她的剑舞、她的香气?除非……吕雉早在之前便见过她,对她的喜好特长了如指掌?


    又或者,一个荒谬却冰冷的念头窜上脊背,她也是重生之人。


    吕雉惊觉自己失言,她改口道:“我早就听闻有一美人名虞姬,善楚地的音律,剑舞,又身携异香,男子皆慕名而求,故此要复刻你。”


    “你早就听闻?”虞姬忽然笑了,笑声里浸着霜雪般的寒意,“我从不知,自己的名声竟能传得这般远,远到连沛县吕家深闺中的女儿,都对我一曲一舞、乃至肌肤生香的细节了如指掌。”


    她向前一步,几乎能看清吕雉眼底细微的震颤:“楚地善舞者何止千百,身有异香的女子亦非独我一人。夫人为何不学他人,偏偏精准地复刻了我虞姬的每一个特质?就连我惯用的剑舞第七式那个不易察觉的腕花,夫人那日在雪中起舞时,都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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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姬的声音忽而压得低而锐利:“除非夫人所谓‘听闻’,是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在前世的某个时辰,某个场合,将我虞姬这个人,从头到脚,刻进了骨子里。”她抬起眼,目光如针:“夫人还要说,这只是巧合么?”


    吕雉心中骤然一紧,似有冰棱刺穿胸腔。


    她竟也知道前世!难道……她也是重生之人?


    吕雉面上波澜不惊,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缓慢地、几乎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个动作让她赢得了一息时间来编织接下来的话。


    “前世?”她抬起眼睫,眸中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困惑的薄雾,“妹妹在说什么梦话?人死如灯灭,哪来的前世今生。”


    她的声音忽而放轻,像在对一个癔症的病人说话:“定是你这些时日心思太重,才生了幻念。我不过是从一游侠口中听过你的名声,想着霸王亦如其他男子一样,欣赏妹妹此般风姿,便学着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认了重生,又将“复刻”之举归结为讨好项羽的寻常手段。


    虞姬看向吕雉的双眸,她眼中的困惑太过真切,那层薄雾般的茫然,不像是能伪装出的。更何况……她说得有理。人死灯灭,哪来的前世今生?自己重生这件事本就荒诞至极,若说吕雉也是,未免太过巧合。


    楚国游侠遍布四方,她的剑舞与香气在江东本就小有名气。吕雉若真有心打听,未必不能知晓。至于学得这般像,这世上有天赋之人何其多,或许吕雉本就擅长模仿。


    疑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虚脱般的疲惫。虞姬看着眼前这个素衣女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笑话。她竟因对方学了她的技艺,便疑神疑鬼,甚至臆想出“双重生”这般离奇的戏码。


    许是这些日子太累了。项羽若即若离的态度,吕雉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些夜深人静时翻涌的前世记忆……她确实快要分不清虚实了。


    “是么……”虞姬缓缓垂下手中的剑,剑尖触地,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或许是我近日思虑过甚。”


    她揉了揉额角,声音里透出倦意:“这些时日,总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方才失态,让姐姐见笑了。”


    吕雉适时地露出温和的笑意:“妹妹是该多多歇息。既然霸王他如今倾心于你,我便将他还给你。”偷来的人生终究是要还的,她始终也代替不了虞姬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柄淬毒的软刃,精准地挑开了虞姬心底最深的隐痛。


    还给我?如何还?即便他躺在我身边时依旧喊着你的名字?在看向我的眼神里,永远映着的是你的影子?


    这些话卡在喉间,耻辱得让她发不出声。


    吕雉却转身继续修剪枯梅,剪刀开合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虞姬看着眼前这个素净得近乎寡淡的女子,忽然看不懂了。她前世本是刘邦之妻,为何这一世一定要同她抢项羽呢?若说她爱项羽,为何能如此从容放手?若说不爱,那她的苦心模仿,又算什么?


    虞姬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去时,脚步有些虚浮。廊下阳光正好,将她离去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看见,身后吕雉眼中那片“困惑的薄雾”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冰冷的了然。


    风过庭院,卷起石凳上一片枯梅。


    吕雉俯身拾起,在指尖轻轻捻碎。干枯的花瓣化作齑粉,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好险。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抬眼望向虞姬消失的方向,眸色渐深。


    得加快脚步了。在虞姬彻底清醒之前,在她自己……心软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