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李星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请求。


    缪雨霖一下就泄了气,自言自语起来:“果然还是太冒昧了……”


    “为何?”此人太过清奇,李星容难以理解。


    “实不相瞒星容姑娘,小生是瞒着家里出来闯荡江湖的,谁承想离家第二天就路遇劫匪被打劫一空。”


    缪雨霖有些不好意思道,“若不是家中商行遍布大庸,我一路取用,差点儿都住不上客栈了。”


    “……”李星容看一眼他高挑却清瘦的身板,“你?闯荡江湖?”


    “所以小生才想拜姑娘为师!”缪雨霖不知怎的又莫名燃起激情来了,“小生从未花言巧语,那日见姑娘驯马,是真真切切恍若看见天神下凡,心荡神驰,自那之后便一心想着怎么求姑娘教我个一招半式。”


    “世上精于弓马刀剑的男子千千万,为何非要缠着我?”此人实在是难以常理喻之,“你莫非不知男女有别?”


    “因为你救了我啊!要拜师就拜最好的!我才不要找那些臭男——”缪雨霖顿了顿,“反正你就是最好的,求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孝敬您吧师父!”


    “……”和他对话,李星容总能感到无力。


    “不,此事莫要再提。”李星容残忍拒绝。


    缪雨霖:“为何?!姑娘是担心别人的闲言碎语吗?不成问题啊!我可以建一个外人禁入的跑马场,没人能打扰的!”


    “不愿就是不愿,我无需给你理由。”李星容不留情面。


    “还有,你太虚弱。”


    听见最后四个字,缪雨霖目瞪口呆看着她走远。


    此后一连数日,缪雨霖竟真的没再出现在她眼前。


    -


    一晃便是春日宴,桃李春风中,侯府的车马载着兄妹三人,抵达齐相的私家园林。


    李乘凌率先下了马车,习惯性想唤出“芒芒”时,李盈竹已经将手伸出了车帘。李乘凌动作一顿,随后又状若无事发生,扶李盈竹下来。


    不待他转身再去扶,李星容已经自己掀了帘,一步跨下马车。


    真假千金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这等微末的细节,也尽被门外众人看在眼里。


    有些声音传进李乘凌耳中,他面色沉了下来。但见李星容面无异样,李乘凌也没有当众找补什么,如常登门,递过请帖。


    齐相夫人楚氏亲自在大门迎接,见到李星容,想如从前般拉过她的手寒暄,被李乘凌不动声色挡住了。“有劳夫人亲自相迎,小妹盈竹初次拜会府上,还请多多照拂。”


    楚夫人干笑两声,“那是自然。”正在此时,一阵快马声忽至,停在齐家园林前。


    李星容看了一眼,当即认出来人。那是李乘凌身边亲信的副将甘荣。


    “将军。”甘荣下马,赶到李乘凌身侧,以手作掩盖,低声耳语了一句。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李星容能捕捉到,李乘凌的面色微不可查地变了。


    听完禀告,李乘凌回到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对楚夫人拱手道:“紧急军务在身,请恕晚辈先行告辞了。”


    说完又看向李星容,眸中闪了闪,不知在考虑什么。


    李星容:“兄长不必担忧,我会照顾好盈竹的。”


    李乘凌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后道:“也照顾好自己。”


    语罢不再逗留,转身上马走了。


    待众宾客纷纷入场,齐相作为主人致辞过后,便携夫人歇去了,留小辈们在园林中自在嬉闹。


    春日宴男女分席,两席之间不过一屏风之隔,那头曲水流觞吟诗作对,这头赏花品茗投壶雅乐,彼此之间都能听个热闹。


    众人私下里嚼侯府舌根,真到了明面上又自持身份。毕竟在座的都是相府邀请来的客,即便有心看笑话,一时也无人先开这个口。


    如此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虽被大多数人无视冷落,李星容倒觉轻松了许多。


    直到五公主谢宛芷大驾光临姗姗来迟,在场所有人的焦点又随着她转回了李家二女。


    “让我好好瞧瞧。”一众女客中,谢宛芷唯独亲自扶起了李盈竹,“本宫与星容一向交好,她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了。”


    李盈竹有些惶恐:“多谢公主殿下抬爱。”


    谢宛芷笑了笑,视线在世家公子另一端搜寻起来,“你们两姊妹来的么?”


    李盈竹恭敬道:“回殿下,兄长有军务在身,先离席了。”


    谢宛芷笑意淡了下来,“都坐吧。”两边纷纷落座,继续宴饮。


    “盈竹,坐到我身边来。”谢宛芷这样说,明眼人都明白过来,李星容在公主这里也该让位了。


    不多时,男子那席传来一阵琴音伴着歌声,婉转悦耳,一时间两处言谈声都静了片刻。


    有女客认出歌声,示意众人也去看:“那不是兰绣娘子么?”


    屏风将遮未遮,兰绣抱着琵琶,曼妙的身影若隐若现,几乎所有男子都凝视着她之所在。


    “如此佳人,也难怪齐家二郎如此宠她,想来在退婚前便已……”说到这里,此人浮夸地以绣帕遮住嘴,有意无意朝李星容望了一眼,“莫非齐二郎正是为了她才要退婚的?”


    “说起这个我方想起,听闻几日前在齐家铺子里,李家小姐还与兰绣娘子起过争执。”说话的是兵部侍郎之女姜文妤,上次宫宴后明讥暗讽的也有她。


    “何必眷恋于此呢星容。”她颇显关切地看向李星容,“既然已经退婚了,还是好聚好散,放下齐二郎吧!”


    “此言差矣,星容早就放下了,前两日还在街上与一位江南来的巨富相谈甚欢呢。身份真假又如何,有这样的人品样貌,何愁嫁不出去?”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找到话茬开启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李星容心中只有“果然如此”的荒唐感。


    如果说李盈竹的怨恨、众千金的嘲讽都有其家世支撑,那么自从上次兰绣无视身份悬殊挑衅自己,李星容便已经觉出不对劲了。


    即便无血脉联结,自己也依然是侯府女眷,兰绣再如何受世家公子追捧也终究是乐伎,当真是被情爱冲昏头脑才敢“以下犯上”的么?


    或许是吧,但又或许,她也只是被“天命”控制的可怜人罢了。和从前的自己一样。


    李星容想到此种可能,也无心辩驳了。


    “行了,休要戳星容痛处了,盈竹被认回是侯府的喜事,你们这样说倒显得是她害星容失了婚约呢。”


    谢宛芷任她们说完,才不咸不淡道,“聊些别的趣事。”


    坐在谢宛芷另一侧的是国公之女余嫣然,其父乃国舅,是谢瑜与谢宛芷母妃的兄长,遂其与谢宛芷以表姐妹相称。


    “我近日倒是听来一则故事,甚是有趣。”余嫣然道。


    谢宛芷:“说来听听。”


    “传闻百越之地曾有个南荣古国,国王文武双全识人知心,却不分五谷不辨幼禽,竟把猎来的麻雀幼崽当作孔雀送给宠臣,后者自是恭敬收下小心伺候。


    “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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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大后可瞒不住了,国王偶然问起想见上一见,宠臣只能托辞孔雀丢失,谁料国王甚是宠她,竟举国张贴寻雀告示。几个不知隐情的外乡人见了,揭了榜,还真寻到一只符合宠臣胡乱描述的孔雀,送到王宫。


    “有知情人以欺诈之名欲将人轰走,宠臣却重金收下那只假冒的孔雀,将错就错送到了国王面前。你们猜,接下来如何?”


    姜文妤配合道:“发现实情治了她的罪?”


    “非也!国王更深信自己眼光了,竟又送了宠臣一只麻雀!”余嫣然抚掌笑道,“宠臣诚惶诚恐,依旧养在家中不敢示人……呵呵呵这真真假假,也不知是灰头土脸的御赐麻雀更名正言顺呢,还是这鸠占鹊巢的招摇孔雀更上得台面?”


    李盈竹听到这里,方才看热闹的心思全散了,她没料到有李星容挡着、有五公主护着,这些人还能顺带着也讥讽起她来。


    灰头土脸的麻雀?呵,麻雀。


    李盈竹握紧手里的酒杯,冷下脸来。


    “呵呵呵确实有趣。”姜文妤听完笑出声来,笑完还要问李星容,“星容,听完这个故事,心情有没有好些?”


    “挺好的。”李星容一边给自己添一杯温酒,一边道,“见到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心情自然不错。”


    余嫣然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李大小姐这是何意?”


    “辞章之中自见人心,故事怎么讲,也无非是人心作祟。传闻我不曾听说,至于最后那句问题,答案倒是很明显:多嘴多舌又自恃贵女,名不正言不顺;挖苦他人又假托逸闻,最上不得台面。”


    余嫣然当即就要站起身来,被谢宛芷轻斥一声才作罢。


    “表妹啊,你这故事确实讲得不妥,我们皆知你无恶意,可盈竹和星容听了,自然要误会的。”


    “只是星容,”谢宛芷说完余嫣然,也很公平地说起了李星容,“一个故事而已,又不曾指名道姓,你又何必联想太多,咄咄逼人呢?”


    一个故事讲下来,那边兰绣的琴声也落了幕,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世家公子们没有作声,也听起了女客这边的动静。


    “都当给本宫个面子,此事就这样算了。”


    谢宛芷语罢,又惋惜起方才的乐声来,“唉,你们这一通搅合,倒是浪费了这绝佳琴音,甚是无趣……这样吧,星容,你一向多才多艺,不如就由你来补上一曲罢。”


    余嫣然本还有气未散,见五公主待李星容如乐伎,不由掩嘴轻笑一声。


    “回殿下,臣女不善抚琴,恐污殿下尊耳。”李星容垂眸道。


    过去为了匹配嫡女身份的确学过几首,却远谈不上当众演奏。


    “本宫方为你圆场,你就要拒绝我么?”见李星容推脱,谢宛芷摆起了皇室威仪。


    李星容沉默下来。


    众人皆看着戏,自不会帮腔。有位公子隔着屏风都看得怜惜心起,戳了戳一旁的齐朝莲。


    “二郎,这不是你的‘月上星容’么?宝贝了那么多年,一朝如此窘迫,二郎看得下去?”


    齐朝莲晃了晃酒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年少犯的浑,休要再提。”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女客那边。


    在谢宛芷的注视下,李星容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屏风。


    倒不是要看屏风那边的人,而是看那行突然浮现在屏风上的字。


    李星容知道,这是天命又在逼自己如它所愿了。


    【接受弹琴,自会有人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为你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