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李乘凌和罪证先到的,是徐蒙快马加鞭护送来的密信。在皇帝的默许下,李乘凌副将甘荣已将国公府众人软禁,一切待李乘凌回来后再行论处。


    好风借力,楼船速行,李乘凌不日抵京,第一时间入宫面圣。


    “陛下,兴国公结党营私,豢养死士,谋杀命官。多年来利用兵部侍郎贪墨军饷、私扣精铁、暗囤兵械,实是包藏祸心。如今人证物证,臣一并呈上。”


    面对着一桩桩的如山铁证,皇帝一张脸逐渐铁青。


    “陛下,臣斗胆直言。余崇砚此举形同谋逆,背后意图,恐怕还关涉——”


    “朕待他余氏不薄,他竟狼子野心意图谋反!”皇帝忽地打断李乘凌未尽之言,“如此罔顾国法藐视君威,朕如何能轻饶!”


    李乘凌抬起头,还待再论,皇帝却恍若不觉般示意他退下。


    “爱卿追查此案多日奔劳,甚是辛苦,按理此案本就不该劳动你,往后定罪之事,就交给三司会审罢。”


    “陛下——”


    “这段时日你且好好休息,想要什么赏赐,不必与朕客气。”


    几番打断之下,有什么在李乘凌心中渐渐明晰起来。


    “……臣,谢过陛下。”


    -


    谢宛芷禁足方结束,便听说李星容随李乘凌一同去了江南,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又得知余家倒台的噩耗。


    昔日风光无两的国舅被判处决,家眷株连的株连,流放的流放。


    皇帝已是顾念旧情,并未牵连余贵妃,却也因此冷落她们母子三人。余贵妃处他不再日日留宿,谢宛芷他不再宠爱有加,就连深受其看重的璟王谢瑜,他也不再予以重任。


    拜李乘凌兄妹所赐,谢宛芷在府中了无生趣足足空耗半月。


    又拜他兄妹所赐,三皇兄再难顺理成章地走到那个位置!


    为何是他?为何偏偏是他?!


    往日对李乘凌另眼相待,不过是看在这世间唯独有他还算配得上自己。如今看来,过去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这些时日三皇兄推辞了所有宴席,连朝中大事也不再过问,好像生怕引起父皇猜忌。


    她的皇兄何时这样憋屈过?他能忍,她可不能忍。


    谢宛芷兀自拜访谢瑜的璟王府,却见她皇兄正安然立于花圃之中,清风朗月,执剪修花。


    “皇兄?”谢宛芷无法理解他的淡然,“你如何还能在此处赏花?”


    谢瑜握剪的两指轻轻一捻,便切断了多余的枝叶。


    无用的枝节,留着空耗花的养分,剪掉虽可惜,却不得不清理。


    “如何不能。”他看都没看她。


    “李乘凌扳倒余家,李星容得皇后举荐,这还不明显吗?”谢宛芷可不信她皇兄这么聪明阴险的人,能放任靖安侯府完全站在对立的那一面。


    “李家再怎么装清白,也掩盖不了和太子的关系!”


    “蠢货。声音再大一些,叫给全京城人听见好了。”谢瑜视线扫过来,比以往冷了太多。


    “害人还能留下把柄,我怎会有你这么个愚蠢的胞妹。”


    谢宛芷被他羞辱得后退了一步,不慎踢上路面的石子,脚跟生疼。


    “……明明是,李星容推搡之下害我落水的。”


    谢瑜听及此,笑出了声来,“是么?想让皇兄也为你讨个公道?”


    谢宛芷眨了眨眼,气势不禁低弱些许,“我只是觉得,他们兄妹二人都是威胁……”


    “贵妃还能留着‘贵’字,你该感恩戴德了。”谢瑜重新冷下了脸,“这个时候不屏息吞声,还想着报复别人,该说你蠢呢,还是血统不纯?”


    -


    兴国公与姜焕之一案,连累整个兵部都经受了一番审查,新兵招募一事由此延期。是以自江南回京数日之后,李星容方才入禁军赴任。


    一连两个伴读受家族牵连而离开,六公主的女学却未受影响。翟昀墨如曾经那般为六公主新擢选了几名世家女,李盈竹也依旧日日晨起去宫中听学。


    不同的是,沈知宁留在了皇后卤簿,李星容也再没有出现在南书房。


    到底是大庸第一位女教头,李星容再如何精通射术,毕竟也是第一次教人。禁军安排她入新兵营,暂时负责新兵的骑射教导。


    李乘凌难得几日空闲,妹妹上任第一天,他想亲自陪她入新兵营立立威,被李星容断然拒绝了。


    严禁李乘凌在李星容任职期间因私出入禁军新兵营——这是李星容接受李乘凌在新兵营营外偶尔接送她的交换条件。


    马车离新兵营尚有些距离,李星容就叫停了,剩下的路准备自己牵马骑过去。


    妹妹信不过自己,李乘凌也拗不过她,掀着车帘直看到李星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方才命马夫折返。


    “听说了吗?咱们的骑射教头,是个女人。”


    “哪儿能啊?绣花的手,弓都拉不开吧?”


    “小点儿声,我听说是侯府家的小姐,一家子的王侯将军。”


    “在军中看的是本事,出身好有什么用?上了战场谁不是被刀剑对着?”


    “所以她家中只是给她安排个教头嘛,又不用上战场,你以为像我们一样。”


    李星容静立于拐角,一直听到一众新兵转换话题,这才越过营帐,出现在他们眼前。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有几人互相对视几眼,神情微妙。


    “我姓李,是你们今后的骑射教头。今日是第一课,从识弓握弓学起。”


    一旁木架上是各式兵械,李星容拿起最常见的一把军中制式弓,“此弓弓力八斗,对新手而言已属难以掌控,却是最为基础的战弓。”


    李星容说着,叫他们每人来领一把八斗弓,“新兵从基础练起,不要冒进。”


    “那敢问教头,不知您能拉多重呢?”一人人高马大,立在人群最后排,领了弓也没像其他人那般低头去研究。


    “是啊教头,让我们这些新兵开开眼呗,好向您学习一二。”


    见有人开腔,前排一精瘦男子嘴上便也不把门了,嘻嘻哈哈道:“没关系教头,强弓不成,弹弓也行啊。”


    此话一出,人群里终于掩盖不住地哈哈笑了起来。


    李星容一言未发,兀自取来一把弓,又拈出一箭搭在弦上。


    弓举平,弦拉满,李星容的镞尖猝然对准那名还在与人嬉笑的精瘦男子。


    后者神情一凛,唇色顿失,人群登时鸦雀无声。


    下一瞬,却见李星容挪开镞尖,转向了侧前方的靶子。


    “第一课,满弓不要对着同袍。”


    李星容淡淡说着训诫,箭矢倏地自手下发出,在强劲的破空声中一举贯穿靶心。


    “……”


    真刀实枪在前,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重归于静。李星容放下弓,重新看向前排那名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


    精瘦男子方想起她的出身,冷汗都下来了,强自镇定道:“回教头,小的叫丁兆。”


    “你来试试,比弹弓如何。”李星容向他递出手中的弓。


    “我——”


    “试。”李星容没有给他权利拒绝。


    丁兆硬着头皮走出队伍,接过她的弓。看李星容拉得那么轻松,他还以为不过是比八斗重一点,谁知他使尽全身力气,哪怕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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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身躯都扭曲了,也无法拉满。


    身后一片寂静,并无人嘲笑他,但丁兆还是在李星容无波无澜的注视之中涨红了脸。


    “好了。”李星容及时让他收势,以免受伤。


    “此弓一石二,在你胳膊比我的粗之前,不要再碰了。”


    丁兆这下连脖颈都涨红了。他低低应了是,就回了队伍中。


    李星容没再多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向第一个出声的高大男子身上。


    “你叫什么?”


    此人的胳膊倒是比李星容的粗壮许多,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回教头,在下吴闯。”


    李星容给他换了一把弓,“弓力一石,你试试。”


    吴闯上前接过,顺顺利利拉满,甚至堪称轻松。李星容叫他搭箭,对准远处的靶子,他也一一照做。


    看站姿和动作,是有底子的。


    “很好。现在换靶瞄准。”李星容没有下令,他便不能发矢。


    吴闯虽对此感疑惑,但还是维持着满弓的动作,将镞尖对准了另一个靶子。


    “再换回来。”李星容继续指示。


    吴闯眉间微蹙,依旧依言照做。


    又是几番转换,气力不知不觉渐渐流失,捏着箭尾的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吴闯仍全力维持着满弓的姿态,不愿露怯。


    “放。”


    终于,在李星容的指令声中,吴闯放出手中箭矢。


    可目标几次转换,精度早已随气力一起流失,射程合格,箭矢却擦着靶子飞过了。


    吴闯看到结果皱起了眉,心有不服,李星容却依旧拿着一石二的强弓,在他面前演示起来。


    “你有些功底,却还不够。”李星容将弓拉满,维持着瞄准靶心的动作却不发出。


    “敌人是活物,不会在原地等你。”李星容说着,快速转换瞄准的目标。


    “这时若卸下弓势,转向后重新拉开,不仅消耗气力,还会错失时机。”李星容再次移动镞尖所向。


    “而不断转换方位,维持满弓,准心也会随气力一同削减。”话虽如此,李星容的双臂却依旧稳定,不曾颤抖。


    “所以战场应敌,要么快,要么稳。”


    言谈之间,又一箭射出,破靶心而过。


    吴闯在一旁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李星容叫他也归队,将手中之弓换回基础制式,而后才重新看向众人。


    “你们不服我,是因我年岁小,出身好,抑或只因我是女子?”


    一阵沉默过后,还是丁兆先开口了。


    “不、不敢不服,李教头。”


    李星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自顾自道:“论年岁,你们当中不乏比我年少者;论出身,我即便为侯府养女,也只是靠以身救驾得来一个教头职位,无权无势,亦无品级。


    “而若是因我女子的身份,且问诸位,是我这名女子气力不如谁,射术不如谁,还是骑术不如谁?大可毛遂自荐,与我比试。”


    她已经展示过自己的本领,人群中哪还有人敢充豪杰。


    李星容面上并无丝毫怒意,只是静静扫视他们一圈。就在不久前,这些壮志踌躇的新兵还满是不屑与质疑。


    “我在沙场长大,可百步穿杨,马背杀敌,一箭可教敌立死,也可避开要害留他性命。我夺魁首救凤驾斩贼众,虽居安仍不曾懈怠,却要被一群弓都拉不开的新兵明嘲暗讽会否拉弓。你们如此嚣张,是深信自己无需操练就必定强于日日挽弓的我么?”


    毫不掺杂威逼的话语一字一句传到众人耳中,未有一人再敢反驳。


    “闲话就说到这里。”李星容不再多说,“握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